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文学周·夜光杯“阳台上的对话”直抵人心——在对谈中触摸文学的温度

昨天，作为“鲁迅文学周”系列活动之一，由新民晚报社与虹口区委宣传部主办的“阳台上的对话”在海派文化中心举行。作家蔡崇达与学者李泓冰、作家毛尖与文艺评论家孙孟晋、夜光杯·左联·青年写作计划代表吴佳炜与夜光杯编辑吴南瑶，从个体经验到海派文脉，从历史回望到未来想象，共同完成了一次关于文学、关于传承、关于未来的对话。

“阳台上的对话”回归最朴素的形式——坐下来，深度交流，在对谈中触摸文学的温度。在这里，当代青年以表演接住了殷夫的精神火种；写作者与学者共同确认文学的不可替代性；评论家拆解光影，深析海派的内涵……

第一场 吴佳炜对话吴南瑶（摄影：王凯）

文艺要有真切的担当

“阳台上的对话”首场，上演了一场跨时空的文学对话——夜光杯·左联·青年写作计划代表吴佳炜与夜光杯编辑吴南瑶，围绕“致大先生的一封信”，展开属于当代青年与鲁迅的精神对话。

吴佳炜是浙江绍兴人。作为鲁迅的“同乡”，他对鲁迅的印象，并非始于课本文字，而是来自生活里触手可及的事物——家门口的鲁迅中路、一路就读的冠以鲁迅之名的小学和中学。高中毕业后，吴佳炜来到同济大学求学，校园不远处就是鲁迅公园。

吴佳炜（摄影：王凯）

这份缘分，在他参与“夜光杯·左联·青年写作计划”后，化作一纸《致大先生的一封信》，被收入征文集《热风与新声》。在信中，他写下从小到大与鲁迅的一次次不期而遇。鲁迅精神如同微光，悄悄铺在他的成长路上。他也将困惑、思索写成书信，向“大先生”倾诉。

机缘巧合之下，吴佳炜在“同济校史三部曲”之一的《铸诗成剑》中饰演左联烈士殷夫，一演就是六年。剧中饰演鲁迅的，是吴佳炜的导师，导师告诉他：“鲁迅先生的文字看着冷硬，但底色是暖的、热的。”剧中有一幕，落魄困顿的殷夫前去拜访鲁迅。导师不算高大的身形与历史上鲁迅的形象重合，抬手拍上他的肩膀，那一下动作用尽全身力量，落在肩头却格外温柔。那一刻，吴佳炜对于鲁迅藏在冷峻文字下的温度，终于有了真切的体会。

摄影：王凯

这场“阳台上的对话”从历史延伸至当下，AI浪潮席卷创作领域，算法可以快速生成辞藻华丽的文本，那么，什么是真正不可被替代的创作？吴佳炜说：“写给大先生的一封信，本质就是想对他说的真心话。AI可以产出完美无缺的标准答案，却写不出带着生命体验的心里话。”这既是当代青年要读鲁迅作品的缘由，也是人类创作无法被人工智能取代的内核。

现场，吴南瑶提起鲁迅在《死》中对儿子周海婴的叮嘱：“万不可去做空头文学家或美术家。”吴佳炜感慨，这句话不只是留给周海婴的，更是留给后世所有文艺工作者的告诫。文艺不能沦为自娱自乐的消遣，不能徒有虚名，要扎根大众，要有生命的体温，有真切的担当。

百年前，左联作家喊出“文艺大众化”的口号，今天的青年写作者依旧接续这份理想。“不必追求华丽完美，把真实的生活、真切的心声交付笔墨，有一分热，便发一分光。”吴佳炜说。

第二场 蔡崇达对话李泓冰（摄影：王凯）

写作者要关心人的心

“阳台上的对话”第二场，作家蔡崇达与复旦大学特聘教授、博士生导师李泓冰相对而坐。一位是从特稿记者转身的“野生写作者”，一位是深耕新闻与人文研究的学者，两人围绕个体与时代、技术与文学，进行了一场直抵人心的对话。

蔡崇达少年时曾尝试青春文学创作，而后投身媒体，数次拿下新闻业界的重磅奖项。新闻写作的经历，教会他看见时代、社会、人与人、人与自我之间层层缠绕的关系；而文学的感召，又推动他重返虚构创作，由此诞生了“金色故乡三部曲”：《皮囊》《命运》《草民》，书写闽南东石镇的人间百态。在蔡崇达看来，新闻追求事件真实，虚构写作则要挖掘更为本质的真实，“现实提供泥土，文学捏合生命”，经过提纯的文学真实，会反过来照亮现实生活。

