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赵东来调任省厅厅长前夜,高小琴交给他一个U盘,是祁同伟死前最后一段录音:高育良背后,还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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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东来拎着纸箱走出京州市公安局大门的时候,天刚擦黑。纸箱里是他的私人物品,一个搪瓷缸子,几本旧笔记,还有一双放在办公室抽屉里备用的布鞋。二级警监的肩章在暮色里反了一下光,明天他就去省厅报到,京州这块地界,从此跟他没关系了。
门卫老张跑出来帮他拎箱子,嘴里念叨着 "赵局您走了我们都舍不得"。赵东来拍了拍老张的肩膀,没说话。他在京州干了八年,从副局长到局长,经手的案子数不过来,真到走的这一天,心里空落落的。
车还没叫到,一辆黑色奥迪悄无声息停到了路边。车窗摇下半截,高小琴的脸在阴影里半明半暗。她瘦了很多,颧骨比以前高,眼窝陷下去,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赵东来站住了。他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她。高小琴判了无期,按说应该在监狱里,但她现在坐在一辆奥迪的驾驶座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头发扎得很低。
"赵局长。" 她声音压得很低,京腔里掺着一点颤,"祁同伟死的那天晚上,录音笔没丢。"
赵东来没接话。他盯着她的手,她从副驾上拿起一个用保鲜膜裹了三层的 U 盘,递到窗口。保鲜膜裹得很紧,能看见里面银色的外壳。
"我今晚就得走。" 高小琴把 U 盘放在车窗边缘,手指收回去的时候,赵东来瞥见她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张撕了一半的登机牌,目的地那栏露出几个字母,像是南美那边的国家。
"等你明天到省厅,插上听。" 高小琴看着他,"高育良上面,还有人。"
赵东来想问她怎么出来的,想问她这 U 盘里是什么,想问她 "还有人" 是什么意思。但他一个字都没问出口。他干了二十年警察,知道有些话问了也白问,对方愿意说的自然会说,不愿意说的,问出来的也是假的。
车门咔一声锁死。奥迪汇入车流,尾灯在暮色里闪了两下,拐过路口不见了。
赵东来站在原地,低头看车窗边缘那个保鲜膜裹着的 U 盘。他没拿。风刮过来,保鲜膜的边角翘起来一点。他站了大概有两分钟,最后还是伸手把它拿了起来,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纸箱还放在脚边。门卫老张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看。赵东来深吸一口气,拎起纸箱,走到路边叫了辆车。
临时公寓在省厅附近,是单位安排的过渡房,两室一厅,家具都是旧的。赵东来把纸箱放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卧室。他没开灯,坐在床沿上,从口袋里掏出那个 U 盘,放在手心掂了掂。
很轻。不到二十克。
老公安的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一旦播放,就再也退不回去了。他在京州干了八年,见过太多因为一条录音、一段视频把整个系统掀翻的案子。祁同伟已经死了,高育良已经进去了,赵立春也倒了。这个案子按说已经翻篇了。可高小琴冒着越狱的风险来找他,就为了递这么一个 U 盘,说明这里面的东西,比已经翻出来的那些还要大。
赵东来站起来,从行李箱里找出一个证物袋,把 U 盘装进去,封好口,在袋子上写了日期和来源 ——"2016 年 9 月,高小琴交"。然后他拉开床头柜的暗格,把证物袋放进去,推回抽屉。
暗格是他住进来第一天就发现的,原来的住户大概是个藏东西的人。抽屉底部有一块活动的木板,下面能塞下一本杂志大小的东西。正好。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公寓楼上有人在走路,脚步声闷闷的。窗外有车经过,车灯扫过天花板,亮一下,暗下去。
手机响了。陆亦可。
赵东来接起来。陆亦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疲惫:"赵局,听说你明天去省厅?"
