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初恋搭伙养老20年,他走后第二天,继子突然给我转了100万,我以为是补偿,可看到他留下的遗嘱,我彻底愣住了

分享至

赵强走的那天傍晚,窗外的梧桐叶子落了一地。

他的手一直攥着我的衣角,指甲都嵌进了布料里。

我以为是舍不得,后来才懂,是不敢放。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咕噜咕噜响,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嗓子眼。

我凑过去,听见他挤出几个字:“淑兰……对……对不起。”话没说完,手就松了。

头七刚过,赵磊转来100万。

我还没反应过来,徐桂娟就带着律师上了门。

她拍着桌子喊:“赵强当年娶我妹妹的钱,全是我娘家借的,这笔钱你得吐出来!”我翻开赵强留下的遗嘱,看到最后一句话,整个人像被人抽去了骨头。



01

赵强走的那个晚上,月亮很亮。

医院的走廊安安静静,只有护士站的灯还亮着。

护士来拔了管子,叫我家属准备后事。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蜡黄的脸,怎么也不信一个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

他的手还攥着我的衣角。

我轻轻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

他的手冰凉冰凉的,像冬天里摸了块铁。

我想起前一天晚上他还跟我说,等好了要带我去吃镇上的酸菜鱼。

可现在,他的手已经凉透了。

女儿刘丽是第二天一早赶来的。

她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连夜坐火车回来的。

她站在病房门口,看了一眼赵强的遗体,没说啥,转头问我:“妈,后事谁张罗?”

“赵磊说他来安排。”

“他一个人?他媳妇呢?”刘丽皱眉,“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摆架子不来?”

我没接话。

赵磊这些年对我啥态度,我心里有数。

逢年过节来坐坐,带两箱牛奶,坐半小时就走。

从不喊我妈,要么叫“阿姨”,要么啥也不叫。

他媳妇周敏更是见不着面,也就过年跟着来一次,坐下来玩手机,话都不跟我说一句。

刘丽看我低下头,也没再追问。她去走廊打了个电话,回来说:“我问了赵磊,他说已经在联系殡仪馆,下午过来。”

“那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就行。”

“妈,你一个人行吗?”

“有啥不行的,这些年不都一个人过来的。”

刘丽的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她走之前叮嘱我:“妈,有啥事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扛着,我不是你闺女啊?”

我点点头。看着她走了,走廊里又剩下我一个人。我坐在床边,看着赵强的脸,眼泪就忍不住了。

我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个赶集天。

那时候我才四十二岁,前夫走了三四年,我一个人在镇上过活。

那天是农历十五,镇上逢大集,我去市场买布头,准备给人做几件衣裳贴补家用。

正挑着布,身后有人喊我:“淑兰?”

我回过头,看见一个瘦瘦高高、头发花白的男人。他穿着一件旧夹克,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我愣了一下,没认出来。

“是我,赵强。”

赵强。这个名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三圈。我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他怎么老成这样了?

那年我们分手的时候,他才二十五岁,一张脸干干净净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可眼前这个人,酒窝没了,头发白了,腰也弯了。

要不是那双眼睛里的光,我真不敢认。

“你……你咋在这儿?”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我在镇上租了个房子住。”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苦涩,“我老婆前几年走了,儿子成了家,我一个人在城里待着没意思,就想回老家。”

“你咋不回你老家?”

“老家没人了,房子也塌了。”他低下头,“我在镇上待了半年,没敢去找你。”

“找我干啥?”

“就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那天我们在市场边的小吃摊坐了一下午。

他说他老婆叫苏梅,人挺好,就是身体不好,四十出头就走了。

他说他在深圳开过几年厂子,后来赔了,就回老家了。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问他还找不找老伴,他苦笑着说:“谁看得上我这个糟老头子。没钱没房,一身病,谁愿意跟我过?”

我听了心里一酸。这个年轻时那么傲气的人,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可怜?

后来他就开始往我家跑。

先是隔三差五送点菜,后来帮我修水管换灯泡,再后来连卫生都抢着搞。

刘丽那时候刚嫁人,家里就我一个人,有人帮衬着,日子确实好过不少。

我心里明白,他是想跟我搭伙过日子。

但我没松口。

不是不想,是不敢。

年轻时被他甩过一回,那滋味不好受。

我怕再来一回,到老了还得受这份罪。

赵强也不催,就一天天耗着。

半年后,我发了次高烧,烧到四十度。

他背着我去了镇卫生院,守了我两天两夜。

我醒来的时候,看他趴在床边睡着了,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挂着口水。

那会儿我突然觉得,这人老了老了,也变踏实了。

病好了以后,我跟刘丽说想跟赵强搭伙。刘丽气得摔了碗:“妈,你忘了他当年咋对你的?你这辈子还离得开这个男人是吧?”

