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 百度百科·志愿军第23兵团、百度百科·董其武、湖北工建抗美援朝历史背景、华夏经纬网·开国上将董其武的传奇人生、知乎·中国人民志愿军各兵团各军入朝归国概要、搜狐·起义部队23兵团没打一战的贡献、腾讯新闻·董其武由国民党上将到共产党上将、维基百科·米格走廊、北京大学《国际政治研究》2004年第1期·抗美援朝战争中的苏联空军、澎湃新闻·以稳为主因敌而变志愿军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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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9月的朝鲜，秋风带着硝烟横扫清川江两岸。
志愿军入朝将近一年，五次大战役打完，美军被从鸭绿江边一路击退至三八线，战线暂时稳定。
地面上，双方拉开阵地，挖坑道，扯铁网，你打我一炮，我还你一枪，这场战争进入了拉锯的消耗期。
地面上的僵持，倒还算得上势均力敌。但天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美军的B-29"超级空中堡垒"轰炸机编队几乎每天都在朝鲜上空拉开架势。
它们轰炸铁路，炸桥，炸补给线，炸车队，甚至连路边的一匹骡子也不放过。志愿军的后勤运输，从鸭绿江到前线，每一公里都在美军的眼皮底下。
今夜把粮食运过去，明天白天就可能变成一堆焦铁烂木。那时候的朝鲜北部夜空，经常被轰炸的火光烧得通红。
制空权，是志愿军在这场战争里最深的痛处之一。
就在这个时候，一支3万6千余人的庞大队伍，悄悄越过鸭绿江，钻进了清川江以北的山岭里扎下营盘。
他们带着枪，带着炮，番号是中国人民志愿军第23兵团，司令员是开国上将、傅作义麾下头号战将董其武。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所有人都没想到。
从9月入朝，整整两个多月，前线的枪炮声与他们毫无关系——他们一仗未打，一枪未发，既没有守阵地，也没有冲向前线与美军正面交锋。
在那个战场上，每一支入朝的部队几乎都用血和命丈量过每一寸战线，唯独这支3万6千余人的队伍，像是被战争遗忘在角落里，悄无声息。
外界看不懂。就连23兵团里不少战士，也一度觉得憋屈——带着枪来的，枪没响过，这算怎么个参战？
直到美军的侦察机把地面上的动静传回情报部门，美军指挥部才猛地察觉——这支部队正在干的事，比冲上去跟人厮杀更加隐秘，也更加致命。
【一】这个人，凭什么是傅作义最信任的那个
要把这段历史说清楚，先得把董其武这个人交代明白。
1899年11月27日，董其武出生在山西省河津县固镇村，一个贫苦的北方农村家庭。
家里没有军人，没有显赫背景，他从小寄居在教私塾的舅父家里，后来靠着东拼西凑借来的10块大洋，徒步走了420公里路，去太原参加阎锡山创办学兵团的招考。
7500名考生里，他考了第一名。
这件事本身，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
1924年，他正式从军，先后辗转于刘镇华镇嵩军、国民军第二军，参加了北伐战争。
北伐结束后，蒋介石对非嫡系部队大力压缩编遣，董其武因为不是蒋系出身，被晾在一边。
他不愿去南京凑那个热闹，便与14名同僚一起去了上海另谋出路。
1928年秋，他听说傅作义在天津接任警备司令，正在扩编队伍，便投到了傅作义麾下，从最底层的参谋干起。
傅作义这个人，在民国军史上绕不开。
他善于用奇兵，脑子活，打仗有一套，但他更需要一个能扛硬仗的人在身边托底。
董其武进了他的队伍之后，踏实肯干，严守军纪，战场上敢打敢冲，很快从参谋升任团长。
从这一年开始，两个人的命运紧紧绑在一起，一绑就是二十多年。
1933年5月，日军越过长城大举南侵，长城抗战打响。
董其武率部在怀柔以西地区正面迎敌，连续击退日军十多次进攻，守住了阵地，也守住了自己在傅作义部队里的位置。
真正让董其武声名大振的，是1936年的绥远抗战。
那时候，日军勾连伪蒙军，开始蚕食绥远。
11月13日，绥远保卫战在红格尔图打响，董其武以第35军第218旅少将旅长的身份，被委任为红格尔图战役副总指挥兼前线总指挥。
他率部奇袭日伪军阵地，打了一场漂亮的歼灭战，一举拿下了红格尔图，为此后的百灵庙大捷奠定了基础。
这场仗，让全国报纸都登了头版，傅作义因此成了举国知名的抗日英雄，而真正在前线拼命的董其武，则进一步巩固了"傅作义头号战将"的位置。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董其武以中将师长身份率部转战平绥一线，与八路军120师配合作战，参加了忻口会战。
