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让我先垫付50多万采购款,老板在会上质问为什么没买,我平静地说:存款不够,我让供应商把货发给竞品公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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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嗡嗡响。

蒋志明把一张采购申请单拍在桌面上,声音不大,整个屋子的人却都噤了声。

“这笔五十二万的原料款,为什么没买?”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像一把秤,在称我的良心。唐玫坐在角落里,低头翻文件夹,嘴角那点弧度,我看得一清二楚。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水汽扑面,热得眼角发酸。放下杯子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老板,不是我骗您。是我存款不够,垫不了这笔钱。”

我顿了一下。

“所以,我让供应商把货发给竞品公司了。”



01

我在一家做机械配件的厂子里干了九年,垫过的钱加起来不下几百万。

头一回垫钱,是九年前刚入职那阵子。

厂里接了一笔大单,资金链差点断了,供应商堵在门口不肯卸货。

我掏了八千块把事平了。

蒋志明当时在车间门口拍着我肩膀说:“若曦,你是自己人。”

这句话我记了九年。

那是三十岁那年。

九年前的天气好像比现在干燥,车间门口的老杨树叶子蔫巴巴地卷着边。

蒋志明穿件深蓝色的工作服,袖口磨得发白,那时候他的头发也还没白。

他把手拍在我肩上的时候,我爹刚做完手术在家躺着,手头的钱紧巴巴的。

那八千块掏出去,我啃了大半个月的馒头。

可我心里觉得值。他说的那句“自己人”,让我觉着这地方像个家。

九年过去了,厂子从两间破厂房扩到三栋车间,蒋志明换了深色西装,头发染了几次但鬓角还是藏不住白。

他说话不像以前那么冲了,笑起来的时候多了一层客气。

我也从采购专员一路做到采购主管。

厂里人都叫我一声袁姐,新来的小年轻叫我袁主管。

我其实更习惯别人叫我若曦,显得亲近。

今年开春,厂里接了一批出口订单,图纸堆在技术部连夜赶,车间两班倒。

原材料钢材必须在两周内到位,不然整个生产计划全部往后拖。

我联系了老供应商何俊雄。

他做钢材生意有些年头了,我跟他合作六年多,他精明是精明,但货向来不掺假。

报价单发过来的那天下午,我盯着上面的数字看了很久。

比市场价低了将近三成。这个低法太反常了。钢材价格透明得很,能让三五个点就算让利。低三成,说不过去。

我给何俊雄打电话:“何哥,这个价你还有利润吗?”

他笑着说:“哥哥手上压了一大批货,急着周转,便宜走。”

话挑不出毛病,可我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我挂了电话又看了几眼报价单,把上面的品名、规格、型号挨个核对了一遍,都是厂里要的料,没有错。

但那价格就像一个钩子,看着像好事,咬上了谁知道钩子后面连着的是什么东西。

我把报价单截了图存手机里,又扫描了一份留底。五十二万的事,不留个心眼不行。

转账之前,我去了趟财务部。

财务总监傅德明正对着电脑敲数字,见我进来,摘了老花镜揉眼睛。

他今年五十三了,在厂里干了十几年,蒋志明还在小作坊的时候他就在了。

他桌角那只搪瓷缸子用了好多年,里面的茶叶都是泡到没色了才倒掉换新的。

我说:“傅哥,这批钢材能不能走公款?”

傅德明翻着桌上的单子,犹豫了一下:“这个月账上紧,你先垫垫,回头报销。

我还没搭话,办公室门口传来一个声音:“若曦,你再委屈委屈。财务这边我来催,报销最快两周到账。”

是唐玫。

她穿着件灰色外套,头发挽得一丝不苟,笑呵呵地看着我。

人事部经理,来厂里两年出头,管着全厂的人事和行政,偏偏连采购报销的事也要插一手。

我当时没多想,只当她热心。

厂里人都说她能干,来了之后把以前的乱账理得清清楚楚。

有两次我在食堂听见员工议论她,说唐经理是女强人,一个人顶三个人用。

“行,那就先垫。”

那天下午,五十二万从我个人账户转到了何俊雄公司账上。

转账的时候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又一下,最后停在“交易成功”四个字上。

转账记录,我点了保存,又截了图。

手机里那个截图文件夹已经存了不少这种东西,都是这些年垫款留下的凭证。

我苦笑了一下,这习惯也不知道是太信任别人,还是太不信任别人。

第二天一早,采购部文员董语蓉端了杯茶进我办公室。

小姑娘二十六岁,跟了我三年,做事踏实,嘴也严。

她进来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这个动作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袁姐,我听说人事那边在查采购的单子。”

“查什么?”