我说:“那是年轻时候的事,他都老了,我也老了,不图啥,图个伴。”

刘丽红着眼说:“你要跟他过,就别认我这个闺女。”

我当时也上了火,说:“不认就不认。”

第二天我就搬去了赵强租的房子。

那间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家具旧得不成样子。

赵强把主卧让给我住,自己睡客厅的折叠床。

床垫塌了半边,他睡在上面,翻身的时候就吱嘎吱嘎响。

我们就这么过了二十年。

没领证,没办酒,就在一起过日子。

赵强每月退休金两千多,我在镇上给人做裁缝,一个月也能挣个千把块。

日子不富裕,但也饿不着。

赵强对我确实好。

我腰不好,他每天早上给我揉。

我胃寒,他就学做饭,变着花样给我熬汤。

有时候我夜里疼醒,他也跟着起来,比我这个病人还上心。

他做的最拿手的是酸菜鱼,每次做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香味。

邻居老李头还笑话他:“老赵,你是不是把你们家的鱼都做完了?”赵强就笑:“淑兰爱吃,我就做。”

刘丽那边,两年后才慢慢缓和。她后来生了孩子,赵强主动包了个大红包送去。刘丽虽然嘴上不冷不热,但到底还是认了我这个妈。

日子就这么过着。波澜不惊,平平淡淡。

直到一年前,赵强开始咳嗽。

02

刚开始他没当回事,以为就是感冒。去镇卫生院拿了点药,吃了几天,不见好。后来咳得越来越厉害,有几次还咳出了血丝。

我催他去县医院检查,他总说没事,就是老毛病。我说:“你老毛病啥时候有过了?”他不吭声。

最后是刘丽回来,硬拉着他去的县医院。检查结果出来那天,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说:“家属要有心理准备,是肺癌,晚期。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我扶着墙,问医生:“还有多久?”

医生想了想,说:“半年到一年。你们要做好准备。

我不知道怎么走出医生办公室的。赵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到我出来,问我:“咋样?”

“没事,就是肺上有点炎症,吃点药就好了。”我笑着跟他说。

他也笑了,说:“我就说没事嘛,你非大惊小怪的。”

那天晚上他挺高兴,还多吃了半碗饭。我看着他,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后来我开始带他去医院化疗。

每次去,他都吐得一塌糊涂,吃完的东西全吐出来,有时候连苦胆水都吐出来了。

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脸上不敢露出来。

淑兰,”有一次化疗完,他躺在床上,拉着我的手说,“你说我这是不是快不行了?

“瞎说啥呢,医生说了,化疗完就好了。”

“你别骗我了。”他笑了,笑得很虚弱,“我都这把年纪了,啥没见过。你要是不想说,我也不问了。我就一个要求。”

啥要求?

你别把我送养老院。我不想死在那种地方。”他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我就想死在家里,死在你身边。

我握着她的手,说:“你放心吧,我不会把你送走的。”

可后来的事情,没我想的那么简单。

赵强的化疗持续了半年。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越来越瘦。

原本一个一米七五的大男人,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

他的头发掉光了,脸蜡黄蜡黄的,嘴唇干裂得出了血。

我每天给他擦身子、喂饭、擦药,一刻也不敢离开。

赵磊来回跑了几趟,每次来都带一堆营养品。但他在病房里待的时间不长,有时候站在门口,看我给赵强擦身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有一次赵磊走了以后,赵强拉着我的手说:“淑兰,赵磊这孩子,心里苦。”

“他苦啥?”

