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东北的冬夜,冷得能冻裂石头。
窗外的北风呜呜地叫,像是有无数个冤魂在扒着窗户纸哭。
我缩在热炕头上,身上盖着两床厚棉被,却还是止不住地打摆子。
不是因为屋里冷。
是因为那个梦。
这是我爹走的第七天,也是我连续第三天做同一个梦了。
梦里,是一片黑漆漆的冰窟窿。
我爹穿着那身我在寿衣店花三千块钱买的紫缎子寿衣,浑身却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漉漉的。
他蜷缩在角落里,脸冻得青紫,牙齿咯咯作响。
“强子……冷啊……”
“爹冷啊……”
“下面的被子……太薄了……压不住风啊……”
他伸出手,那手上的指甲全都断了,血肉模糊,像是刚刚抓挠过什么硬东西。
他死死地抓着我的脚踝,那种刺骨的寒意顺着我的腿肚子直冲天灵盖。
“给爹……加床被吧……”
“强子……救救爹……”
我猛地惊醒,一身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
再看窗外,那轮惨白的月亮挂在树梢上,像极了梦里我爹那只浑浊的眼睛。
01.
我叫李强,家住长白山脚下的靠山屯。
我爹李大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
七天前,老爷子身子骨还硬朗得很,早起去山上捡柴火。
结果到了晌午还没回来。
我和几个本家叔伯上山去找,在一处背风的雪窝子里发现了他。
人早就凉透了。
村里的赤脚医生老刘来看了一眼,说是心梗,走得急,没遭罪。
我是独子,娘走得早,爹这一走,我就成了孤家寡人。
按照村里的老规矩,喜丧得大办。
我请了镇上最好的响器班子,摆了三天的流水席。
那口棺材,我更是没含糊。
选的是一口柏木的大棺材,那是爹生前自己选的木料,放在仓房里阴干了十年,刷了十八遍的大漆,黑得发亮。
入殓那天,我亲手给爹穿上了那套最贵的寿衣,里里外外七层,还铺了一床四斤重的新棉花被褥。
我想着,爹苦了一辈子,最后这一下,得让他走得风光、走得暖和。
下葬的时候,也是顺顺当当。
风水先生看了地,说是“金鸡抱蛋”的好穴,旺子孙。
可谁能想到。
这头七还没过完,怪事就来了。
02.
起初,我以为是自己伤心过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头七前两天的梦里,爹只是喊冷,站在远处看着我。
我醒来后,特意去坟上烧了两大袋子纸钱,还烧了几件纸糊的棉袄棉裤。
“爹,钱给你烧过去了,衣服也烧了,你拿着买点热乎吃的,别省着。”
我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看着纸灰被风卷上天,心里稍稍安稳了些。
可到了昨晚,也就是头七的正日子。
那梦变了。
不再是远远的喊冷。
梦里的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脸贴在冰面上,五官都挤变形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哀求,而是凄厉的惨叫。
“强子!不是衣服的事儿!”
“是有风!好大的风!”
“有人偷了我的被!有人扒了我的皮!”
“太岁压头!太岁压头啊!”
醒来后,我发现自己的脚踝上,竟然真的有一圈青紫色的淤痕。
就像是……真的被人死死抓住过一样。
那种冷,不是皮肤上的冷,是透进骨头缝里的阴寒。
我再也坐不住了。
天刚蒙蒙亮,我就披上大衣,提着两瓶好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西头的破庙走去。
我要去找“张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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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张瞎子是我们这十里八乡有名的“半仙”。
据说他年轻时候是在山上跟老道修行的,后来因为泄露天机,瞎了一双眼。
虽然看不见,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谁家丢了牛,谁家撞了邪,找他一算一个准。
破庙里冷得像冰窖,张瞎子穿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正盘腿坐在神像前的蒲团上,手里盘着两个核桃。
我还没进门,他就开口了。
“强子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我心里一惊:“张大爷,您知道我要来?”
“哼,一身的尸气,隔着二里地我都闻见了。”
张瞎子没抬头,那双灰白色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显得格外渗人。
“是为了你爹的事儿吧?”
我“扑通”一声跪下了。
“张大爷,救命啊!我爹……我爹他走得不安生啊!”
我把这几天的梦,一五一十地跟张瞎子说了。
听完我的话,张瞎子手里的核桃停住了。
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把你的生辰八字,还有你爹下葬的时辰,报给我。”
我报了八字。
张瞎子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袖筒里掐算起来。
起初,他的手指动得很慢。
渐渐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突然。
“啪嗒”一声。
他手里盘了十几年的那对文玩核桃,竟然生生被他捏碎了一颗!
04.
“坏了!坏了!”
张瞎子猛地站起来,身子都在哆嗦。
“这是犯了太岁!大凶之兆啊!”