蔡崇达（摄影：王凯）

写作的经历让蔡崇达读懂文学诞生的本意：文学，就是替人说出心中难以描摹的褶皱，让读者借作家的表达，看懂晦暗的自我。蔡崇达说：“媒体写作大多关心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我关心的是这是怎样的时代、怎样的社会、怎样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好的文学作品，能够照进读者难以自我理解和表达的‘耿耿于怀’。我的写作始终在寻找我的‘耿耿于怀’。”

李泓冰说：“现在讲元宇宙的概念。文学让你不用穿戴设备，就可以穿越到作者笔下的宇宙……它相当于另外一个平行宇宙，另外一个个体的生命体验，而作家用文字将它表现出来了。”

当下新大众文艺兴起，在本届鲁迅文学奖评选中，外卖诗人、菜场作家走入公众视野，普通人拿起笔书写自身命运，接续鲁迅及左联作家“文艺大众化”的思想。普通人的生命经验珍贵，而文学的力量，是借文字去体验那些无法亲历的万千人生，看见更多普通人的尊严与命运。

李泓冰（摄影：王凯）

AI技术席卷各行各业，不少年轻人陷入焦虑：文科会不会被人工智能取代？在蔡崇达眼中，文学致力于探索人的内心，是一门和探索宇宙同等艰深的科学，人类如今对文学的认知，一如面对浩瀚宇宙，只窥见冰山一角。

AI拥有海量信息的处理能力，却没有碳基生命独有的成长记忆、肉身苦痛与文化浸染，无法真正体会童年、离别、故土带来的情感拉扯。李泓冰对此深表认同：机器可以模仿一切表达，却生成不出血肉纠缠的生命感受。

越是AI发展的时代，越需要文学来守护人的温度。写作者要关心“人心”，用文字安放无数普通人无处安放的灵魂，这是文学不可替代的使命。

第三场 毛尖对话孙孟晋（摄影：王凯）

怀旧是海派的反义词

海派文化中心离地仅半米的平台，并非《罗密欧与朱丽叶》里的垂直阳台，更像弄堂向外的延伸。“阳台上的对话”收官场，作家毛尖与文艺评论家孙孟晋从鲁迅对电影的热爱说起，探讨当下文学影视改编的得失，又顺着阳台与弄堂的空间，剖析海派文化的多元内核。

鲁迅住在虹口时，也是个时髦的“影迷”，他看过许多电影。两位嘉宾由此切入，剖析近来几部热度极高的文学改编影视作品。

孙孟晋（摄影：王凯）

网飞版《百年孤独》被二人视作优秀改编范本。第一季依靠大量画外音完成多重时态跳转，把马孔多轮回的故事铺展开来；第二季画外音减少，以人物对话推进叙事。孙孟晋说，剧中上校死而复生的段落，守住了作品魔幻现实主义的底色。

正在热映的诺兰新片《奥德赛》，则试图借荷马史诗影射当代。毛尖直言，影片一方面展现特洛伊战争给人留下的心理创伤，另一方面，奥德修斯归来后毫不留情地屠戮求婚者、吊死女仆，内在逻辑自相矛盾。“海伦的设置也并非创新，更接近好莱坞的刻板策略。”她说。

而谈到国产黑马《给阿嬷的情书》时，毛尖肯定了方言刷新听觉感受的力量：“普通话里听麻木的语句，切换成潮汕方言后，人的情感系统被重新激活。”孙孟晋则认为，影片里侨批承载的迁徙、信义等，正是潮汕与近代上海的精神相通之处。“文学改编没有标准答案，但不能回避原著精神，也不能回避现实逻辑。”毛尖说。

毛尖（摄影：王凯）

聊完光影，话题落回脚下这个特殊的“阳台”，向外眺望，便是今潮8弄代表的上海弄堂。弄堂这种混居的城市空间，参与塑造了上海人的审美。

毛尖回忆，以前上海弄堂里逼仄的居住状态，使得公用厨房、卫浴成为普遍现象。家家户户把饭桌摆到弄堂，弄堂就是上海人的客厅，宁波菜、江西菜、山东菜互相分享。世界各地的移民，连同侨民在此混居，造就了城市强大的包容力。孙孟晋也以老上海《72家房客》的故事佐证，一幢房子多户人家共用浴缸、厕所，催生出独特的生存智慧。

针对当下流行的城市怀旧风潮，毛尖认为：“怀旧恰恰是海派的反义词。海派文化的题中应有之义，是永远向前，屹立潮头。”海派不是凝固的老照片；直面混杂多元的历史，面向未来生长，才是真正的海派精神。

2026年8月27日新民晚报

视频：司徒若辰

原标题：《鲁迅文学周·夜光杯“阳台上的对话”直抵人心——在对谈中触摸文学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