“他恨我。”赵强闭上眼睛,“他妈死的时候,他没在我身边。他总觉得是我没照顾好他妈。这些年,他一直没原谅我。”

“你别想那么多,孩子都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我对不起他。”赵强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我对不起很多人。”

我没说话。那会儿我还不知道他说的“很多人”里都有谁。

化疗结束后,医生建议转到市里的医院做后续治疗。

我带着赵强去了市医院。

那段时间,我每天坐两个小时的公交车来回跑。

早上五点多起床,给赵强做早饭,然后坐车去医院。

晚上再坐车回来,到家都快十点了。

刘丽让我在市里租个房子住,但我舍不得花钱。

住院费、药费、检查费,加起来已经花了十几万。

我把家里攒的钱都掏空了,还跟刘丽借了五万。

赵磊也出了钱,前前后后加起来有十来万。

有一次刘丽打电话来,问我钱够不够。我说够。她叹了口气,说:“妈,你对他够好了,他也该知足了。”

我说:“他不是别人,他是我男人。”

刘丽没说话,挂了电话。

赵强的病情一天比一天重。

到后来,他已经起不来床了。

我给他翻身的时候,感觉他轻得像一片纸,抱起来一点重量都没有。

我心里难受,但不敢哭。

那段时间,赵强经常说胡话。有时候喊我的名字,有时候喊“苏梅”,有时候喊“阿珍”。我问他阿珍是谁,他含糊不清地说:“在深圳认识的。”

“深圳?你不是说你在深圳打过零工吗?”

“嗯,打过零工。”他又说,“深圳好热啊。”

我没多问。那会儿我只顾着照顾他,根本没心思追问这些。

后来护士告诉我,赵强的癌细胞扩散了,需要更贵的靶向药。

我听了一个疗程的费用,差点瘫在地上。

一个疗程三万多,医保报销不了多少。

我算了一下,就算把家里的老底都掏出来,也撑不了两个月。

我给赵磊打了电话,说清楚了情况。赵磊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阿姨,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别操心。”

过了两天,赵磊又来了,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他把信封放到我手里,说:“这里是十万,你先用着。不够了再跟我说。”

“你哪来这么多钱?”

“借的。”他没多说。

我拿着那个信封,心里说不清啥滋味。平时对我爱搭不理的这个人,在这种时候,反倒靠得住。

赵强的病拖到了第九个月。

他已经基本认不出人了。

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

清醒的时候,他会拉着我的手,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

糊涂的时候,他会对着天花板叫“妈”,或者叫“阿珍”。

有一天晚上,他突然清醒了。他看着我,眼睛很亮,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他说:“淑兰,我这辈子最后悔的是啥,你知道吗?”

“后悔没娶我?”

“不是。”他笑了,“是娶了你,又没对你好够。”

我愣了一下,说:“你糊涂了吧?”

“我没糊涂。这辈子,你对得起我,是我对不起你。”他叹了口气,“淑兰,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不清了。”

“行了行了,又瞎说。”

他没再说话,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第二天,他又开始说胡话。

我想起这些,眼泪止不住地流。我坐了一整夜,看着窗外的天从黑变亮。护士来催我办手续的时候,我站起来,腿都麻了。扶着墙走,一瘸一拐的。

赵磊来接我回的家。

他把我送到楼下,没上去,说还有事。

我站在楼道口,看着他开车走了,突然觉得这个家冷冷清清的。

赵强一走,这房子好像一下子就空了。



03

头七那天,我买了他爱吃的猪头肉和花生米,摆在遗像前。我坐在对面跟他说话。

“赵强,你在那边吃好喝好,别惦记我。我一个人能行。”我一边摆碗筷,一边说,“你留的那些衣服,我都洗干净叠好了,你要想穿就托梦告诉我,我给你烧。”

“你别惦记孙子,赵磊他媳妇怀了二胎,明年就生了。”我夹了一块猪头肉放到他碗里,“到时候我把好消息告诉你。”

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我抬起头,看见墙上他的照片。照片是去年在镇上的照相馆拍的。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笑得特别开心。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病,我们的日子还有盼头。可现在,人没了,什么都没了。

我正发着呆,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是银行短信。

“您的尾号6655的账户收到转账1,000,000.00元。”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一个一,六个零。我数了三遍,没错,一百万。

我吓坏了。以为是骗子,赶紧把手机放下。可电话又响了,赵磊打来的。

“阿姨,”他声音很平静,“钱收到了吧?”

“啥钱?”

“我转了一百万给你。”

“你……你咋给我这么多钱?”

电话里说不清楚,明天我来找你,把我爸的遗嘱也带过去。

“遗嘱?”

“对,我爸走之前写的。你看完就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心里七上八下的。

赵强哪来这么多钱?

他不是每月就两千多退休金吗?

这些年他的钱都交给我管,加上我做裁缝挣的钱,存折上总共就八万块。

可这一百万是咋回事?