"消息挺灵。"
"省检这边都传开了。" 陆亦可顿了一下,"你走了,京州这边没人压场子了。"
赵东来笑了一声:"京州不缺人。"
两个人闲聊了几句。陆亦可问他省厅那边的安排,他说还不清楚,去了再说。陆亦可又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说没有。
然后陆亦可说了一句:"对了,有个事我一直觉得不对劲。祁同伟死后,他办公室的监控硬盘被人提前取走了,省厅说是例行销毁。"
赵东来的手指在床沿上敲了一下。
"例行销毁?" 他重复了一遍。
"嗯,省厅后勤那边出的单子,说硬盘老化,统一更换。" 陆亦可的声音低下来,"但祁同伟死的当天就取走了,这也太巧了。我问过省厅技侦的人,他们说不知道这回事。"
赵东来没说话。他盯着黑暗里床头柜的方向。
"赵局?" 陆亦可叫了他一声。
"我在听。"
"我就是觉得这事蹊跷,跟你说一声。你到了省厅,方便的话帮我查查。"
"行。"
挂了电话,赵东来从床上坐起来。他没开灯,摸到床头柜,拉开暗格,把证物袋拿出来,又放回去。来来回回三次。
最后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半年前的事。
大风厂事件之后,祁同伟私下找他喝过一次酒。地点在京州郊外一个不起眼的馆子,祁同伟订的包间,没叫别人。那天祁同伟喝了很多,二锅头,一杯接一杯。赵东来本来不想喝,但祁同伟执意要喝,他就陪着喝了几杯。
喝到后来,祁同伟的舌头有点大了。他放下酒杯,看着赵东来,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东来,咱们这位老师,也只是个在前台唱戏的。"
赵东来当时没接话。他知道祁同伟说的 "老师" 是高育良。汉大帮的人都管高育良叫老师。
"真正的老板," 祁同伟又喝了一杯,"连赵瑞龙都得跪着说话。"
赵东来当时以为祁同伟喝高了在说胡话。赵瑞龙是什么人?赵立春的儿子,在汉东横着走的角色,能让他跪着说话的人,全中国也数不出几个。
他没当真。祁同伟那天喝到最后趴在桌子上,是他叫人把祁同伟送回去的。
现在想起来,祁同伟那天不是在说胡话。他是在试探,或者是在求救。一个知道自己要死的人,在死之前半年,就开始给身边的人留线索了。
赵东来睁开眼睛。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他一夜没睡。
他起床,洗了把脸,对着镜子刮胡子。剃须刀嗡嗡响,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鬓角有白头发了。四十六岁,在公安系统里不算老,但也不年轻了。
刮完胡子,他从行李箱里拿出省厅的报到函,看了一眼,塞进公文包。然后他打开床头柜暗格,把那个证物袋拿出来,塞进公文包的夹层里。
出门之前,他又想起高小琴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高育良上面,还有人。"
她用的是 "还有人",不是 "还有赵家的人"。
赵立春已经倒了,赵家的人该查的都查了,该抓的都抓了。如果高小琴说的是赵家的残余势力,她应该说 "还有赵家的人"。但她说的是 "还有人"。
这个措辞的差异,赵东来在夜里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还有人" 意味着 —— 这个人不属于赵家。或者说,他曾经属于赵家,但现在已经独立了,比赵家还大。
赵东来锁上门,走进电梯。电梯镜子里映出他的脸,面无表情。
到省厅报到的流程很简单。人事处的人带他见了厅长,厅长姓王,五十多岁,话不多,说了几句 "欢迎"" 好好干 " 之类的场面话,就让人事处带他去办公室。
办公室在六楼,朝南,窗户对着省厅大院。桌子是新的,椅子也是新的。赵东来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站在窗口往下看。大院里停着几辆警车,有几个穿制服的人在走动。
