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省纪委书记的儿子,小心我找你老子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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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省城刚下过一场薄雪。周宁领着我进门时,我两只手都占着,左边是茶叶,右边是给老人买的点心。

她在楼下嘱咐过我三次,少说工作,别逞能,也别把第一次登门弄得像项目汇报。我嘴上答应得轻松,进了门,后背还是出了一层汗。

客厅里坐着个男人,灰毛衣,鼻梁上架着眼镜,正低头剥橘子。电视放着春节重播,声音不大,茶几上的水已经滚了。

他抬头看我,我也看清了他。

那张脸常在省里的新闻里出现。周启明,六十岁,周宁只说过父亲在机关工作,平时忙,很少回家吃晚饭。

我站在玄关,鞋脱到一半,手里的点心盒磕在柜门上。周宁回头瞧我,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周启明却笑了,把橘子皮放进盘子,朝我招手。

“你个臭小子,敢欺负我女儿,小心我找你老子算账!”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这句话不只说明他认识我,还说明他知道我父亲是谁。藏了两年的那层纸,被他用一句玩笑捅开,连个准备的空当都没留。

我勉强叫了声周叔叔。嗓子发干,听着不像自己的。

周宁没笑。她先看父亲,又转过脸看我,手还搭在门把上。楼道里的冷风钻进来,吹得门口那盆水仙叶子微微发颤。

“你们认识?”

她问得很轻。

周启明端起茶壶,没有马上回答。我弯腰去扶倒在地上的点心盒,盒角已经瘪了。屋里暖气很足,我的手心却全是凉汗。

01

我认识周宁,是两年前秋天的事。

公司接了出版社办公楼的改造项目,我负责现场。那栋楼上了年头,水管藏在墙里,图纸又缺了两页,施工队拆开吊顶后,发现会议室上方全是旧线路。

周宁抱着一摞样书来找我,说编辑部不能停工太久。她说话不绕弯,问工期,也问粉尘怎么处理,最后指了指角落里几张蒙灰的书桌。

“这些桌子用了十几年,别磕坏。”

我当时觉得她有点较真。后来每天巡场,常看见她下班后留下,把书一箱箱挪到没有灰的地方。帆布鞋沾成白色,她也顾不上擦。

工程完工那天,她请我吃牛肉面。店就在出版社后巷,门脸不大,汤锅冒出的热气贴着玻璃往上爬。

她把碗里的香菜拨给我,说算是感谢。我问她怎么知道我吃香菜,她抬眼笑了一下。

“你们开会订盒饭,每次都多要一份香菜。”

后来约会也没什么讲究。旧书店,菜市场,沿河那条步道。她挑书很慢,买菜却快,萝卜拿起来看一眼就放进袋里,从不跟摊主磨两毛钱。

我住在公司附近的一套小房子里,八十来平方米,是自己贷款买的。她第一次来,盯着客厅那盏歪掉的吊灯看了半天,搬来椅子让我扶着。

灯罩扶正后,她站在椅子上问我,是不是所有做建筑的人,回家都懒得管自家房子。

我说白天看得太多,晚上只想躺着。她下来时踩空半步,抓住我肩膀。那天之后,我们算正式在一起了。

关于家里,我们都说得不多。

我告诉她,父亲叫李正远,五十九岁,在机关上班,母亲常年身体不好,喜欢清静。这些话句句不假,只是最要紧的部分,被我含糊过去了。

她也说父亲是普通机关干部,忙起来几天见不到人。母亲六年前病逝,那时她二十五岁。说到这里,她低头搅了搅咖啡,没再往下讲。

我没有追问。那时觉得,成年人都有不愿碰的地方,留一点空处,日子反而好过。

我们第一次谈到结婚,是在朋友的婚宴上。新郎家里条件不错,席间几个长辈轮流夸两家般配,房子、工作、父母关系,说得像在核对一张清单。

回去的出租车上,周宁一直看着窗外。红灯停下时,她忽然问我,结婚是不是非得让两个家庭先过秤。

“我不喜欢别人拿家境算婚姻。”

她声音不高,手里还攥着婚宴发的喜糖。糖纸被车窗外的灯照得发亮,一路都没拆开。

我说我们不用那一套。她转过来,很认真地看了我几秒。

“那就说好,谁也不靠家里。”