遗书?赵强给我留了遗书?

我越想越不对劲。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来翻赵强的遗物。抽屉里、箱子底下,我都翻了个遍。最后在衣柜最底层,我摸到了那个铁盒子。

这个铁盒子我知道。

赵强一直锁在他的衣柜里,钥匙随身带着。

我从来没见过里面的东西。

但现在钥匙在他衣服口袋里,我拿出来,打开了那个铁盒子。

里面全都是信。

一封一封的,用橡皮筋捆着。

我拆开一看,全是我俩年轻时候写的信。

纸张已经发黄,有些字迹都模糊了。

我坐在床边,一封一封地看。

那些年轻时说过的话,现在读起来,又心酸又好笑。

我记得有一次,他在信里写:“淑兰,等我攒够了钱,我就娶你,咱们生一堆娃,围着你转。”那时候的我们多年轻啊,说什么都信。

可现在呢?

他攒没攒够钱我不知道,可他一辈子也没娶我。

翻到最下面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装着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赵强和一个女人站在工厂门口,两人笑得很好看。

那女人穿着一件花裙子,烫着卷发,脚上踩着高跟鞋。

她不是赵强的原配苏梅,也不是我。

我从来没见过这个女人。

照片背面写着几个字:“1990年春,深圳,与阿珍合影。”

深圳?赵强不是说他在深圳打过零工吗?可照片里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一副老板派头。这哪像是打零工的?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突然,门铃响了。

我看看时间,晚上十点。

这时候谁会来?

我走到门口,从猫眼里看了一眼。

门外的女人我认识,是赵磊的丈母娘,徐桂娟。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挎着个黑皮包。

身后还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

我开了门。

徐桂娟笑了笑:“郭大姐,大晚上的来打扰你,实在不好意思。但这事等不了。”

“啥事?”我心里已经猜到不对劲。

“能进去说话吗?”她笑着说,声音不紧不慢。

我侧身让开。

徐桂娟走进来,四处看了看,最后视线落在赵强的遗像上。

她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很快恢复了正常。

她转过身,看着我说:“郭大姐,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谈赵强的遗产问题。”

“遗产?赵强哪有什么遗产,就这间租的房子和几件旧衣服。”

“租的房子?”徐桂娟笑了一声,“郭大姐,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房子,是赵强买的,不是他租的。房产证上写的是他的名字。”

我一愣。

“郭大姐,你被赵强骗了。”徐桂娟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赵强不是穷光蛋。他在深圳开过厂子,赚了不少钱。他老婆死了以后,他回了老家,但钱没少。他怕你知道真相,才一直瞒着你。”

“你胡说啥?”

“我胡说?你问问赵磊就知道了。”徐桂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挑衅,“赵磊他爸是个有钱人,只可惜,这钱不是他赵强的,是我妹妹的。我妹妹苏梅当年嫁给他,带去的嫁妆,全被他拿去做生意了。现在我妹妹死了,这笔钱应该归我妹妹的儿子,也就是赵磊。”

“可赵磊不是转了一百万给我吗?”

“那是赵磊年轻不懂事,被你骗了。”徐桂娟冷笑了一声,“我今天来就是通知你,那笔钱你得还回来。赵强的遗嘱,也得重立。”

“遗嘱不是赵磊拿过来的吗?”

“赵磊那个傻儿子,被你这个狐狸精骗了。”徐桂娟站起来,“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你不还钱,咱们法庭上见。”

她转身走了。律师也跟着出去,临走前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的腿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手里还攥着那张照片。照片上,赵强笑得那么开心。可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赵强,你到底是谁?

04

我在冰凉的地板上坐了很久。

脑子里乱成一团。

徐桂娟说的那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赵强这些年跟我在一起,穷得叮当响,哪来的钱?

可那张照片又怎么解释?

深圳,工厂,阿珍。

赵强到底在深圳做过什么?

