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的午十点半,我正对着电脑屏幕核对一堆报销单据,办公室的空调风闷闷的,吹得人眼皮发沉。手机震了两下,是妻子苏晚发来的消息,语气和往常一样平淡,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她说公司临时安排她去邻市出差,紧急项目,大概三四天,家里你照顾好,乖乖接送浩浩,冰箱里我囤了菜。
我指尖顿了顿,随手回了句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晚上视频。结婚六年,我们的日子早就褪去了热恋的热烈,剩下的全是柴米油盐的安稳琐碎。她在一家设计院上班,偶尔会有临时出差的任务,不算频繁,我早已习惯了这种临时的分别。
那天儿子浩浩在幼儿园,早上是苏晚早早送去的。她出门前给我发过语音,说家里有点乱,她抽空收拾了一遍,还把浩浩的换洗衣物、绘本都整理好了,让我不用操心。我当时忙着赶工作,只匆匆听了一遍,也没放在心上。
我一直以为,她挂了消息就收拾行李,打车去了高铁站,奔赴另一个城市工作。我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脑子里全是工作和孩子的琐事,从未有过一丝异样的预感。
傍晚我准时下班,去幼儿园接浩浩。小家伙蹦蹦跳跳地扑进我怀里,软糯的声音喊着爸爸。路上他跟我念叨幼儿园的趣事,说老师表扬了他,还画了一幅画要送给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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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打开门,屋子里十分整洁。沙发上没有散落的抱枕,茶几擦得一尘不染,鞋柜里的鞋子摆放得整整齐齐,就连浩浩随手丢的玩具,都被归置得妥妥当当。我当时还暗自感慨,苏晚总是这样,无论多忙,都会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哪怕她去出差,也会把一切安排妥当,从不让我费心。
我给浩浩做了简单的番茄鸡蛋面,陪他写完幼儿园的小作业,洗完澡,哄着他看完绘本,准时上床睡觉。睡前浩浩问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我摸了摸他的头,说妈妈出差工作,过几天就回来了,回来就给浩浩买小蛋糕。他乖乖点头,抱着玩偶闭上了眼睛。
夜里的房子很安静,少了苏晚收拾家务的细碎声响,少了她躺在床上刷手机、偶尔和我闲聊的声音,空旷了不少。我习惯性地侧过身,身边的位置空空的,被褥微凉,心里也空落落的。我拿出手机,给她发消息问她安顿好了没,可是她一直没有回复我。
我当时心想她可能太忙忘记回复了,并没有太在意。但是到了第二天仍然没有收到苏晚的消息。以往她出差,再忙也会抽空给我发几句消息,问问孩子的情况,分享一句路上的见闻。我心里隐约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我安慰自己,等她忙完自然会联系我。
白天正常上班,下班接孩子,做饭做家务,日子照常流转。只是浩浩变得安静了一些,每天睡前都会扒着窗台看楼下,小声问我妈妈什么时候回家,为什么不视频。我每次都温柔安抚,告诉她妈妈很忙,忙完就回来。浩浩似懂非懂,点点头,却再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第二天晚上,我主动给苏晚发了几条消息,依然没有回复。打微信电话,无人接听,拨手机号码,永远是无人接听。此时我心里的不安慢慢翻涌上来,开始胡思乱想。我翻遍了她的朋友圈、聊天记录,甚至找了她关系最好的闺蜜询问,闺蜜也说联系不上她。
第三天的时候,依旧没有任何消息。那三天里,家里始终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味道,很轻,混杂着家里的洗衣液香,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我以为是天气潮湿,屋子不通风的闷味,特意打开所有窗户通风,喷了空气清新剂。味道淡了一些,我便没再在意。
浩浩也变得越来越反常,原本活泼开朗的小家伙,变得格外黏人,时时刻刻都要挂在我身上。我做饭,他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我洗碗,他扒着我的裤腿不肯松开;我坐在沙发上休息,他立马爬过来窝在我怀里。白天在幼儿园也沉默寡言,老师特意跟我反馈,说孩子这几天情绪很低落,不爱说话,也不爱和小朋友玩耍。
我以为孩子只是想妈妈了,心里一阵酸涩,只能加倍温柔地陪着他,尽量多抱抱他,哄他开心。我跟他说,妈妈很快就回来了,再坚持两天。浩浩每次都直直地看着我,眼神懵懂又落寞,不说话,只是轻轻点点头,小小的身子靠着我,格外安静。
第三天上午,我实在无心上班,跟公司请了假,在家陪着浩浩。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微风带着凉意吹进屋里,屋子里静得可怕,只剩下时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浩浩原本在客厅玩积木,玩了没一会儿,就哒哒哒跑过来,爬到沙发上,然后爬到我背上,两只小手紧紧搂住我的脖子,小小的身子完完全全贴在我的背上。他的力气不大,却抱得格外紧,脑袋轻轻靠在我的后颈,温热的呼吸洒在我的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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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他只是单纯黏人,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小胳膊,柔声问:“浩浩怎么了?不想玩积木了吗?是不是想妈妈了?”
小家伙沉默了好几秒,稚嫩软糯的童音轻轻响起,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瞬间贯穿了我的四肢百骸。他说:“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跟我玩呀。妈妈一直在床底下,趴了三天了。”
我身上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凝固,浑身的温度瞬间散尽,后背瞬间窜起一层细密冰冷的冷汗。屋子里的时钟还在滴答作响,可我耳边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孩子刚刚那句话,一遍遍在脑海里疯狂回荡,震得我脑袋嗡嗡作响。
我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喉咙干涩得发疼,不敢回头,不敢去想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带着一丝刻意的温柔,颤抖着轻声问:“浩浩别乱说,妈妈去外地出差了,怎么会在床底下呢?是不是看错了?”
浩浩的小手抱得我更紧了,小小的脸蛋贴在我的后背,带着一丝委屈和茫然,认真地重复道:“没有乱说,我看见妈妈了。妈妈趴在床底下,一动不动,已经趴三天了。我每天都看见她,她不说话,也不抱浩浩。”
孩子的语气太过认真,没有一丝孩童的调皮和玩笑,干净又笃定,带着小孩子独有的真诚。我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变得艰难。那三天所有的不对劲,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密密麻麻堵得我喘不过气。
我赶紧跑到卧室跪在冰凉的地板上,手心贴着冰冷的地面,一点点低下头,视线缓缓探进床底。光线很暗,床底布满灰尘,视野模糊,可我还是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我刻入骨髓的身影——是苏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