不知道,好像跟报销有关。”她压低声音,“唐经理那桌人在食堂说的,我没敢凑太近。

我接过茶杯,指尖碰了一下杯壁,烫得缩回来。茶是董语蓉泡的,她知道我喝绿茶,每次都是头泡倒掉再续一杯。她心细,做事也稳当。

下午快下班时,傅德明来采购部还一份旧合同。

他站在我工位旁边,磨蹭了足有半分钟,最后压低嗓门说了一句:“若曦,这阵子你行事小心点。有人不太高兴。”

说完他就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窗外的阳光斜斜落在桌面上。

脑子里转的,是他那句“有人不太高兴”。

傅德明这个人我知道,做了十几年财务,最会察言观色。

他肯顶着人跑来跟我说这句话,说明事情没那么简单。

唐玫来厂里的这两年,采购部换过三个文员,都是干不久就走了。

都是唐玫招进来的,也都是唐玫批的离职。

我没往深里想过,毕竟人事调动这也是她的分内事。

我打开手机,又看了一眼何俊雄的报价单。

五十二万已经出去了。

我告诉自己不应该是有什么事,九年都这么过来了。

可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觉得心里悬着什么。

我爹在隔壁屋咳嗽了两声,我起身给他倒了杯水。

他喝了水又躺下去,我却再也睡不着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只是我还没看见。

02

第二天,何俊雄那边没动静。

我打电话过去,他没接。

过了半小时才回了一条消息:货在安排。

四个字,干净利落。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以前进货的时候,何俊雄从来没让我等过。

打过钱去当天就安排发了,有时候晚上还发个视频给我看车已经装满了。

第三天下午,我又打了一次。这回他接了,语气里带着点为难:“若曦,不瞒你说,最近钢材行情涨得太厉害,你那批货我这边压不住了。”

何哥,你跟我签了合同的。”我压着火气。

“合同是签了,可现在这市场价你让我发货,我得亏十几万。要不你先给我补个差价?”

我沉默了几秒,说:“何哥,咱们合作六年了,你跟我说句实话,是不是有什么人给你打过招呼?”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笑了:“若曦你想多了,哪有的事。”

挂了电话,我心里那股不对劲彻底藏不住了。

他说“哪有的事”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我跟他打了六年交道,对他的语气太熟悉了。

他说谎的时候会比平时慢半拍。

我去了趟财务部,查报销进度。

傅德明不在工位上,他的助理小张翻着台账,抬头看了看我,欲言又止:“袁姐,你那几笔报销单,都压在唐经理那边。”

“压了多久了?”

小张没说话,把台账合上了。

她低着头,耳根有点泛红。

我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去年十一月那笔十五万,报销单我亲手递的,唐玫笑着说“没问题”。

今年一月那笔十二万,我又亲手递的,唐玫还是笑着说“我帮你催催”。

三月的八万,她也收了,什么都没说。

我以为她在催。原来她只是在收。

我心里一沉。回到办公室,我打开自己存的电子台账,把近半年的报销单据挨个理了一遍。

一笔是去年十一月的十五万。一笔是今年一月的十二万。一笔是三月的八万。还有更早的几笔小额报销。全部压在唐玫手里。

这些钱都是我垫的。

我算了算,加上刚转出去的五十二万,压在流程里的垫付款已经超过九十万。

九十万。

我脑海里反复转着这个数字。

我一个做采购的,将近百万的钱压在厂里,全凭一句“自己人”。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

我坐在电脑前,把每一笔垫款的转账记录、银行流水、采购合同、入库单,一份一份整理打包。

整理到一半,我停下手。

我翻到最早那笔八千块的转账记录。

那笔钱我已经不指望了,但照片上那个日期和金额清清楚楚地印在那里。

那是我在这厂里的第一笔垫款。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又往下翻。

九年来,少的几千,大的十几万,一共几十笔。

我看着那些记录,像是在看另外一个人的生活。

那个人怎么这么傻呢。

董语蓉进来送文件,看到我满桌子的打印纸,愣了一下:“袁姐,你干嘛呢?”