我重新翻出那个铁盒子,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

信、照片、还有一张存折。

存折我认识,是赵强的工资卡。

每个月的退休金都打到这张卡上,我每个月取一次。

上面余额就剩两千多块,跟他说的一样。

可存折底下,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叠文件,发黄的纸张,上面写着“房屋买卖合同”。

我看了看日期,是二十年前买的。

买主写着赵强的名字,地址就是这栋房子的地址。

我愣住了。

赵强骗了我?这房子真是他买的?他说是租的,每个月房租八百,我还在他的工资里出了四百。可现在,房产证上竟然写着他的名字。

我越想越委屈。二十年了,我跟他锅碗盆瓢地过日子,他生病我端屎端尿。到头来,他连房子的事都要瞒着我。

第二天一早,赵磊来了。他穿着一件黑夹克,手里拿着一封牛皮纸信封。他把信封放在桌上,说:“阿姨,这是我爸的遗嘱,你看看吧。”

我拿起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赵强的字。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还有涂改的痕迹。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淑兰: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有些话,憋了一辈子,不说不行。年轻时是我对不起你。我嫌你家穷,娶了苏梅。苏梅是好人,我对得起她,所以她把家产都给我,我也没想过要分。前些年她走了,赵磊也大了,我一个人在深圳待不下去了,就想回来找你。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心里特别高兴。你老了,我也老了,谁也不嫌谁。

但我不敢告诉你我有钱。

我怕你知道我当年在深圳开工厂、攒了钱,会以为我是回来炫耀的。

也怕你心里有疙瘩,觉得我当年嫌你穷,现在回来是为了让你觉得我赵强发达了,好高攀。

更怕你会多想,觉得我当年是有钱了才甩的你。

不是的,淑兰,真不是。

当年跟你分手,是我怂,没扛住家里的压力。

跟钱没关系。

后来我做的生意,都是苏梅给的本钱。

她死了以后,我把公司卖了,留了一百多万养老钱。

赵磊做生意亏了,我给了他一笔钱补窟窿。

剩下的钱,我谁也没给。

你问这些钱在哪儿?

你翻翻铁盒子底下,有一张存折。

密码是你生日。

这房子是我买的,房产证和存折都放在铁盒子最下面。

淑兰,这二十年,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日子。

你骂我、吼我、不给我吃辣,我都记得。

你腰疼我给你揉,也是真心实意的。

我这辈子就对不起两个人,一个是苏梅,一个是你。

苏梅的债,我用一辈子对她好还了。

你的债,我只能用这点钱来还。

这钱你拿着,别给赵磊。

他跟我不一样,他手里有钱,不会饿着。

你去刘丽那边也好,自己在镇上住也好,都行。

钱是你的,谁也别给。

要是有姓张的人来找你麻烦,你就把信拿出来给他们看。

这是我的遗嘱,法律说了算。

赵强留。”

我把信看完,眼泪把纸都打湿了。

赵磊坐在对面,低着头抽烟。他抽得很慢,一根烟夹在指缝里,半天才吸一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阿姨,这钱是我爸留给你的,你拿着。姓张那边,我来处理。”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爸的钱真是你妈娘家的?”

是也不是。”赵磊深吸了一口烟,“我妈嫁给我爸的时候,外公确实出了点钱,但那是我爷爷他们谈好的嫁妆。后来我爸做生意赚了钱,一直对张家不薄。我妈走了以后,我爸每月还给外婆生活费,直到她去世。

“那徐桂娟……”

“徐桂娟是我妈的姐姐。她一直觉得我爸亏欠了我妈。我妈死的时候,我爸没让她家人办丧事,按照我妈的遗愿,在她老家简单下葬的。徐桂娟心里一直有气。”

“那她凭啥说那些钱是她家的?”

“她没有凭据。”赵磊掐灭烟头,“她就是想吓唬你,让你主动退钱。爸在遗嘱里写得清清楚楚,那些钱都是他的合法财产,跟张家没关系。”

我沉默了很久。

“赵磊,”我开口,“你恨我吗?”

“恨什么?”

你爸把我的名字写进遗嘱。他给你留了多少?

赵磊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站起来:“我爸给我留了一封信。”

“啥信?”

“他让我照顾好你。”赵磊的嗓子有些哑了,“他说,他这辈子最亏欠的人是你。他让我别恨你,别恨我爸。还说让我记住,家和万事兴。”

说到这里,赵磊的眼圈红了。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孩子,这些年对我一直不冷不热。

我以为他是在替他妈恨我。

现在看来,他心里装的,全是赵强这个大猪蹄子的忏悔。

“赵磊,”我说,“那些钱,我不想要。”

“为啥?”

“你爸一辈子没靠过你。我不能拿了钱还让你心里别扭。”

赵磊摇摇头:“阿姨,我爸说了,钱给你,是让你好好活的。你要是还给我,他在那边,会不安心。”

我擦了擦眼泪,看着桌上的遗嘱。

赵强,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年轻时你抛下我,老了你想尽办法补偿。

可你连一句真心话都不肯当面说给我听,非得放在信纸里告诉我。

你到底是在补偿我,还是在补偿你自己的良心?