我答应了。

那以后,她去医院给我母亲送过一次书,却没见到父亲。我也从没进过她家,只在楼下接过她。春节、中秋,各自回家,像两条靠得很近却没有交汇的线。

父亲问过我几次,姑娘做什么工作,家住哪里。我说出版社编辑,姓周,别的没细讲。他听完只点点头,照旧夹菜,没再问。

去年腊月,周宁忽然提出带我回家拜年。她说父亲难得有空,姨妈也可能过来,让我别买贵东西,茶叶普通些就行。

我挑礼物时犹豫过,要不要把父亲的真实职务告诉她。购物车停在超市货架旁,轮子压着一小片菜叶,怎么推都发涩。

手机恰好响了。周宁问我买到没有,又叮嘱父亲不收烟。我顺着她的话说买好了,那句准备出口的话,也就咽了回去。

一路上,我都把这次登门当成普通人家的见面。甚至在车里练过自我介绍,项目经理,收入稳定,有房贷,没什么不良爱好。

如今站在周家门口,那些准备忽然都显得单薄。

周宁还等着我的回答。她眼里的冷意不是冲父亲一个人来的。我想解释,却发现不管从哪句开头,都绕不过两年前那杯咖啡,绕不过我们各自说过的“普通机关干部”。

厨房传来高压锅泄气的声响。周启明放下茶壶,叫我们先坐。

周宁没有动。她手里的围巾垂到鞋边,沾了一点化开的雪水。

02

我跟着周宁进了客厅,坐在靠门的单人沙发上。茶几上摆着花生、糖和切好的橙子,都是寻常年节待客的东西。

周启明给我倒茶,动作慢,不像刚才那句玩笑那么随意。他问路上堵不堵,又问我公司的项目今年多不多,语气平常。

我一一回答。茶杯烫手,只能来回换着拿。

周宁坐在我对面,没碰茶,也不接父亲的话。她把大衣叠在膝上,衣角压得很平。每当我提到工作,她就抬眼看我一下。

周启明去厨房看汤时,客厅只剩我们两个。

“你早就知道我家?”

“今天才知道。”

她看着我,没有马上发火。越是这样,我越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

“那他为什么认识你?”

我说不清。父亲从没提过周家,也没说认识一个叫周启明的人。两个人都在省里工作,见过并不奇怪,可刚才那种口气,绝不是只在会上点过头。

周宁把大衣放到一旁,起身收拾茶几。糖盒本来很整齐,她仍把几个歪掉的糖重新摆了一遍。

“你的家里,还藏了多少事?”

我刚要开口,周启明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炸藕盒。油香混着葱味散开,话便断在了那里。

他招呼我趁热吃,又说周宁小时候最爱这一口。周宁夹了半块,咬得很慢,剩下的放回碗里。

吃饭还早,周启明让我随便看看。客厅靠窗有一排书柜,旧版名著和文件夹放在一起,玻璃擦得干净,只有最下层积了些细灰。

我蹲下去找一本建筑画册,旁边露出一个暗绿色铁盒。盒盖掉了漆,锁扣已经生锈,上面贴着一张发黄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陈兰。

字是蓝墨水写的,最后一笔被水洇开。我记得这个名字。周宁说过,那是她母亲。

我没有碰盒子,只多看了两眼。旁边压着一本旧相册,塑料封皮有些卷边,像是常被抽出来,又匆忙塞回去。

周宁从洗手间出来,见我蹲在那里,脚步一下快了。她伸手抽走相册,带得几本书歪向一边。

“这里都是旧东西。”

她说完,把相册抱在胸口。封皮没有合严,里面滑出一张照片,落在地毯上。

照片里三个人站在一所学校门口。周启明比现在瘦,穿着白衬衫。陈兰站在他身边,齐耳短发,手搭在年少的周宁肩上。

周宁弯腰去捡。我离得近,先一步摸到照片边缘。翻起的瞬间,我看见照片另一面有几行蓝字,只露出开头一角,其余被一张旧车票盖着。

她很快接过去,合进相册。动作急,照片的一角卡在塑料页外,她按了两次才按平。

“阿姨看着很亲切。”

我说完就后悔了。这句话太轻,落在她紧绷的神色里,像无意碰响了一只旧碗。

周宁低声嗯了一下,把相册放进书柜最上层。那位置很高,她踮着脚,袖口往下滑,露出腕上一道浅浅的旧烫痕。

周启明站在餐厅门口,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个铁盒。他没有问我们在找什么,只让周宁取两只碗。