他还没来得及坐下,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走进来,中等身材,头发梳得很整齐,穿着一件深色夹克。他脸上带着笑,伸手过来跟赵东来握。
"赵厅长,我是邰明哲,常务副厅长。欢迎欢迎。"
赵东来跟他握了手。邰明哲的手很软,手心有汗。
"王厅长跟我交代了,让我多配合你的工作。" 邰明哲笑得很热情,"赵厅长在京州的成绩我们都听说了,大风厂那个案子办得漂亮。"
"都是团队的功劳。" 赵东来客气了一句。
邰明哲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话锋一转:"赵厅长刚到,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办公室缺什么跟后勤说。"
"都挺好。"
"那我就不打扰了。" 邰明哲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祁同伟那个案子已经结了,省厅这边归档了。赵厅长刚到,就不用再费心了。"
赵东来看着他,点了点头:"知道了。"
邰明哲走了。赵东来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
他刚才注意到,邰明哲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幅书法,写的是 "宁静致远" 四个字。落款是一个他没见过的名字 ——"慎庵"。
赵东来在京州干了八年,汉东省政法系统的人他基本都认识。"慎庵" 这个号,他没听过。
第二章:省厅里的 "透明人"
到省厅的第一周,赵东来基本在熟悉情况。他翻了近三年的案卷目录,参加了几次厅务会,跟各处室的负责人见了面。
他发现一个事:省厅内部对他的到任反应很微妙。
有的人很热情,主动来打招呼,汇报工作。有的人很冷淡,见了面点个头就走。还有的人,他去处室调研的时候,对方把材料准备得整整齐齐,但一问到具体案子,就开始打太极。
祁同伟的案子,没人主动提。他有一次在厅务会上随口问了一句祁同伟案的归档情况,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邰明哲接了话,说 "已经归档了,材料都在档案室",然后迅速转到了下一个议题。
赵东来没再问。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在会上问。
第二周,他去了技侦科。
技侦科在省厅大楼的负一层,走廊很长,灯是白的,照得人脸色发青。科长姓刘,是个老技术,头发白了一半。赵东来去的时候,刘科长正在调试一台音频分析仪。
"刘科长,我找个人。" 赵东来靠在门框上。
刘科长抬头看了他一眼:"赵厅长,您找谁?"
"屠守义在吗?"
屠守义是赵东来在京州的时候就认识的技术人员,后来调到省厅技侦科了。这个人话不多,技术过硬,最重要的是 —— 嘴严。
刘科长喊了一声,里面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出来。瘦高个,戴眼镜,穿着白大褂,看见赵东来愣了一下。
"赵厅?"
"出来说句话。"
赵东来把屠守义带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楼梯间没有窗户,灯是声控的,灭了。赵东来跺了一下脚,灯亮了。
"守义,我有个东西,想让你帮我看看。" 赵东来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证物袋,"一段录音,被人处理过。我想知道,被抹掉的部分是什么。"
屠守义接过证物袋,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脸色变了一下。
"赵厅,这是……"
"你不用管来源。" 赵东来看着他,"我就问你,能不能恢复。"
屠守义推了推眼镜,想了想:"要看是用什么设备抹的。如果是普通的删除,恢复不难。如果是用专业设备做的物理消磁,那基本不可能。但如果是软件层面的覆盖删除,可能还有残留。"
"多久能出结果?"
