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检法题材“破圈”，《重器》为何与“时代巨制”失之交臂？

作者| 糖炒山楂

编辑| Mia

长剧暑期档的爆款希望逐渐湮灭，《重器》戏里戏外的结局都令人唏嘘。

和大多数剧的高开不同，这部“慢热”的剧在收官后才迎来热度攀升期：不仅在爱奇艺站内热度破9100，云合市占率突破23%，猫眼、灯塔等数据平台上其也连续多日拿下有效播放冠军。日前该剧豆瓣开分7.4分，在口碑堪忧的暑期档里稳稳站在了第一梯队，仅次于7.6分的《悬案》和7.5分的《问心》。

但这种正向加持、口碑长尾主要来自于新中国法治建设从无到有的主题、五人组乃至两代法律人的群像塑造，以及开篇南余多案的震撼和张力，剧作在后半段的争议频出，比如夏英杰突然下线为虐而虐、情感线和支线人物累赘、主线模糊等，也注定了这部剧的长尾效应和高点有限，与“时代巨制”失之交臂。

从被极限拉高的期待到层层堆叠的失望，《重器》似乎仍不可避免走上了公检法题材的老路。虎头蛇尾的创作窠臼，谁该为此买单？而当下除了《重器》，还有《蝉》《藏锋》等多部公检法题材剧在播，类型题材能成为长剧暑期档“最后的希望”吗？

破圈“重器”：斑驳法治史+法律人大群像？

一个共识应该是，国产剧全民爆款的最高点，还是要看公检法题材。从《人民的名义》《狂飙》到《警察荣誉》《我是刑警》，国民度与高口碑代表作皆有。而《重器》在暑期档被押注，亦是类型题材淌出来的最佳档期之一：《警察荣誉》《破冰行动》《扫黑风暴》《扫毒风暴》等皆出自此档期。

在经历了古偶、现偶的长期混战后，暑期档长剧本身就在陷入视觉审美的疲惫期。梳理《重器》的破圈过程，会显著看到它带给大众的新鲜感和冲击性。

在所有类型题材都高度强调“爽感”叙事的时候，这部剧给人的感觉真的“很不爽”。因为它讲述的是从1979年到1997年中国法制建设从无到有的过程，乱世用重典有它的时代背景、自然也有它的时代局限，疑罪从重到疑罪从轻、疑罪从无，看似一字之差却是无数人摸索着向前的步履。而这注定不是“爽文”。

“杀人犯”盼了死缓、结果死者坐着拖拉机找上门了；流氓团伙头子宋小光凭借着高官父亲和一纸精神病证明逃避惩罚，即使在众人努力下终站上审判庭但也只被判了5年；甚至还有主角困于心魔、煽动法庭判处被告人死刑和死缓……当这些都赤裸裸呈现在了剧中，不美化、不回避，观众甚至调侃这部剧应该改名“死刑”。

不只是案件，人也不爽。不仅初入职场的大学生在案件中充满了无力感，连浸淫其中多年的老法律人同样面临多方掣肘，职场上更是不乏麻木的、计算着利益得失的人，而当一场场“博弈”成功或失败时，所付出的代价是惨痛而巨大的，比如生命或一辈子。

但无可否认的是，敢于将镜头对准这段不爽的“斑驳来时路”，本身就是进步。“这部剧很牛的一点是，没有回避我们在初期法治道路上的诸多问题，而是客观如实展现一切，在这些可以称之为代价的来时路里，看到一代代法律人前赴后继的努力和付出”，豆瓣网友如是说道。

视角新颖，但如何去展现这幅中国法治史的鸿篇巨制呢？剧集以五个初入社会的政法大学学生去碰撞不同层级地域现有的司法体系，释放鲶鱼效应，用热忱对抗残酷现实，也用个体成长去托起了法治建设的前路，群像的热血燃感爆发。当然，大群像，本身也是当代观众愿意买单的人物塑造方式。

跟随着政法五子的脚步，法律人的大群像逐渐完善：讲堂上的法学泰斗周程二人，尽显大家风采；袁亦方是所有人的“精神导师”；丁院长深谙官场规则也护着下面的年轻人，方淑梅有着她独属于女性的坚韧和温柔；驻监检察官郭达杰一生坚守岗位并最终牺牲……当然这里还有秦志高这样被婚姻困顿了一辈子行差踏错的初代法律人、有梅芳这样急功近利的人。同样的不美化、不回避。

半部斑驳法治史、两代法律人的大群像，还有十余起取材自真实的法律案件，共同承托起了《重器》的破圈之路。值得一提的还有，剧集还以闫佩伦等喜剧演员和喜剧元素，张力慧和郭达杰的“父女情”、周程二师的日常等温情部分，有效中和了时代局限所带来的苦难感，让整部剧在观看中不至于过于沉重。

公检法的烂尾之殇：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要说烂尾剧，公检法剧也真是“当仁不让”的热门选手。强情节、快节奏和燃情缉凶名场面，往往能为公检法剧打开一个不错的局面，但再往后的口碑，则要依托于故事本身了。公检法题材，为何会成为烂尾的高发区？

《重器》的框架很清晰，不妨以此来分析。第一站，大众对南余三个案件的反馈都比较积极：乔治良案引发的李乡案对律师职能职责的“辩论”更是成为全剧第一个出圈名场面，官抖点赞量突破百万；邱阿桂案中法律人如何在法理和人情间寻找最优解的现实议题，在社交平台上也传播甚广。这也奠定了这部剧的出圈口碑。