“理账。”我说。

“这些不是都有嘛。”

“有,但我想把它们放在一起。”

她没再问了,把手里的文件放我桌上。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好像带着一点担忧。我没抬头,她也没说什么。

那天晚上下班后,我躲在车里给何俊雄发了一条消息:“何哥,钱你收了,货你不发,你是打算跟我打官司吗?”

他回得挺快:“若曦,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给不了你确切的发货时间,但钱肯定是不会吞你的。”

“那你现在就把钱退回来。”我盯着屏幕等他的回复。

过了好一会儿,他回了一行字:“钱我动了一部分,没办法全退。”

我看着那几个字,手指冰凉。

他不但不发货,连退款都没有全额。

我不知道他说的“动了一部分”到底动了多少,但我知道这笔钱一旦被他用了,追回来就不是十天半个月的事情了。

我把手机屏幕关了又打开,打开又关了。

车窗外的路灯亮起来了,昏黄的光透过玻璃落在我手上。

我靠在座椅上,车里的空气闷得人发慌。

我打开窗户,外面吹进来的风凉凉的,带着早春那股又湿又冷的气息。

九年来头一回,我觉得自己站在了一块浮冰上,脚下看不见底。



03

流言是第四天中午在食堂传开的。

我先是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听见茶水间里有人压着嗓门说话:“采购部那个袁主管,听说几年下来从那家供应商拿了这个数。”

“不能吧,看着挺老实的。”

“老实人会垫那么多钱?谁知道是真垫还是假垫。”

我没推门进去,转身回了办公室。我坐在椅子上,桌上还摊着上午没看完的报价单。我看了很久那些数字,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董语蓉下午跑进来,脸都涨红了:“袁姐,外面那些人乱嚼舌头,我去帮你说清楚。”

不用。”我拦住她,“越描越黑。

她憋着一口气坐下,又站起来:“这帮人平时张口闭口袁姐,背后就这么对付你?”

我看着她急得眼眶都红了,心里暖了一下。

这孩子心眼实诚,这几年她跟着我学了不少东西,也挨了不少骂,可我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随他们说吧。”我说。

我没跟她解释太多。

我知道这种闲话在这个节骨眼上传出来,不是巧合。

唐玫管了人事两年多,厂里上上下下几十号人,哪个跟她关系近哪个跟她关系远,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些话能传到我耳朵里,自然也能传到蒋志明耳朵里。

我打开电脑,调出过去三年的供应商名录。厂家变化记录、新供应商准入审批表、采购合作台账,一样样摊开在屏幕上。

何俊雄是在两年前四月进的名录。审批人那里,签着唐玫的名字。

我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

唐玫是两年前五月入职的。也就是说,何俊雄成为我们厂供应商的时间,在她入职前一个月。这两件事相差只有三十天。

我继续往前翻。当年被换掉的那家供应商,合作了五年,从来没有出过质量问题。换掉的理由,写的是“报价不具备优势”。

那家老供应商的报价,我印象里比何俊雄现在的报价贵了不到百分之五。

我把所有资料截了图,存在一个单独的文件夹里。然后我给那家老供应商的老板打了个电话。他姓周,在行业里做了十几年,口碑一向可以。

“周老板,我是咱们厂以前的采购袁若曦。想跟您打听个事。”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你问吧。”

“当年您跟我们厂解约之前,是不是有人跟您打过招呼?”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他叹了口气:“小袁,有些事过去了就不提了。你也不容易,别做那个得罪人的。”

他这话,验证了很多东西。他没明说,我也没追问。但那一句“别做那个得罪人的”,已经说明当年那件事背后有事。

我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的太阳正烈,照得地板发亮。

我站了一会儿,走到窗边往下看。

厂门口那块招牌在太阳底下泛着白花花的影子。

我在这地方待了九年,从来没觉得它陌生过。

可是今天往下看的时候,忽然觉得底下那些人走路的姿势都变得陌生了。

我做了个决定。我不能不做了。九年垫款积累的信誉和家底,不能就这么被人算计走。

我打开手机通讯录,划到往下翻,找到了那个存了很久但从来没拨过的号码。

04

那个号码是董语蓉给我的。

她高中同学在一家同行公司做销售经理,那家公司跟我们厂业务重合。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同行是冤家。