她转身进厨房,肩膀仍绷着。

我把歪倒的书扶正。铁盒没有上锁,扣子虚虚搭着,边缘夹着一小截褪色红绳。屋里开着暖气,我却闻到一股旧纸受潮后的霉味。

厨房里传来碗碟相碰的声音。周启明把炸藕盒往我这边推了推,问我陈兰的名字是不是周宁提过。

我说提过一次。

“她很少跟人说她母亲。”

他垂眼剥着花生,红皮落在掌心。说到这里便停住了,像后半句话不适合由他来讲。

周宁端着碗出来,正好听见。她把碗放得稍重,瓷底在桌面磕出一声脆响。

“过年吃饭,别说这些。”

周启明应了一声,拿纸巾擦净手,没有争辩。

我帮着摆筷子。周宁接筷子时避开了我的手,随后坐到离我最远的位置。她身后的书柜映着灯光,那只铁盒藏在阴影里,只剩纸条上的名字还看得清。

窗外有人点了烟花,闷响隔着玻璃传进来。相册已经收好,照片另一面的几行字,却留在我眼前,模糊得像一层没擦净的水汽。

03

年夜菜一样摆了满桌,只有三个人吃。红烧鱼占了正中位置,鱼头朝着周启明,旁边是一盘刚出锅的藕盒。

我坐在周宁身边,她却把椅子往外挪了一点。木腿擦过地砖,声音不重,周启明还是抬头看了一眼。

开始只聊工作。周启明问我做过哪些项目,我挑了两个普通住宅改造,说到老小区加装电梯时,他忽然停下筷子。

“有人托你改过设计吗?”

我以为他在问甲方变更,便说项目里经常有。只要符合规范,手续齐全,可以按流程调整。

他夹了一块鱼腹,慢慢剔着刺。

“要是不符合规范,对方又很有来头呢?”

我说那也不能改。建筑图上的一根线,落到现场可能就是一堵墙、一段楼梯。今天省一点麻烦,往后住进去的是几百户人。

周启明点点头,又问我有没有遇到打着领导亲属名号办事的人。

这个话题已经不像家常闲聊。我放下筷子,先看了周宁一眼。她低头盛汤,脸上没什么表情。

“遇到过一次。对方想先施工,后补手续。我没答应,项目也丢了。”

那是前年夏天的事,公司领导把我叫进办公室,说对方只改一小块消防通道,不必太死板。我拿着图纸算了两遍,还是签不下名字。

项目丢后,奖金少了大半。父亲问我是不是缺钱,我只说公司回款慢,没讲那件事,更没想过托他找人。

周启明听完,朝我举了举茶杯。

“心里没埋怨?”

“有。房贷还得照交。”

他笑了一声。我也跟着笑,紧绷的肩膀松下来一点。

“可规矩不能看人下菜。谁家孩子都一样,身份不该拿来换方便。”

话出口后,周启明看我的眼神深了一层。那不像长辈看晚辈,更像在一堆材料里核对某个细节。

他给我添了半杯茶。

“你能这么想,我放心。”

周宁把汤勺放回碗里。瓷器轻轻一碰,她抬起头,语气仍旧平静。

“放心什么?”

周启明说,一个人的话和做法能对得上,才靠得住。今天这顿饭,也有确认我是否表里如一的意思。

刚松下来的那口气,又卡在胸口。

周宁看着父亲,唇角动了动。

“我带男朋友回家吃饭,不是带应聘的人来。”

“随便聊聊,你别多想。”

“从进门到现在,你问的哪句是随便聊聊?”

周启明拿纸巾擦了擦嘴。他没有摆脸色,只说做父亲的多问几句很正常,以后真成了一家人,彼此总要了解。

“谁说要成一家人了?”

周宁问完,饭桌安静下来。楼下有孩子放鞭炮,细碎的响声钻过窗缝,红烧鱼的汤汁已经结出一层薄油。

我伸手碰了碰她的袖口。她没有甩开,也没看我。

周启明像是没听出那句话里的刺,转头问我,家里老人对我找对象有什么要求。

我说父母很少管这些。周宁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浅。

“他家什么情况,您不是挺清楚吗?”