在那次战役里，他亲率三千兵深入日军腹地，奇袭板垣师团前线指挥所。
就在反击突破的关键时刻，他左臂被弹片击中，血流不止。
接替他指挥的孙兰峰来了，他却说了一句"在这种紧要关头，我哪能因一点轻伤就退下去"，带着伤继续指挥，最终攻占了日军前线指挥所，摧毁了炮兵阵地。
此后，他又相继参加了包头战役、绥西战役、五原战役，三战三捷，给日军造成了相当大的损失。
从1933年长城抗战到1945年日本投降，董其武在抗日战场上身经百战，一路从团长打到第35军中将军长，在那个年代是公认的骁勇之将。
然而，历史没有给他一个一路向好的剧本。
抗战结束后，内战爆发，董其武跟着傅作义被卷进了国共战争的漩涡。
1946年大同集宁战役，他率部奔袭，险些让解放军部署落空；1947年的张家口战役，他的部队从多个方向出击，给解放军制造了相当的麻烦。
他后来自己写道，这段历史是他个人"历史上的大错误"，"虽于'九一九'起义后为人民所宽容，但至今思之，犹负疚于心"。
1949年1月，傅作义宣布北平和平解放，董其武远在绥远接到消息，即刻飞赴北平面见傅作义，问接下来该怎么走。
傅作义跟他说了一句话，原话是："我们要跟上历史的潮流，走和平的道路，走人民的道路。"
这句话，让他做出了人生里最重要的决定。
1949年9月19日，董其武在包头宣布绥远省和平解放，率绥远国民党军队起义，这就是"九一九"起义，也叫"绥远方式"。
这场起义不是一帆风顺的——绥远内部有人坚决不肯投降，解放军代表曾遭到杀害，军头孙兰峰迟迟不表态，整个过程拖了整整8个月，充满了尖锐的内部矛盾与斗争。
最终傅作义专程飞到绥远劝说，孙兰峰才点了头，起义才得以成功。
起义完成后，绥远国民党部队被整编改造，于1950年12月1日正式组建为解放军第23兵团，董其武任司令员，高克林任政委，下辖第36军、第37军。
次年1月20日，第23兵团改称中国人民志愿军第23兵团，列入预备队，等待入朝命令。
这就是那支3万6千余人队伍的来历——国民党军队起义改编的部队，一支由傅作义旧部、绥远起义官兵为骨干组成的特殊兵团，带着复杂的历史背景，在新中国成立不到两年的时候，踏上了朝鲜战场。
【二】五次战役打完，战场上最缺的东西是什么
1951年9月，23兵团入朝的时候，朝鲜战场的格局已经跟一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1950年10月，志愿军第13兵团率先入朝，随后第9兵团、第3兵团、第19兵团、第20兵团相继渡过鸭绿江，先后打了五次大战役。
这五次战役把"联合国军"从鸭绿江边一路打回三八线附近，彻底粉碎了美军圣诞节前结束战争的计划，把战线稳定在三八线一带。
五次战役都打完了，23兵团才拿到入朝的命令。
它是6个入朝兵团里最晚进去的，进去的时候，正面战场上已经没有大规模歼灭战可打，双方都在摆阵地、拉铁丝网，战争进入了拉锯消耗的相持阶段。
按常理说，23兵团进去了，就该找个阵地顶上去，守住一段防线，和其他兵团一起扛着。
但事情没有按这个逻辑走。
因为彼时的朝鲜战场，最紧迫的问题不是前线兵力够不够，而是天上。
从战争爆发的第一天起，美军就掌握着绝对的制空权。
他们的B-29"超级空中堡垒"轰炸机自二战以来就是战略轰炸的王牌，在朝鲜战场上更是横行无忌——在志愿军没有空中力量与之抗衡的前期，美军飞机连路边的一匹骡子都不放过，低空飞行扫射，有时甚至撞上电线坠毁，那个狂妄劲儿可见一斑。
志愿军后勤补给线从鸭绿江到前线，大半段都暴露在美军轰炸机的覆盖范围内。
据那个时期的统计，志愿军有30%到40%的物资在运输途中被炸毁。
1951年8月，美军发起"空中绞杀战"，集中兵力大规模轰炸朝鲜北部的交通枢纽和铁路线，试图彻底掐断志愿军的补给动脉。
这场"绞杀战"不是偷袭，是摆在明面上、有计划、有节奏的系统性破坏。
铁路炸断了，当天夜里修好；桥梁炸塌了，夜里架起临时木桥；刚运进来的弹药和粮食，还没到前线，就在路上变成了一堆焦铁。
这是1951年下半年志愿军面临的最大困境。
有没有办法解决？
办法只有一个：建机场，让自己的飞机飞进来，把制空权争回来，至少争回一部分。
早在1951年3月，伟人就致电斯大林表达了这一战略需求。
斯大林回电同意考虑将苏联空军的两个航空师转场到朝鲜境内。
但问题是——朝鲜境内的机场，从平壤到清川江一线，在美军的连续轰炸下根本建不起来，建了就炸，炸了再建，再炸再建，循环往复，始终无法形成稳定可用的起降条件。
苏联空军的米格-15战斗机，作战半径大约200公里，受到燃油和作战时间的严格限制，只能从鸭绿江一侧的安东（丹东）基地起飞，活动范围最南只能到清川江一线，清川江以南是它们飞不到的地方。