很多时候连话都不说一句。

可现在袁若曦管不了那么多了。

“你确定他不会把这事捅出去?”董语蓉有些担心。

“放心,合同里有保密条款。”我看着她,“我只赌一次。”

那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去了城南一家茶楼。

包厢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叫卢光启,戴眼镜,瘦高个,穿着件深色夹克,是那家竞品公司的销售部经理。

另一个是他的同事,坐在旁边不怎么说话。

卢光启听我把事情说完,放下茶杯,看了我一会儿:“袁主管,你们厂的情况我也知道一些。你确定何俊雄手里那批货,他拿不出来?”

“我确定。”我说,“他以为那批货卖给我了,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但现在他收了钱不发货,属于违背合同在先。我把提货权转给你们,你们拿着合同去提货,告到法院他也是输。”

卢光启点了点头,倒也没急着应承:“可以,但价格我要再谈谈。”

“那批货你也要,我也是。你出个价,合适就签。”

那天下午我们在茶楼待了两个多小时。

价格谈拢了,合同也签了。

卢光启把合同收好,站起来的时候看了我一眼:“袁主管,这批货拿到手之后,我按回购条款卖回给你们厂。你要的那点差价,我不要,当交个朋友。”

我愣了一下。他说:“你胆子大。我服气。”

我笑了笑,没接话。胆子大不大我不知道,但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了,不大不大了。

搞定了竞品公司那边的对接人之后,我把何俊雄约在了厂外一家茶馆。

他来了,夹着个皮包,笑呵呵地在对面坐下。

“若曦,好久不见。今天怎么不在办公室聊?”

我没兜圈子:“何哥,我再问你一次。那批货,你今天答应发货,或者把钱全额退回来,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他端起茶杯慢慢吹了一口气:“若曦,我也想发,但现在的行情确实……

“那批货,你不发,我就把提货单转让给别人了。”

他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我。

“我们的合同里有一条,付款后超过十天没发货,乙方同意甲方有权转让提货权。”我从包里拿出合同复印件,翻到那页,推到他面前。

何俊雄扫了一眼,把杯子放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联系了一家愿意接货的公司,价格比市场价高出一点。我把提货权转给他们,他们拿着合同去你那边提货。你收了钱不发货,这官司你打不赢。”

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袁若曦,你这是要毁我?”

“是你先毁我的。”我把合同合上,“三天之内,要么发货,要么退钱。你自己看着办。”

我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身后传来茶杯重重落在桌上的声音。我没回头。

当天晚上,董语蓉发了一条消息给我:袁姐,我朋友那边确认了,何俊雄下午打过电话给唐玫。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我回了一个字:好。

他们终于动起来了。

我坐在阳台上,手里攥着那份合同复印件,风把边角吹得哗哗响。楼下街口的便利店还亮着灯,有人在门口抽烟,烟头在夜色里一明一灭的。

三天之后,如果何俊雄真敢把货扣着不给我发,那场戏就该开场了。



05

季度采购总结会定在周五上午九点半。

我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长桌两边已经坐满了人。唐玫坐在财务部旁边,手里握着笔,朝我笑了一下。我也笑了笑,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

蒋志明坐在正中间,手边放着一沓文件,表情看不出来什么。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领口系得很规整。他平时开会没这么正式的,今天不同。

前几个部门汇报完,轮到采购部。我打开笔记本,还没开口,蒋志明突然把一页纸拍在了桌面上。

“袁主管,这批钢材,五十二万,合同签了,钱也付出了。货呢?”

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我听见旁边有人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我放下手里的笔,看着那页纸。那是采购申请单,上面签着我的名字,日期是半个月前。

“货款什么时候付的?”

“我垫付的,上周一。”我说。

“付给谁了?”