05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屋里,给赵强烧纸。

炉子里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在墙上,像是有人影在晃。我把那封信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每读一句,心里就揪一下。

“淑兰,这二十年,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日子。”

我抬头看着墙上赵强的照片。

照片里他笑得很开心,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上扬着。

那是去年中秋节的时候拍的,我非得拉着他去照相馆。

他嫌贵,说在家随便拍拍就行。

我说不行,咱们没领证,总得留个念想。

他拗不过我,就跟我去了。

那天他穿了那件灰夹克,我穿了一件新买的碎花衬衫,照相师傅说我俩挺般配的。

“你骂我、吼我、不给我吃辣,我都记得。”

我笑了,笑完又哭了。

赵强爱吃辣,可他的胃不好,每次吃完就痛。

我就不让他吃。

他跟我闹,说我这也不让那也不让,活着还有啥意思。

我说你活着就是给我看的,你死了我咋办?

他就闭嘴了。

“你腰疼我给你揉,也是真心实意的。”

我想起那些年,每天晚上他给我揉腰。

我的腰是老毛病了,年轻时在服装厂坐久了落下的。

每天晚上躺下来,他就过来给我揉,有时候揉着揉着就睡着了。

他的手很重,但揉得很仔细,从腰到尾椎,一寸不落。

“我这辈子就对不起两个人,一个是苏梅,一个是你。苏梅的债,我用一辈子对她好还了。你的债,我只能用这点钱来还。”

我放下信纸,看着炉子里的火。

赵强啊赵强,你以为给点钱就能还清?

你以为写封信就能了结?

你知不知道,这二十年,我图的是你那点钱吗?

我图的是你这个活生生的人。

你走了,给我再多的钱,有啥用?

我越想越气,越气越恨。

可气完了,恨完了,又开始想他。

想他做的酸菜鱼,想他给我揉腰,想他每天早上起来给我倒的那杯热水。

这些年来,我记得的都是他好的一面,那些不好的事,好像都被时间冲淡了。

可是现在,我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徐桂娟说的那些话,赵磊说的那些话,还有信里写的那些话。

它们让我看清了赵强的另一面。

那个在深圳开工厂的赵强,那个早年被娘家逼着娶了苏梅的赵强,那个一直在赎罪的赵强。

这个男人,我跟他生活了二十年,却好像从来没真正了解过他。

我坐在炉子前,一直坐到烧完最后一沓纸。

天快亮的时候,我站起来,腿都麻了。

我到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觉得这房子比平时更空。

赵强的遗像还在桌上,可他已经不在了。

他走了,带走了一辈子的秘密,留下的,是这封信和一百万块钱。

我决定出门走走。

镇上的街,我走了二十年。

街边的店铺还是那些店铺,包子铺、理发店、五金店。

老板还是那些人,只是都比二十年前老了很多。

包子铺的老张头发白了,理发店的小李变成了李大姐。

我走在这条街上,觉得一切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走到菜市场门口,我停下了。这个位置,就是当年我跟赵强重逢的地方。那天也是个大集,我在挑布头,他喊我的名字。

我站在那儿,好像又看到了当年的赵强。他穿着一件旧夹克,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他喊我:“淑兰。”

我回过头,看见了他。那一刻,我的心跳了一下。

“阿姨?”一个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转过头,看见赵磊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赵磊,你来干啥?”

我来找你的。”赵磊看着我,脸色不太好,“阿姨,昨天晚上,徐桂娟是不是来找过你?

“来过。”

“她跟你说啥了?”

“她说你爸的钱是你妈娘家的,让我还回去。”

赵磊皱起眉头:“她咋知道我爸留了钱的?”

“她自己说的。”

“她自己说的?”赵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咋知道的?我爸的遗嘱,除了你和律师,没人看过。”

我心里一惊:“你的意思是,有人给你爸的遗嘱做了手脚?

“不一定。”赵磊摇摇头,“但这事不对劲。我爸那份遗嘱,是我亲手从律师那儿拿回来的。律师说,我爸去他那儿立遗嘱的时候,没告诉任何人。可现在徐桂娟突然找上门来了,她咋知道的?”

“会不会是你媳妇……”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