"三天。" 屠守义把证物袋揣进白大褂口袋,"赵厅,这事……"
"就你一个人知道。" 赵东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完了直接来找我,不要走任何流程。"
屠守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赵东来站在楼梯间里,灯又灭了。他没动,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第三天晚上,屠守义来了。
他是下班后绕了一圈,从后门进的省厅大楼,走楼梯上的六楼。敲门的时候,赵东来正在看一份文件。
屠守义进来,把门反锁了。他从包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打开。
"赵厅,您听一下。"
他点开一个音频文件。录音里祁同伟的声音传出来,气喘吁吁的,背景有风声,还有远处的鸟叫。
"…… 育良书记,你听着,我知道你不想走到这一步。但那个人让我带句话 ——' 老高只是一枚棋子,动了老高,就得动棋盘 '。那个人姓……"
音频到此戛然而止。
赵东来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波形图。47 秒。跟他第一次听的时候一样。
"被抹掉的部分呢?" 他问。
屠守义把波形图放大,指着 47 秒之后的位置:"您看这里,波形是平的,但不是完全的平。这是用专业软件做的覆盖删除,抹掉了大概三到五秒的内容。我做了残响分析,在被抹掉的部分末尾,有一个极短的尾音。"
他点开另一个文件,是经过增强处理的。音频里传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很短,不到零点一秒。
"像什么?" 赵东来问。
"一开始我以为是 ' 赵' 字的开头。" 屠守义指着波形图上一处共振峰,"但 ' 赵' 字的声母是 zh,舌尖后音,共振峰的位置应该在这里。您看这个尾音的共振峰,位置偏前,更像是平舌音。"
赵东来没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是 ' 周'。" 屠守义抬起头看着赵东来,"祁同伟想说的是 ' 姓周 '。"
赵东来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你确定?"
"八九不离十。" 屠守义说,"我做了三次比对,跟 ' 周' 字的声纹特征匹配度最高。但因为残留太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
赵东来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姓周。
汉东省政法系统里,姓周的人不少。但能让祁同伟在临死前专门提到、能让高小琴冒着越狱风险来送 U 盘的 "周",绝对不是一般人。
"守义," 赵东来坐直身子,"这个事,烂在肚子里。"
"我知道。" 屠守义合上电脑,"赵厅,我走了。"
"从后门走。"
"嗯。"
屠守义走了。赵东来坐在办公室里,灯没开。窗外省厅大院的探照灯扫过来,照亮了半面墙,又暗下去。
与此同时,京州那边传来了消息。
赵东来给京州公安局的老部下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查高小琴的行踪。老部下第二天回了话:高小琴没有如期飞走。她在山水庄园旧址附近的一处隐秘住所藏身,那地方原来是山水集团的一个员工宿舍,后来废弃了,高小琴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它收拾出来了。
"赵局,她好像在等什么人。" 老部下在电话里说,"我们的人盯了两天,她出门买过一次菜,除此之外没出过门。但她每天都在固定时间看手机,像是在等消息。"
"不要打草惊蛇。" 赵东来说,"继续盯着,有情况随时报。"
挂了电话,赵东来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高小琴没走。
她为什么没走?如果她是要逃亡,拿到 U 盘送出去之后就应该立刻上飞机。登机牌都买了,南美厄瓜多尔,那个地方跟中国没有引渡条约。她应该走的。
但她没走。
这说明 U 盘里的东西,只是一部分。她手里还有别的东西,或者她在等一个人,一个能让她把剩下的东西交出去的人。
赵东来合上笔记本。他觉得,高小琴等的那个人,可能就是他。
他开始查祁同伟临死前的通讯记录。
这事不能明着查。他通过省厅一个信得过的老同志,调阅了孤鹰岭当晚的基站数据。祁同伟临死前最后一通电话,不是打给高育良 —— 高育良那时候已经被双规了。也不是打给高小琴 —— 高小琴那时候已经在押。
他打给了一个未在省厅备案的保密号码。
这个号码的归属地,指向北京。
赵东来把号码记在心里。他查不到这个号码的注册信息,保密号码的注册资料在工信部,省厅没有权限调阅。但他记住了这个号码的前七位 ——139 开头,北京号段。
祁同伟在临死前,给北京的一个保密号码打了电话。然后他开枪自杀了。
这个电话,是求救?是威胁?还是告别?
赵东来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电话,跟 U 盘里那段录音,一定有关系。
他给桓宇打了个电话。
桓宇是他在中央党校进修时的同学,现在在中央政法委下属的一个研究室工作。两个人关系不错,逢年过节会发个消息。
电话响了三声,桓宇接了。
"东来?稀客啊。"
"老桓,问你个事。" 赵东来靠在椅背上,"赵立春倒了之后,赵家在政法系统的暗线,是不是都清干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就是问问。"
桓宇压低了声音:"东来,有些话我不能在电话里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一句 —— 赵家的明线是清了,但暗线有没有清干净,谁也不敢打包票。据我所知,有几条线,根子扎得很深,不是赵立春倒了就能拔出来的。"
"汉东有吗?"
