专访小五兄弟：一部AI短剧，怎么在海外活下来

文｜大千

短剧出海这两年明显挤了起来。真人短剧还没消停，AI短剧、漫剧又接着往里涌。当各种各样的剧越来越多，很多创作者的痛苦已经从创作本身，变成这些内容最后该发到哪、怎么发、怎么赚钱。过去几年，行业最喜欢讨论的是中国短剧能不能走出去？现在这个问题已经有了明显的答案，而且走得比很多人想象中更快。

今年7月，在香港一场围绕文娱企业出海的圆桌会上，小五兄弟总经理张春贺报出了一组数字：目前公司累计签约的短剧出海业务已经超过1万部。按月均新增量折算，平均每天有六七十部新内容进入他们的业务池。剧越来越多，能够把它们送出去的渠道，也就跟着越来越重要。

这一期，我们专访了小五兄弟，这几年他们做的事情一直围绕着影视流程的一个关键环节：把国内已经生产出来的内容，送进不同的海外市场，并且让它们在那里“活下去”。作为一家典型的中小型出海公司，他们没有大平台的资源加持，却覆盖了从选剧、本地化到发行、变现的完整链条，也因此成为我们观察当下短剧出海生意的重要一环。

当内容端的供给开始过剩，发行就不再是最后一道搬运工序，而是越来越像一套筛选机制。什么内容值得继续投，什么内容只适合某个市场，什么内容应该尽早止损，最后都会落到这里。

什么样的AI短剧，更适配海外市场？

每个月接触这么多内容，小五兄弟拿到一部AI剧首先看的是它的“普适性”，这个词单听起来有点泛泛，但落到短剧上其实很具体。AI短剧作为一门和耐心关系不大的生意，观众没有义务先花十分钟了解世界观，并且到了海外市场，这个问题还会被进一步放大，比如一些对国人几乎不需要解释的人物关系、身份设定和情绪爽点可能突然失效，这些都会造成理解成本大幅上涨进而弃剧。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一部内容会被拆成几个比较实际的问题：题材本身是不是跨文化通用，前几集的情绪够不够强，场景和人物关系会不会制造额外的理解门槛，如果直接搬过去不成立，又有没有通过剪辑、配音和重写台词重新加工的空间。小五兄弟把这套标准总结成了一句话：“不是‘好剧’就能出海，而是‘适合出海的好剧’才有价值。”

当AI剧出海做久了，会慢慢形成一张模糊的“题材地图”。按照过去积累的发行经验，欧美市场对于悬疑、反转、狼人等题材的接受度相对更高；东南亚市场对甜宠、豪门类内容反馈更好；中东存在家庭伦理内容需求，但对于文化适配的要求也更细。短剧虽然短，但它依然是一种受长期消费习惯、地域文化影响的文化商品。

是商品就会面临市场的选择和不确定性，他们经常遇到一些反直觉的数据：一些理论上适合某个市场的内容，真正上线以后反应平平；一些没有抱太高预期的剧，反而被算法重新推了起来。所以在实际发行上，题材经验更像是第一轮筛选，而不是最后的裁决。

随着AI的出现，内容留下了更大的修改空间，面向不同市场时很多元素都可以重新适配，“出海”也慢慢的更像去改造一部剧，但决定要不要继续在上面花钱的，还要看上线之后的数据。

一部AI短剧，怎么在海外跑出收益？

如果说刚才第一步解决的是“什么内容值得试”，那么第二步解决的就是“怎么用尽量少的钱把它试出来”。小五分享了一个非常直接的办法：先做小范围测试，再用数据决定要不要继续放大。

版权、制作方先做出一个语种版本，再用相对轻的成本完成基础本地化，上线以后观察前7天，完播率、集均观看时长、用户互动率、自然推荐占比，这些数据基本能够判断表现能否达标，好就继续，不好就及时止损。

听起来像互联网公司在做一款新的产品测试，逻辑是一样的。没有哪家公司有能力认真豪赌几千次，到了规模化阶段，发行最重要的能力之一就是如何降低试错成本。按照小五兄弟向我们提供的项目数据，近期部分女频爽文类真人短剧和AI剧频道，在完成前期轻量测试以后扩大矩阵，有项目上线1至3周进入获利阶段，表现较好的项目月收益可以达到万美元级，当启动成本被压低以后，少数跑出来的内容才有条件被快速放大。但相关表现受内容质量、市场、版权状态、平台政策及运营策略等因素影响，不代表所有项目的结果。

当一部剧一旦被证明有效，它能够被使用的次数，也比过去想象中更多。同一份内容资产，可以继续制作其他语言版本，进入不同平台，再去不同国家和地区测试。在这种“杠铃收益模型”下，像北美这种高价值市场负责抬高一部内容的收益上限，拉美和东南亚依靠更大的流量基本盘，承担另一部分长尾收入。

出海成功，只是开始

现在海外AI短剧大致存在两条常见的变现路径。

一种是以DramaBox、ReelShort等产品为代表的APP模式，通过充值、订阅、单集解锁等方式获取用户付费，也就是行业经常提到的IAP；另一类则是把内容放进YouTube、Facebook等开放平台，利用免费流量获得广告收入。小五兄弟目前更侧重后者，在采访中将这类免费、依赖广告分账的路径归入IAA模式。这两条路并不存在简单的谁高级、谁落后，只是方向不太一样。

付费短剧虽然单用户价值高，但一些团队的投流成本能够占到营收的七成甚至更高；广告分账的单部收入未必那么夸张，却少掉了持续买量这一项重成本，更适合承接快速增加的AI剧和漫剧供给。对于一家手里每个月要处理数千部新内容的发行公司来说，尽可能利用已经存在的公域流量是一笔更划得来的生意。

内容真正开始赚钱之后，新的问题也会很快冒出来：那就是AI短剧出海的盗版问题。当内容量越来越大以后，它变得更难处理。对于内容方来说，正版还没来得及完成本地化和上线，盗版已经抢先拿走了一轮流量，这种情况时有发生。

小五兄弟目前主要通过自研产品——剧权宝，运用技术监测、平台投诉通道，以及上线前的版权登记、水印埋点和版本管理来降低版权方的损失，并把发现侵权、举证和下架的时间缩到最短。由此可见，当AI短剧的数量越来越多以后，内容出海已经远远不止发行，版权保护和避免无效运营消耗也同样重要。

现在，腾讯、字节等大型平台陆续加码AI短剧出海，这门生意已经经过了验证阶段，接下来就是看谁能把这个生命周期拉得更长。按照小五兄弟的判断，接下来真正拉开差距的会是内容质量、运营效率和成本控制，AI也会从单纯生成内容，继续进入本地化、数据分析和运营这些后端环节。对于中小型公司来说能够留下来的，反而会越来越具体细化到某一个垂直领域的环节。

AI短剧出海最后拼的，可能恰恰是这些聚光灯背后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