周启明夹菜的手停在半空。我心里往下一沉,知道绕不开了。

“周宁,先吃饭。”

“我正在问。”

她侧过脸看我。那眼神没有催促,反倒像给我留了最后一次自己开口的机会。

我端起杯子,茶早就凉了。周启明没有帮我解围,只低头挑着鱼刺,一根一根放在碟子边。

饭菜的香味还在,胃里却空得发紧。我想起进门时那句找你老子算账,也想起父亲听见周宁名字时,过于平常的那声回应。

这顿饭从来不只是拜年。

至少在周启明这里,不是。

04

我把茶杯放下,杯底落在桌面,洇出一圈浅色水印。

“我父亲叫李正远。”

周宁没出声。她显然在等后半句。

“他在省纪委工作,是书记。”

窗外又响了一串鞭炮。周启明把剔净鱼刺的肉放进自己碗里,神情没有半点意外。

周宁盯着我,过了几秒才问,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

我说不知道。认识她时,我只知道她是出版社编辑。今天进门前,也不知道周启明就是她父亲。

“那你为什么瞒我?”

她问得不响,却比刚才质问父亲时更慢。每个字都落得清楚,我连含混过去的余地都没有。

我说不想让父亲的职务影响我们。读书时有人知道我的家庭,借笔记、请吃饭,后来连实习单位都要找我打听。认识周宁后,我只想简单一点。

这些理由我想过很多遍。真说出来,听着却像一张补开的说明。

周宁垂眼看着碗里的半块藕盒。

“简单一点,是只让你自己简单吗?”

我张了张嘴,没有接上。周启明刚要开口,她抬手拦住了。

“我问李默。”

我只能承认,瞒她是我的决定。不是父亲要求,也没人逼我。

她点了一下头,又问我父亲知不知道她。

我想起父亲那几次不咸不淡的询问。姓周,出版社编辑,家在省城。若他认识周启明,这些信息已经够了。

“我不确定。”

“你问过吗?”

“没有。”

“那他为什么一直不说?”

这个问题,我答不了。

周启明轻轻叹了口气,说他和李正远认识很多年,工作上常见,私下也有来往。只是孩子大了,各有生活,没必要事事都讲。

“很多年是多久?”

“从你还小的时候就认识。”

周宁的脸色慢慢变了。她把椅子转向父亲,手搭在桌沿,手背沾了一点汤汁也没察觉。

“您知道李默是谁,知道他父亲是谁,也知道我们在一起?”

周启明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先把饭吃完,菜凉了伤胃。

她起身拿来抹布,把桌上的汤汁擦了两遍。擦完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我和周启明之间。

“你们都觉得不说没关系。”

我想拉住她。手伸到一半,又落回膝上。

她问我,若今天父亲没有认出我,我准备什么时候说。谈婚论嫁时,领证前,还是两家坐到一起时。

我没有算过那个日子。总觉得时机还没到,往后推几个月也不会出事。现在才发现,所谓时机,只是我每次不愿开口时找的台阶。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周启明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像是知道来人是谁。他起身去开门,脚步不快,还顺手把玄关散着的拖鞋摆正。

门外的人穿着深色大衣,肩头落了几粒没化的雪。父亲提着一袋水果,见到我,只皱了下眉。

“你也在。”

这一句让我从椅子上站起来。

周宁望着他,又看向自己父亲。她没有见过李正远,可从我的神情里已经认出了来人。

周启明接过水果,语气熟得像招呼一个常来的老朋友。

“正好,坐下吃点。”

父亲脱下大衣,问我母亲让我带的东西送到没有。我指了指茶几旁的礼盒,嘴里发苦。

他没有问我为何在周家,也没有表现出半分吃惊。

周宁后退了一步,碰到身后的椅背。她扶稳椅子,脸上反而没了刚才的怒意,只剩一种冷静。

“李叔叔,您早知道我和李默在一起吗?”

父亲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已经给了答案。

“知道一些。”

周宁又问,今天他过来,是临时拜年,还是早就约好的。

父亲没说话。周启明在旁边接了一句,说年前通过电话,大年初三有空便来坐坐。

她的手从椅背上松开。

“所以我们今天来,也是约好的?”

“是你说带我回家。”

我急着解释,声音不由得重了。说完才明白,她问的不是我。

周启明脸上的温和淡下去。他让大家去客厅谈,别站在饭桌旁争。

周宁先走过去,从书柜上层取下那本旧相册。相册抱在怀里,她没有打开,只问两位长辈一句。

“你们到底瞒了我们多久?”