“何俊雄。”

蒋志明抬头看着我,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怀疑:“我刚才打电话给何老板核实过了,他说一直没收到这笔钱。”

我愣住了。

我万万没想到何俊雄会直接说自己没收到钱。

我兜里的转账记录清清楚楚地记着那笔钱已经到账了。

我想过他会找借口,想过他会拖延。

但他说“没收到钱”,这就不是拖延的事了,是明着撒谎。

唐玫在旁边轻轻开口:“蒋总,我也跟何老板打电话核实过。他说这位袁主管确实跟他对接过,但钱款迟迟没有到账,导致他的资金周转也受到了影响。”

她说完看向我,目光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得意。

全场的眼睛都落在我身上。

我看着蒋志明,看着他目光里的失望。我九年来没在他面前说过一句假话。他信何俊雄,信唐玫,不信我。

桌上的茶水还冒着热气。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有点烫。舌尖发麻的那一刻,我开口了。

我放下杯子,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笃”的一声。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唐玫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蒋志明的眉心跳了一下。

我继续说:“钱我确实垫付了,转款记录就在我手机里。何老板说没收到钱,我可以当着大家的面把银行流水调出来。但货没到,是事实。所以我做了个决定,把他那批货的提货权转让给了别人。”

“转让给别人?”蒋志明的声音沉下来。

“对。”我看着他,平静地重复,“我把提货权转让给了竞品公司。”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像被人用尺子量过一样整齐。

一个成本会计,低下头假装在看单据。

坐在他对面的车间主任,用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桌面上,好像能看穿木头。

没有人抬头看我,也没有人看蒋志明。

大家都在等这阵安静先过去。

唐玫脸上的笑已经收住了。她低头翻开手里的文件夹,翻了很久都没翻到她想找的那一页。

06

散会之后,蒋志明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门关上那一刻,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袁若曦,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他面前。

“这是我在您这儿九年来的每一笔垫付记录。每笔垫付都有银行转账凭证,金额、日期、收款方,都能对上。”

他低头看着那个文件夹,没有马上打开。

我翻到最后一页:“这是上周一的转账凭证。五十二万,已经到何俊雄账上。他如果说没收到钱,那是他在说谎。”

蒋志明低头看了很久。他拿起那张转账凭证,翻过来倒过去地看。他看得极仔细,像是在看一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既然到账了,他为什么说不收?”

“因为他本来就不打算发货。”我顿了一下,“他收了钱,又把货扣住。如果没有第三方承接这批货,这笔钱他就拿去做周转了。”

蒋志明放下纸,看着我的眼睛:“你说你把提货权转给了竞品公司?你考虑过后果吗?”

“考虑了。”我说,“我给他们接货的价格比市场价低了一成,但我在转让合同里附了回购条款。他们拿到货之后,必须按原价低一成的价格卖回给咱们。算下来,这批钢材最终到咱们手里的成本,比原来的合同价还便宜。”

蒋志明没有说话。他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看着楼下车间的方向。车间里机器还在响,远处能听见隐隐的嗡鸣声。他站了好一会儿,肩膀微微塌下来了一点。

“那批货现在还押在何俊雄手里?”

“是。”我说,“但他扣押货,并不能改变提货权归属。竞品公司拿着合同去提,他不给,就等着法院传票。”

“何俊雄这个人,我认识他也有六七年了。”

他转过身来:“他从来没干过没把握的事。这次敢这么玩,背后一定有人给他撑腰。”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没有把话挑明,但我知道他说的“有人”是什么意思。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唐玫走进来,脸上带着笑容,话里却带着刺:“蒋总,我刚才又跟何老板确认了一下,他说那批货现在被竞品公司扣住了,说我们的采购自作主张,把公司订单转让给了竞争对手。这是背叛公司,走法律程序都不冤枉。

她说完,转头看着我:“若曦,我说句公道话,你再怎么有委屈,也不该拿公司的货去赌。”

我看着她。

她的表情那么自然,语言那么得体。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那些证据,我应该也会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如果我是蒋志明,听到这番话,可能也会在心里给袁若曦画一个问号。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把唐玫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那里,手里握着手机,姿态端正,像个真正在为公司着想的人。

我从包里拿出了另一个信封。

“唐经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何俊雄也跟我说过差不多一模一样的。”

我把信封放在桌面上,没有打开:“要不要看看这里面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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