"有。" 桓宇说得很干脆,"其中一条,据说就藏在汉东省厅内部。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但你在省厅,自己小心。"
赵东来挂了电话。
他站在窗口,看着楼下大院。邰明哲的车停在楼下,司机正在擦车。邰明哲从大楼里走出来,上了车,车开走了。
赵东来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大门外,转身回到桌前,打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三个字:邰明哲。
然后他在旁边画了个问号。
第三章:高小琴的 "半本账册"
赵东来决定去见高小琴。
他选了一个周三的下午。周三下午省厅有例行学习,所有人都在会议室,没人会注意他去了哪里。他开了一辆挂民用牌照的车,从省厅后门出去,上了高速,往京州方向开。
山水庄园旧址在京州西郊。原来的山水庄园是个高档会所,祁同伟和高小琴经常在那里请客。后来案子查下来,庄园被查封了,门口贴着封条,院子里的草长了半人高。
高小琴藏身的地方在庄园后面,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原来做员工宿舍用。赵东来把车停在远处的路边,步行过去。
小楼的门虚掩着。赵东来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里很暗,窗帘拉着。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是高小琴。
她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圈,脸颊凹进去,颧骨突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看见赵东来进来,她站起来,叫了一声 "赵局长"。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赵东来关上门。
"我不知道。" 高小琴坐回去,"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U 盘你听了吧?"
"听了。"
"47 秒。" 高小琴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祁同伟这个人,到死都留一手。"
赵东来在她对面坐下。沙发是旧的,坐下去陷了一块。
"高小琴,你为什么没走?" 他直接问。
高小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墙角,搬开一个旧柜子。柜子后面的墙上有一个洞,她从洞里掏出一个铁盒子,方方正正的,有鞋盒那么大。
她把铁盒子放在赵东来面前的茶几上。
"祁同伟死前一周,秘密见过我一面。" 高小琴的声音很平,"那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他把这个盒子交给我,说 ' 如果我死了,把这个交给赵东来,他能看懂 '。"
赵东来看着那个铁盒子。盒子上了锁,是一把老式的铜锁。
"钥匙呢?"
"祁同伟没给我钥匙。" 高小琴说,"他说你有办法打开。"
赵东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用刀尖插进锁孔,拨了几下,锁开了。他干了二十年警察,开这种老式锁不是难事。
他打开盒子。
盒子里有两样东西。一本手抄账簿,和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赵东来先拿起那本账簿。
账簿是用普通的笔记本抄的,封面已经磨破了。翻开第一页,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日期。赵东来翻了几页,越看脸色越沉。
账簿记录着近十年通过山水集团流向境外的资金。每一笔都有日期、金额、经手人。金额从几十万到上亿不等,经手人那一栏,有的写了名字,有的只写了代号。
赵东来快速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有一个被反复描粗的名字缩写 ——"Z.S."。
两个字母,被描了很多遍,纸都快破了。
他放下账簿,拿起那张老照片。
照片是 1998 年拍的,吕州水上美食城奠基仪式。照片上有十几个人,站在一块奠基石前面。赵东来认出了几个 —— 年轻的赵瑞龙站在边上,那时候他才二十多岁,头发还很多。当时的吕州市委书记高育良站在中间,比现在瘦,戴着一副眼镜。
赵东来的目光停在高育良旁边的一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身材偏瘦,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站在赵立春身边。赵立春当时是汉东省委书记,站在 C 位。这个中年男人站在赵立春左手边,位置比高育良还靠前。
赵东来在京州干了八年,汉东省的领导干部他基本都认识。但这个人,他从来没在任何公开场合见过。
"这个人是谁?" 他指着照片问高小琴。
高小琴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照片,脸色变了。
"他就是设计一切的人。" 高小琴的声音很低,"赵瑞龙只是执行者。真正设计我和我妹妹那个局的,是他。"
赵东来抬头看她。
"你和高小凤的事,是他安排的?"
