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官玥 于成龙 陈钰：江苏溧阳刘庄土墩墓群的发掘

土墩墓是中原夏商周时期江南地区流行的一种墓葬形式，以地上封土成墩、随葬印纹硬陶器和原始瓷器为特点。宁镇地区的土墩墓遗存较为丰富，刘庄土墩墓群是近年来在该区域新揭露的一处土墩墓群。

刘庄土墩墓群地理位置（红圈）

刘庄土墩墓群位于江苏溧阳上兴刘庄村东部的高岗台地上，此处南北衔接茅山山麓与宜溧山地，东西串联宁镇丘陵与太湖平原。2021—2022年，南京博物院等单位组成联合考古队，对刘庄土墩墓群开展抢救性考古发掘。墓群南北向排列，原有土墩8座，自南向北编号为D1—D8，因盗掘、扰动及施工破坏，保存状况不佳。

此次发掘在每座土墩上布设横向和纵向的隔梁各一条，形成“十”字，将土墩划分为四个发掘区域，发现重要、复杂遗迹现象时增设小隔梁或小探沟进行解剖。隔梁上保留的地层剖面可清晰反映土墩的堆筑过程。

墩体概况

D1—D8墩体近似馒头形，高2—8米，除D8规模较大外其余直径约20米。墩体形制结构较为统一，每座土墩有一座中心主墓和多座后期掩埋墓葬，墩体底部垫土、墩体主墓外围筑土垄的做法较为普遍，墩外常见围沟。年代以春秋时期为主，遗迹类型多为墓葬，另有较多器物群，少量灰坑、灰沟、坑状堆积。墓葬包含“人”字形木椁墓、平地封土墓、竖穴土坑墓。

D2与D3在当地分别称大、小白虎墩，两座土墩底部均先垫土，在中心预留主墓位置，并在主墓外堆筑“C”形土垄、主墓底部再次垫土，随后在垫土上挖沟槽搭建“人”字形木椁，最后封土掩埋。其中D3的主墓为M8，墓葬M1—M7呈向心状围绕主墓分布，反映出明确的主从关系和空间规划部署。D3还发现两处器物群，无明显遗迹边界，以Q1为例，该器物群是在墩体垫土层上平地掩埋形成，出土1套印纹硬陶盖罐，此类器物群可能与祭祀行为有关。

D3主墓M8及外围"C"形土垄

D3器物群

当地人称D4为夏圆墩。墩体底部垫土，中心预留主墓位置，主墓外围筑“C”形土垄，并在墓底南侧和北侧各挖一列柱洞，洞内斜插入木柱形成“人”字形木椁，近似屋顶结构，最后覆土封墓。D4其他墓葬围绕主墓分布，主要位于墩体西部，多为长方形竖穴土坑墓。以M19为例，平面呈长方形，墓葬填土为灰白色花土，填土溢出墓坑并覆盖于墓坑之上，呈馒头形。随葬器物包括陶纺轮、釜、罐、鼎各1件，印纹硬陶罐、瓿各1件，原始瓷豆3件。D4还有一处现象值得关注，土墩底部垫土的边缘散布7处坑状堆积，围绕中心主墓呈半包围结构，灰坑形态呈长圆形或不规则，内部浅埋少量完整器物，如陶罐、硬陶碗等，疑为墩脚祭祀遗存。

D4 竖穴土坑墓平面俯视

D4 坑状遗迹平面

D5的墓葬形制清晰且典型，中心为主墓M8，外围7座墓葬围绕M8呈向心状分布，墩体边缘的7处器物群也环绕墩体中心分布，与祭祀行为相关的可能性较大。主墓M8由外围土垄、墓室与封土三部分组成。外围土垄平面呈“C”形，东侧有缺口。主墓平面为不规则长方形，斜壁，平底。主墓为墩体底部垫土层向下挖掘墓坑，坑内垫土两层，随后插入一圈木柱。由残留痕迹观察木柱底部向墓室内侧倾斜，推测为“人”字形木椁结构，其上掩埋封土。随葬品均发现于盗洞底部，包括陶纺轮、釜、鼎各1件，印纹硬陶罐、瓿各1件，原始瓷盅2件、盂3件。

D5 遗迹平面及线图

D5主墓M8剖面

D8，当地人称“前墩山”，是刘庄土墩墓群中规模最大的一座，南北长35米，东西宽50米，高约7米。D8具有“双重墩体”结构，可分辨出两期营建过程，第一期灰白土墩，位于D8西半部，以M9为中心；第二期在D8东半部，不断加高堆筑，形成庞大的墩体，以H1为中心。D8南部与东南部有大型灰坑，均呈宽带状，环绕墩体分布，推测为墩体外侧围沟。