第二站，滨江副本虽不说好评如潮，但也基本水平在线。同样是三个案件交叉叙事，官宦子弟逃避刑罚、法律人个体影响下的量刑过重、法律人急于结案所造成的冤假错案，都有强代表性，也在推动着人物个体走向自己的命运和选择，比如陈一众回校深造、夏英杰被下放、余高远升职但也被困在了滨江。

争议点在于，这段主线被加入了大量的情感支线。比如余高远醉酒强吻了张丽慧、和夏英杰分手、两闺蜜关系僵化，五人小组从齐心搞事业变成分散的个体；此外，余高远又在调查中火速开起了第三段感情。余高远的情感线过度，成为该剧口碑危机的第一根引线。

第三阶段的副本，大史村和西疆监狱，直接成为情感间隙的点缀。期间穿插的余高远家庭情感纷争、陈一众和夏英杰恋情、夏英杰惨死、张丽慧和郑建民情感等，甚至还有秦志高杀妻案等，都彻底将案件主线拆分得稀碎。就像可以理解吕队和女儿的和解是为了体现人物内心转变的过程，但也确实显得累赘。

五子群像失散、主线被叙事和剪辑打散、感情线和支线复杂累赘，都让《重器》逐渐失了先前的水准。而复盘多部公检法题材的争议，情感线似乎始终是烂尾和口碑崩盘的关键导火索，创作者为何就是舍不下呢？赵冬苓在接受采访时表示，余高远的争议性角色，主要是为了体现“法律人并非活在真空里”。

剧中也的确为他刻画了完整的人物背景、心路历程。小镇做题家、原生家庭的鞭策、内心的自卑敏感，让他在前期格格不入，“阴阳家”也并不讨喜；中段更是因为游离在多个女生间而备受争议；不过后期他在处理夏英杰问题时的一系列职场操作，向上管理、为挚友争取身后荣誉等，却让观众好感度提升。

而这种对情感和个体的过度倾注心血，自然也会造成其他人物的崩塌和失衡。作为第一主角的陈一众彻底沦为背景板、人物成长线囫囵不清、几番人生抉择全因恋爱脑；夏英杰热血纯粹，但拧巴、闯祸、没有成长的个性，也让观众对人物评论两极化。两人的情感铺垫同样不到位。

其实观众并不反感为人物注入“血肉情感”，但厌倦主次不分、叙事失衡。不过这也与戏份多少并不强相关，张丽慧和陆则铭看似游离在三人组的纠葛之外，但动线清晰，颇为讨喜。而既然已经准备了第二部的剧本，夏英杰到底有什么非死不可的理由？五子变四子，观众还要去接受新人的加入，或许并不是聪明的选择。

公检法题材，会是暑期档最后的希望吗？

老戏骨托举大群像，实力派班底坐镇，是头部公检法大剧的打法。暑期档的公检法三部曲也不例外。

《重器》由金牌导演沈严坐镇、赵冬苓担任编剧，集结了于和伟、丁勇岱、王建国、宁理、吴越、迟蓬等多位老戏骨，被网友称“白玉兰班底”。《蝉》由打造了《白夜追凶》的袁玉梅坐镇，吴镇宇领衔主演；《藏锋》由五元文化打造，代表作《心理罪》《扫黑风暴》等，领衔主演段奕宏。

但这些都只能为剧集争取到观众的多一点关注、甚至是更严苛的审视，最终一切还要回归到故事本身。这就要说到第二点，类型题材正在进入“巧破题”时期。

公检法题材创作的几个代表性方向：比如以地方大案要案的侦破为主线，强调强情节强反转，讲究的是全民缉凶，这是前几年全民爆款最青睐的方向；再比如淡化戏剧冲突，让公检法人员回归到现实生活的真实节奏里；再比如瞄准特殊群体的深入发力。后两者在近几年都是国产剧的口碑高地。

而在今年，国产公检法剧再度焕新。《重器》瞄准法治建设的来时路，不回避不美化时代局限性，普法意义拉满；《藏锋》将目光对准了公安宣传部这个相对冷门的切口，真正将公检法题材放到了当下的舆论环境里；《蝉》的定位是心理流悬疑，将镜头对准了人的内心创伤。

或宏大或细微，公检法题材有了新的切口，也让观众能够在大案要案之外更深度去看到这一群体，但问题同样在随之而来，如宏大的叙事如何与个体共鸣，生活流叙事如何持续强化看点，更普遍的如何让公检法题材不至于成为宣教的壳子等。而此前类型题材未能解决的情感线累赘、后段注水等问题，它们同样需要警惕。

值得一提的还有，创伤叙事在近几年格外流行，公检法题材也不忘例外。《重器》里陈一众始终被心魔困扰，杜晓辉的闪现、妈妈被批斗；余高远困于原生家庭，自卑又骄傲，让他的职场之路和情感都拓满了原生家庭的影子。《蝉》更夸张，刑辩律师丁宁，生父是绑架犯、继父是刑警；法官余颂凡痛失妻儿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

创伤为人物提供了更复杂的土壤，更强的故事性和情感共鸣，但当满屏都是这样的公检法人员时，难免让人心生抵触。就像影视场大量人扎堆去演绎特殊群体一样，甚至将其视为刷奖捷径，不见得是好事，反而是消耗苦难。

无论如何，更新颖的视角、更丰富的群像、更复杂的人物，公检法题材仍在不断拓新中，或许这就足够了。至于今年暑期档的公检法三部曲，目前看来前景有限，也更让人为《重器》惋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