“犯太岁?”我听得云里雾里,“张大爷,下葬的日子是风水先生看的,说是黄道吉日啊。”
“屁的黄道吉日!”
张瞎子骂道。
“今年是癸卯年,太岁在东。你爹的坟,是不是坐西朝东?”
我点了点头。
“那就是了!太岁头上动土,这是其一。”
“其二,也是最要命的。”
张瞎子把脸凑到我面前,那双瞎眼死死地“盯”着我。
“你爹在梦里喊冷,喊有人偷被,喊太岁压头。”
“这说明,他那口棺材,出事了!”
“太岁这东西,在地下是活的。它要是闻着了尸气,那是会吃人的!”
“而且……”
张瞎子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语气阴森得让我头皮发麻。
“梦里喊‘扒皮’,这可不是好兆头。”
“强子,你老实告诉我,你爹下葬的时候,身上有没有带什么值钱的物件?”
我想了想:“没啥啊,就是那套寿衣挺贵的,还有手里攥了两个金元宝,那是镀金的,也不值钱啊。”
“不对。”
张瞎子摇了摇头。
“卦象上显示,那是‘赤身露体,寒冰地狱’之相。”
“你爹现在,恐怕正遭大罪呢!”
“要想让你爹安生,要想保住你这条小命,只有一个办法。”
“起坟!开棺!”
05.
起坟开棺。
这在农村可是天大的忌讳。
入土为安,这才埋了七天就挖出来,那是对死者的大不敬,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我犹豫了。
“张大爷,这……这能行吗?村里的老人能答应吗?”
“哼,命都要没了,还顾得上规矩?”
张瞎子冷笑一声。
“你要是不开棺,不出三天,你这条腿就得废了。不出七天,你得跟你爹一块去下面团聚!”
“你自己摸摸你的脚踝,是不是已经没什么知觉了?”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脚踝。
冰凉,僵硬,像是块木头。
我咬了咬牙。
“行!我听您的!开!”
06.
这事儿我没敢声张。
我找了本家的两个壮实堂弟,大虎和二牛,每人给包了两千块钱红包,只说是爹托梦说坟里进水了,得修修。
又买了烧鸡好酒,把张瞎子请到了山上。
正午时分,阳气最重。
我们一行四人,带着铁锹、镐头,爬上了后山。
那天的天气本来挺好,是个大晴天。
可当我们走到坟地的时候,天突然阴了。
一大块乌云不知从哪飘了过来,正好压在坟头上。
四周的风声也变了,呜呜咽咽的,像是有女人在哭。
“都别乱说话!干活!”
张瞎子手里拿着个罗盘,站在坟头三丈远的地方指挥。
大虎和二牛虽然壮实,但看着这阵仗,心里也发毛。
两人喝了口白酒壮胆,抡起镐头就开始挖。
冻土层很硬,每一镐下去都火星子直冒。
“当!当!”
沉闷的挖掘声在山谷里回荡。
挖了大概有一个多钟头,终于见到了棺材头。
“停!”
张瞎子突然喊了一声。
他侧着耳朵,似乎在听地下的动静。
“怎么了张大爷?”我紧张地问。
“不对劲……不对劲啊……”
张瞎子喃喃自语。
“这土里……怎么有股子腥味?”
我也闻到了。
那不是泥土的味道,也不是尸臭味。
而是一股浓烈的、像是烂鱼虾发酵了很久的腥臭味。
而且,随着封土被一点点刨开,那棺材露出来的部分,竟然湿漉漉的。
这可是山腰上的旱地啊,又是大冬天,哪来的水?
“快!把土全清了!”
张瞎子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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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七手八脚地把棺材上面的土全部清理干净。
那口我花了五千块钱买的柏木大棺材,终于完全显露了出来。
可是,看到棺材的那一一眼,我的心就凉了半截。
棺材的漆皮,竟然起泡了。
就像是被什么强酸腐蚀过一样,原本黑亮的漆面变得斑驳陆离,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里面的木头茬子。
而且,棺材盖和棺材帮的接缝处,那些用来密封的“子孙钉”,竟然……松了。
有两颗钉子甚至已经冒出了头,像是被里面的人硬生生顶出来的一样。
“哥……这……这也太邪乎了……”
二牛吓得扔了铁锹,脸都白了。
“别废话!起钉子!”
我已经顾不上害怕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爹在里面到底咋样了?
我拿着羊角锤,跳进坑里,颤抖着手去拔那几颗钉子。
“吱嘎——”
钉子摩擦木头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一共七颗子孙钉,全部拔了出来。
“大虎,二牛,搭把手!开!”
我们三个咬紧牙关,喊着号子,用力去推那沉重的棺材盖。
“一!二!三!开!”
“轰隆”一声闷响。
厚重的棺材盖被推开了一半。
周围的温度仿佛一下子降了十几度。
我们几个人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