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虚构龙江故事 三马架屯办学记

□卞江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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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主人公叫宋路喜，是黑龙江省明水县永久乡三马架屯的一名农民。1991年他高考落榜，把实现人生梦想的起点选在了家乡，选在了孩子们身上。他创办学堂，把十里八村的失学、辍学儿童劝回教室。自己亦老师亦校长亦校工，举全家之力，硬是办了22年的学校，课程涵盖小学到初中一年级，把孩子们送进了县城中学直至大学，直到村里再没有适龄儿童入学。

回首往事，这些年他办学虽然艰辛，但是收获了人生中太多的喜悦。从这里走出去的学子在各个领域大展拳脚，有的成为了学界精英，有的成为了干部、企业家、教师，前途一片光明。

1998年初，宋路喜荣获第二届“国际青少年消除贫困奖”。他站在中央电视台颁奖晚会的舞台上，接过联合国开发计划署驻华首席代表贺尔康颁发的奖牌，接受少先队员献上的鲜花、敬礼，以及中央电视台著名节目主持人杨澜的专访。他觉得自己像做了一场梦。杨澜问他：“你为当初的选择后悔吗？”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把我自己没实现的大学梦寄托在孩子们身上，放飞了我的理想，我终生无悔！终生无憾！”宋路喜从梦幻中回到现实，话语铿锵有力。这既是他的获奖感言，又是他的心底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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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纪90年代，三马架屯没有学校，村小学远在二三公里之外，而且破败的校舍漏雨、透风、濒临倒塌，使本来就贫困的农民更没心思让孩子上学了。小屯不到百户人家，就有20多名失学、辍学的儿童。

他把办学的想法说给了父亲。在村小学教了20多年学的老人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儿子，脸上满是憨实的笑。他没有因为自己一生从教清贫和劳累去阻止儿子的行为，而是为自己的儿子找到了人生的“坐标”而高兴。

没有房子、校舍怎么办？面对自己家里窄小的房屋，一个最大的难题摆在了宋路喜的面前。去租？去买？他都无力办到。

善事自有好人帮。邻居佟大爷是个五保户，他一辈子吃尽了没文化的苦头。眼看着宋路喜犯难，好心的佟大爷看明白了宋路喜的心思，生怕年轻人刚燃起的小火苗就被困难熄灭了，主动把自己的两间草房腾出来当校舍，同时还帮助学校干些零活。校舍有了，宋路喜和父亲在屯里挨家挨户地游说没念书的孩子家长，希望孩子们能走进学堂。

一开始，乡亲们思想上有些顾虑，心里总犯合计：这孩子年轻体壮地干点啥不行，为啥要想出这么个点子来？也有人议论：他能干好吗？他真能一门心思地教咱们的孩子？

乡亲们将信将疑地把孩子交给了宋路喜。

开始，一些农民把孩子送到学校时，怕孩子学习挨累，竟嘱咐宋路喜说，不用让孩子学啥，识个眼巴前的字，知道写自己的名，别进错厕所就行。宋路喜听了这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办学的决心越发坚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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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路喜的学堂起名叫“三马架希望小学”。17名适龄儿童规规矩矩地坐在了教室里。希望小学课程与村小学同步进行，业务上服从村小学管理，学生期中、期末考试与全乡统一进行，执行正规学校的最低收费标准。家庭困难交不起学费的，还可以免费。8岁的小女孩于淑波，母亲有病时欠下了“饥荒”，母亲去世后家里更困难。宋路喜免费把她收在班里。希望小学每学期仅收35元钱学费。可是还有许多家庭要分几次才能把学费交齐，有的交了学费，又交不上书费，宋路喜只好自己掏钱给学生买书。有的既没钱交学费，又没钱交书费，家长给宋路喜打来的欠条摞了一摞子。

宋路喜对教育的执着超乎常人，教学中他研究了“天天作业法”，让学生自觉理解、吸收课程，形成学习习惯。为了巩固学生的学习成绩，督促学生按时完成作业，晚上放学后，宋路喜总是召集学生到教室来学习和做作业。唯恐他们家里条件不好影响了学习。期末考试，宋路喜的学生夺得了全乡状元的桂冠。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尽管耕耘是如此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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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路喜的希望小学，在财力上除了家庭的支持，便再没有任何靠山。为了解决办学经费不足的困难，宋路喜这个对经商一窍不通的憨实汉子，却也干起了买卖。他利用寒暑假、星期天批发点小商品，每天太阳没出山，他就骑着自行车，走上了弯弯曲曲的乡间小路。从集上回到家里时，已是繁星满天了。有时为挣十几元钱，他一天骑车要跑50多公里路；为省下几角钱，中午饭总是从家里带来咸菜、冻豆包、凉馒头；为了攒够买一吨取暖煤的钱，数九寒冬，他穿着露脚趾的鞋……

这些年，宋路喜不但在办学上没有挣学生一分钱，而且收来的学费和做买卖挣的钱都用到了学生身上。学校办到第5个年头时，宋路喜已向村小学三年级输送了30多名成绩优秀的学生，升学率达到100%。学校三个班级有学生50多名，屯里再没有了失学和辍学的儿童。

宋路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又规划着下一步的教学蓝图。

1993年，宋路喜一家利用养牛、种地积攒的5000元钱，又求亲靠友借来3500元钱，建起了两间半房的校舍。

学校声名远播。孩子在长大，需求在增长。宋路喜又在希望小学开办了学前班和三、四、五年级以及初一年级，从县里和其他乡村先后聘来10多名高中毕业生任教师，让屯里的学龄前儿童像城里的孩子一样接受早期教育。小学校累计输送到县城中学700多名学生。30%的学生考入高中，15%的学生考取重点大学。

一批批学生一天天长大，步入更高的学府后，没有适龄儿童需要入学，宋路喜欣慰地关上了校门。虽然心有万般不舍，但还是像完成了一项重大历史使命一样长出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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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见证了宋路喜的壮丽人生，他头发依然浓密乌黑，干劲依然不减当年，憨笑依然朴实可爱。回首年轻时办学的那段难忘岁月，令他对教育永难释怀。如今他已当选村支部委员，身为一名党员，他努力放大自己的人生价值，造福乡里。他和他教过的学生们一直保持着密切联系，希望他们回乡创业，一起建设好自己的家乡，一起在人生的道路上实现更大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