"是。" 高小琴咬了一下嘴唇,"赵瑞龙当年找到我们姐妹俩,说是让我们去山水庄园上班。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但赵瑞龙背后给他出主意的,是这个人。他告诉赵瑞龙,要用双胞胎,一个拴住高育良,一个留在手里做筹码。他说 ' 高育良这种人,软肋不在钱,在女人和名声 '。"
赵东来的手指在照片上那个中年男人的脸上点了点。
"他叫什么?"
"我不知道他的全名。" 高小琴说,"祁同伟叫他 ' 周老师 '。赵瑞龙当面叫他 ' 周叔 '。账簿上那个 Z.S.,祁同伟说就是他的名字缩写。"
"周老师。" 赵东来重复了一遍。
"祁同伟告诉我,这个人现在的身份是北京某部委的资深顾问。" 高小琴继续说,"汉东所有的事,每个月都有人向他汇报。他虽然不在汉东了,但汉东的这张网,是他当年一手织起来的。"
赵东来把照片翻过来。照片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字,字迹已经褪色了,但还能辨认:"1998 年 5 月,吕州水上美食城奠基,合影。"
没有名字。
赵东来把照片和账簿放回铁盒子里,盖上盖子。
"高小琴," 他看着她,"你为什么不把这些直接交给中纪委?"
高小琴沉默了一会儿。
"我试过。" 她说,"我在里面的时候,写过检举材料。但材料交上去之后,石沉大海。后来我才知道,我交材料的那个渠道,有人盯着。只要是关于这个人的材料,都会被截下来。"
"所以你越狱了。"
"我不越狱,这些东西永远见不到天日。" 高小琴的眼睛红了,但她没哭,"赵局长,我知道我罪大恶极。我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害了很多人。但我妹妹是无辜的。她被卷进来的时候,才十九岁。"
赵东来没说话。
"我把这些交给你,不是为了我自己。" 高小琴说,"我是为了我妹妹。她还在里面,如果这些东西能扳倒那个人,我妹妹或许能有一条活路。"
赵东来看着她。他见过太多罪犯,太多为了减刑而检举揭发的人。但高小琴的眼神里,没有算计,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账簿你有复印件吗?" 他问。
"有。" 高小琴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 U 盘,"都在这里面。原件你拿走,复印件我留着。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自然有人会把它交给该交的人。"
赵东来接过那个 U 盘,跟之前那个放在一起。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
赵东来瞬间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楼下停了三辆车,没有牌照。十几个穿便装的人从车上下来,动作很快,把小楼围住了。领头的那个人,赵东来认识 —— 邰明哲。
他怎么会来?
赵东来的脑子飞速转动。他来这里,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开的是民用车,从后门走的,路上绕了两圈。邰明哲不可能知道他在这里。
除非 —— 他一直在被监控。
"赵局长," 高小琴的脸色白了,"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赵东来没回答。他快速把铁盒子里的账簿和照片塞进随身的包里,然后把空铁盒子推到茶几底下。
"听着," 他压低声音对高小琴说,"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什么都别说。所有的事,我来扛。"
高小琴看着他,点了点头。
楼下传来敲门声。不,不是敲门,是踹门。门被踹开了,脚步声涌进楼道。
赵东来站在客厅中央,面对着门。
门被推开了。邰明哲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人。他看见赵东来,脸上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但那个惊讶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赵厅长?" 邰明哲的语气很夸张,"您怎么在这里?"
"邰副厅长," 赵东来的声音很稳,"你带人来这里,有搜查令吗?"
邰明哲笑了一下:"赵厅长,我们接到线报,说这里有逃犯。高小琴越狱的事,您应该知道吧?"