父亲站在玄关,鞋上的雪化成两小摊水。没有人弯腰去擦。

05

周启明关掉电视,客厅一下清静许多。父亲坐在单人沙发上,我挨着扶手站着,周宁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

相册平放在她腿上。塑料封皮有一道旧裂痕,被灯照得发亮。

周启明先开口。他承认半年前便知道我和周宁交往。出版社一次活动的合影里有我,他看见后问过李正远,才把人对上。

父亲也点了头,说他知道得更早一些。我在家接周宁电话时提过出版社,后来母亲又问起过姑娘的姓氏。

我看着他。

“那您为什么从没告诉我,认识周叔叔?”

父亲说,两家的来往是长辈之间的事,没必要拿来影响年轻人。他语气还是平时那样,平直,听不出情绪。

周宁问周启明,既然早就知道,今天为什么装作第一次见。

周启明沉默片刻,说自己想看看我离开父亲的身份,做人做事是否还是一个样。进门时认出我,是他没忍住,也有意看我怎么回应。

“饭桌上那些问题,也是看我?”

“是。”

“李叔叔也知道?”

父亲看向周启明,没有立即作声。周启明说两人谈过我们的事,知道今天会见面,也都想了解我这两年的情况。

话说得很轻,落到我耳朵里却沉。我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妥当,原来两位父亲隔着我们,早把姓名、工作和来往时间核对过了。

周宁翻开相册,手停在第一页。

“那我呢?”

周启明没听明白似的,问她什么意思。

“您观察李默,李叔叔了解我。你们是不是觉得两家条件合适,人也合适,剩下就是看我们什么时候走到婚礼上?”

父亲皱眉,说没有人给我们定婚期。周启明也说她想重了,长辈只是关心。

“关心到连他丢过项目都要问?”

周宁望着饭桌方向。那盘鱼还摆在那里,油已经凉透,边缘泛着白。

周启明没有否认。他说婚姻不能只凭一时热乎,品行和做事的分寸都要看。我不用家里关系走捷径,守得住规矩,他很认可。

父亲接过话,说周宁踏实,有自己的工作,不虚荣,也不是依附别人的性子。我们若认真相处,两家都不会反对。

听到这里,我胸口那块压了半天的石头竟松动了一下。身份已经说开,两边也没有阻拦。只要把隐瞒解释清楚,事情似乎还有余地。

我转向周宁。

“我知道瞒你不对。回去以后,我们慢慢说。”

她看了我一会儿,把相册合上。

“不回去了。”

我没听懂。她从手上褪下那枚细圈戒指,放在茶几上。戒指碰到玻璃,滚了半圈,停在糖盒旁边。

那是我们交往一周年时买的,不贵。她平时做书稿,嫌有棱角的款式硌手,挑了最简单的一只。

“李默,我们分手。”

周启明猛地坐直,叫了她一声。父亲也皱着眉,说有话可以慢慢讲,别在气头上做决定。

周宁没有理会。她起身走到书柜边,抽出先前那张全家福。压在照片另一面的旧车票被拿掉,几行蓝色字终于露了出来。

照片已经泛黄,边角磨得发毛。她将全家福推到我面前,手掌压着照片,没有松开。

背后是母亲留下的一句。

别再替宁宁决定婚事。

我盯着那行字。墨水有一处被水洇过,“决定”两个字仍看得清楚。

“我二十五岁那年,母亲走了。”

周宁的声音很稳。她说陈兰生前常被长辈说婚姻合适,家庭体面,丈夫可靠。可她记得的,是母亲一年比一年沉默,连生病后也不愿多谈家里的事。

周启明想解释,她抬眼看过去。

“我现在不听结论,只问今天。”

她把戒指往我这边推了推,随后看向屋里的两位父亲。

“今晚十二点前,我要知道这顿拜年究竟是谁安排的。你们什么时候知道我们交往,又谈过什么,一件件说清楚。”

墙上的钟刚过八点。秒针走动的声音,隔着半间客厅都能听见。

“如果两家早把我们当成一桩合适的婚事,我今晚就搬走。”

我问她搬去哪里。她没有回答,只把手从照片上收回,拎起搭在沙发上的大衣。

“十二点前没有答案,以后你们也不用再找我。”

周启明望着全家福,父亲低头看着茶杯。刚才还说认可我们的两个人,此刻同时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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