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考完第三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网上的答案，
对一科算一科，草稿纸上越加越兴奋：语文126，数学148，英语139，理综296，
有几道大题我其实记不清当时怎么写的，但感觉都做出来了，
就按做对了算。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只记得最后的答案数字，
过程全凭印象，估分时一分没扣，
算出709那晚，我手心全是汗，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才推开门。
我妈的第一反应是不信："别是答案有问题。"
我爸把手机拿过去，按着计算器加了三遍，最后只问我一句："稳不稳？"
我说选择题基本没错，稳。
我爸当晚给他两个姐姐打了电话，又在家族群里发：孩子估分709，出分请大家吃饭，
群里半小时没安静过。大姑发红包，备注"清华预备役"。
舅舅直接打电话过来，说升学宴他包两箱好酒，
表哥发了条朋友圈，九宫格配文：我弟，未来科学家。
酒席定在金穗酒店，我爸订的大厅，整整十桌，
电子屏上滚着"金榜题名"，我专门在那块屏底下拍了照，
席间舅舅塞给我一个厚信封，一万块，说开学买电脑，
大姑端着杯子挨桌讲，这孩子打小就机灵，
我爸喝多了，上台说孩子没让他操过一天心，
轮到我，我举着果汁说了仨字：清华见。
底下掌声很响。收的礼金，我妈记了整整一个本子。
那天拍下的照片，后来存进了十几个亲戚的手机。
出分那晚，我妈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起身煮了三碗面，没人动筷子。
我的手机开始震。班主任先来："志愿怎么想的？587，省内一本稳。"
她查分比我还早，
然后是表哥，支支吾吾地问我，是不是查错了，
大姑的电话我妈接的，那边就一句"孩子尽力了"，挂了。
我妈把舅舅那一万块微信转了回去，备注：等真考上了您再给。
第二天中午，红包被收了，
表哥删了那条朋友圈，可截图早传进了家长群。
大姑第三天在家族群里发了句"孩子们都不容易"，三分钟没人接话，
最后被二婶转发的一篇养生文章岔了过去，
我爸把单位同事的礼金一份份装回信封，周一挨个还，
有同事劝他"李哥不至于"，他在办公室门口站了很久才走。
最难的是小区里，
楼下碰见邻居，人家笑着问："清华几号报到啊？"我妈说还在等通知，说完拽着我快走了几步。
我在家整整三天没下楼，朋友圈清空了，
饭都是我妈端进来的，她不提分数，只说吃了再想，
我爸没怎么说话，把宴席的录像从手机里删掉之前，来回看了很久。
587过了一本线，志愿填了省内一所一本，
709这个数字，从头到尾只在草稿纸上存在过，
可它变过电子屏，变过红包，变过九宫格，最后变成了全家的难堪。
分数没出来之前，谁的话都别急着兑现，尤其是自己的，
587不丢人，丢人的是把"可能"当"一定"，说给了所有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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