"我知道。"
"那您在这里,是做什么呢?" 邰明哲的目光扫过客厅,落在高小琴身上,"哦,高小琴也在。赵厅长,您这是…… 私会逃犯?"
赵东来没理他。他从口袋里掏出省厅的工作证,举起来。
"我是汉东省公安厅副厅长赵东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高小琴是重要案件的关键证人,我正在对她进行询问。邰副厅长,你带人包围这里,干扰正常办案,是什么意思?"
邰明哲的脸色变了一下。
"赵厅长,高小琴是越狱犯,不是什么证人 ——"
"是不是证人,由我来判定。" 赵东来往前走了一步,"邰副厅长,我现在以省厅副厅长的身份,命令你和你的人立刻撤离。高小琴由我带走,后续事宜我会向王厅长汇报。"
邰明哲盯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邰明哲笑了:"赵厅长,您别误会。我也是接到命令办事。既然您在办案,那我就不打扰了。不过 ——"
邰明哲的"不过——"拖了半拍,笑容收了一点。
"赵厅长,您一个人来见逃犯,连个笔录都没做,这要是传出去,恐怕不太好说清楚吧?"
赵东来没接话。他知道邰明哲在等什么——等他慌,等他让步,等他把包里的东西交出来。
"邰副厅长,"赵东来把工作证收回口袋,"你要汇报,尽管汇报。但人,我必须带走。"
邰明哲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赵厅长,您这又是何必呢。祁同伟的案子结了,高育良判了,赵立春倒了。您刚到省厅,安安稳稳干几年,等王厅长一退,这个位置就是您的。非要揪着过去的事不放,对谁都没好处。"
"对谁没好处?"
邰明哲没回答。他转身对身后的人说:"你们都出去,楼下等着。"
四个人出去了。客厅里只剩下赵东来、高小琴和邰明哲。
邰明哲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赵东来,"他第一次没叫"赵厅长","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个圈子里,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祁同伟就是例子。他要是聪明一点,就不该留那个U盘。"
赵东来的心跳了一下。邰明哲知道U盘。
"你监控我。"
"不是我。"邰明哲转过身,"是上面。你从京州来省厅的第一天,你的办公室、你的车、你的手机,就都在监控范围内了。你以为屠守义为什么能那么快恢复录音?因为那台音频分析仪,本身就是被监听的。"
赵东来的脸色没变,但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他想起屠守义那天晚上从后门进来,反锁门,打开电脑——所有的一切,都在别人眼皮底下。
"屠守义呢?"
"今天上午请假了,说是家里有事。"邰明哲笑了笑,"至于还回不回来,那就不好说了。"
赵东来攥紧了拳头。
"邰明哲,你到底替谁办事?"
邰明哲走到茶几前,弯腰把那个被推到桌底的空铁盒子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赵东来,你在京州干了八年,大风厂的案子办得漂亮。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大风厂的案子能办下来?因为有人想让它办下来。赵立春要倒了,需要有人推一把。你赵东来,就是那只被推到前台的手。"
赵东来没说话。
"现在赵立春倒了,棋盘要重新摆了。"邰明哲看着他,"你是个人才,上面不想动你。只要你把手里的东西交出来,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高小琴,我们带走。你,回你的省厅,继续当你的副厅长。"
"如果我不交呢?"
邰明哲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赵东来,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你现在手里只有一本账簿和一张照片。这些东西,没有上面的批示,你连中纪委的门都进不去。而你身边的人——你的老部下、你的同学、你以为信得过的人——你确定他们都干净吗?"
赵东来想起桓宇。桓宇在电话里说"有些话我不能在电话里说"。那是提醒,还是试探?
他想起陆亦可。陆亦可告诉他祁同伟办公室的监控硬盘被提前取走了。那是线索,还是诱饵?
赵东来忽然笑了。
"邰明哲,"他说,"你说了这么多,有一件事你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