D8 俯视

D8主墓M9为“人”字形木椁墓。墓葬建于墩体垫土层之上，由墓道、墓室及封土构成，平面整体近“甲”字形。墓室西部有斜坡状墓道，墓道底部平坦。墓室首先垫土平整，其后向下挖一圈窄沟作为基槽，基槽内插入木柱与少量木板，木柱向墓室内侧倾斜，形成近似屋顶的“人”字形结构，木椁上覆封土。随葬品置于墓道处，有原始瓷碗2件、夹砂红陶鼎1件，墓道盗洞内见1件印纹硬陶罐、4件印纹硬陶瓿。

D8另一重墩体的中心未发现主墓，揭露一处灰坑遗迹H1，其平面近长方形，中部两侧略窄。坑内有两层堆积，包括黄褐色夹棕色土和深棕色夹白条状土，土质较硬，未见文化遗物。H1打破灰白土墩，位置居中、形制规整、填土均匀，推测是第二期规划主墓位置，目前保留的坑内堆积可能是营造主墓前的垫土，但H1未投入正式使用即废弃，其上逐渐被晚期堆积覆盖。

D8H1 平面俯视

随葬印纹硬陶与原始瓷器是江南土墩墓的一大特点，其器形种类和纹饰构成能够清晰反映年代属性。刘庄土墩墓群出土及采集文物600余件（套），其中春秋时期器物560余件（套）。春秋时期遗物中原始瓷与印纹硬陶占比达63%，原始瓷有碗、盅、盖、豆等，印纹硬陶有瓿、罐、坛、盂等；另有较多泥质陶与夹砂陶，少量铜器、绿松石与磨制石器。纹饰方面，印纹硬陶坛、罐、瓿的肩颈部多饰弦纹，腹部常见单独拍印席纹、弦纹、菱形填线纹、方格纹、水波纹等，米筛纹、叶脉纹、折线纹较少，器腹拍印组合纹饰也较多，如席纹加菱形填线纹、席纹加方格纹、水波纹加菱形填线纹等，部分罐、瓿肩腹部饰扉棱或羊角形附加堆纹。原始瓷器常饰弦纹，原始瓷盅盖纽多饰叶脉纹。

刘庄土墩墓群出土印纹硬陶器

初步认识

根据刘庄土墩墓群出土器物的形制、纹饰及组合，结合地层关系、墓葬形制判断，本次发掘的6座土墩墓时代为春秋时期。

刘庄村土墩墓群属于江南土墩墓群中的一墩多墓类型，墩体中心明确、等级显著。墩体堆筑过程具有明确的规划性，选定场地后首先垫土平整地表，随后确定中心主墓位置，有的还会在主墓外围垒筑环形或“C”形矮垄，接着营造主墓墓坑，在墓坑底部垫土形成土台，随葬品多置于土台平面上。D2、D3、D5、D8主墓均为“人”字形木椁墓，营建方式基本一致，但D4主墓构造有所不同，墓底无垫土现象，与墓坑边沿平行的两列柱洞直接在墩体底部垫土层上向下挖，未见残留木桩，推测这些柱洞是营建在墓下的某种建筑。

在以主墓为中心的封土堆形成后，又在其上通过挖坑、堆坑或平地掩埋形成其他墓葬，不断覆土使墩体逐渐加高，最终形成庞大的墩体。同一墩体内，主墓与其他墓葬的关系不甚清晰，其中D3和D5的外围墓葬围绕中心主墓分布，具有向心结构。

墩体外挖沟设壕也是刘庄土墩墓群的特点，D3、D7、D8均观察到相关遗迹现象，其中D7围沟形制、范围最为清晰，D3北、东、南三面均有沟状堆积，D8南部与东南3条宽带状灰沟也有沟通相连、包围墩体之势。墩体外的围沟可能起到界定墓地范围的作用，同时也有护墓、排水的功能，可能也标识了墓葬等级。

刘庄土墩墓群土墩分布规律，墓葬及相关遗迹遗物十分丰富，墓葬形制具有特色，为探讨江南地区土墩墓的时代演变和丧葬习俗提供了重要材料。D1—D8的堆筑过程清晰，尤其是D8包含两期营建过程、多座土墩有墩外围沟迹象，有助于深入研究土墩墓的形制结构；主墓普遍采用“人”字形木椁墓的结构，为讨论这种特殊墓葬形式的空间分布规律与发展演变提供了可资对比的实例；D3和D5的向心式墓葬布局是深入探讨主墓与其他墓葬之间的社会关系、家族结构与等级制度的新材料。

（作者余官玥为南京博物院助理馆员；于成龙为南京博物院副研究馆员；陈钰为江苏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副研究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