这就是"米格走廊"的由来——鸭绿江和清川江之间那一段天空，被美军称为"黑色禁区"，是米格战机活动的主要区域。
清川江以南，美军的轰炸机和战斗机依然可以横行。
如果能在清川江以北建起机场，让米格机就近起降，作战半径就能大幅延伸，覆盖到平壤以南，整个战场的制空格局都会随之改变。
但机场建在哪？谁来建？
1951年9月1日，伟人亲自拟令，命令志愿军第23兵团入朝，承担清川江以北泰川、院里、南市三个机场的修建任务。
9月7日，第23兵团开始渡过鸭绿江，踏上朝鲜土地。
36军负责价川郡的院里机场，37军负责博川郡的南市和泰川两处机场，各工区另配属有对空掩护的高炮部队、汽车团及空军技术大队，合计参与修建的人员超过2万余人。
整个兵团的编制序列，就此从战斗部队转变成了工程队。
带着枪的人去修机场——这就是那两个多月里，3万6千余人真正的使命。
【三】当工兵的难处，没上过战场的人不懂
换个角度想想这件事，就能理解23兵团的处境有多特殊、多憋屈，同时也有多危险。
首先，他们本来不是工兵。
这支部队的前身是绥远地区的国民党军队，起义改编之后，是一支步兵兵团。
他们会打仗，知道怎么端枪冲锋，怎么守住阵地，但修机场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本事。
据当时的史料记录，修建工作开始时，施工部队"一无经验，二无技术，三无图纸，四无机械作业，五是材料短缺"——五个"没有"，拼在一起，就是这支3万6千人要啃的硬骨头。
跑道要求地基夯实，标准不能差，精度不能低。
战场上能扛炮的手，未必扛得住测量仪器的使用；冲锋陷阵的腿，未必能踩出精确的水平线。
他们只能边学边干，师团级领导带头下工地，跟战士一起扛砂石、打水泥，手把手摸出门道。
1951年9月19日，修建工作正式开工。
其次，他们干活的地方，是美军轰炸机的重点关照区域。
机场这个东西，只要稍微有点动静，侦察机马上就能看出来。
美军不是没察觉到23兵团在干什么——恰恰相反，他们非常清楚清川江以北正在修建机场，也非常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这些机场建成，米格战机就能从朝鲜境内就近起降，整个战场的制空格局可能就此改变。
美军空军参谋长范登堡在这一时期的报告里明确指出，共产党正在大力修建清川江以北的三处机场，一旦这些机场投入使用，将直接挑战联合国军的制空权。
他的结论是：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些机场炸掉。
所以23兵团修机场的整个过程，几乎每天都伴随着美军的轰炸。
白天根本没法干——只要天一亮，美军侦察机先过来，轰炸机随后跟上。
23兵团只能全程夜间施工，每天傍晚太阳还没完全落山就进入工地，一干就是十四五个小时，等到第二天太阳升起老高，才不得不撤离。
撤离之后，美军的轰炸机就到了，把昨夜修好的一段跑道炸成弹坑，然后今晚再来填平，明晚再来修。
除此之外，美军还大量投掷定时炸弹——一种看上去没有爆炸的炸弹，但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炸。
工地上这样的炸弹到处都是，排雷是另一项贯穿整个施工过程的危险工作。
据事后统计，23兵团在整个施工期间，共排除美军投下的重磅定时炸弹2000余枚。
这2000余枚定时炸弹，每一枚都埋在工地里，每一枚都随时可能要人命。
再往深说，这支部队还背负着一个隐形的压力——它是绥远起义部队改编来的，身份特殊，23兵团的干部战士都清楚，他们在这支新的队伍里，还没有一次正面战场上的硬仗记录。
入朝作战，对他们来说不只是军事任务，更是一次证明的机会。偏偏这次任务，拿起来的不是枪，而是扁担和铁锹。
战士们憋着一口气，但他们同样明白，"施工现场就是战场"——当时这句话，是23兵团上下共同的口号，也是他们在这段没有枪声的日子里说服自己的方式。
每挑一担砂石，多打一块水泥板，就是射向对方的一颗子弹。
【四】机场快修好了——美军侦察机的情报送上去的那一刻，范登堡的脸色变了
1951年10月中旬，泰川、院里、南市三处机场的修建工作陆续进入尾声。
南市机场先于10月20日竣工，泰川机场于10月29日完工，就连条件最复杂、施工难度最大的院里机场，也在11月4日提前完成。
三条标准跑道，每条长2000米、宽60米；停机坪8个，飞机掩体193个；滑行道、联络道、推机道及各类附属工程30余项——在敌机连续轰炸的条件下，靠着107万余个工时的血汗堆出来，三座机场全部提前竣工。
中央军委回电称："23兵团入朝执行修建任务，虽在敌机连续轰炸阻挠下，终于超计划地完成了任务，甚好。"
但就在机场即将完工的这段时间，美军也盯紧了这里。
美军空军参谋长范登堡的战况报告里，在这一时期明确提到：共产党正不顾美军轰炸，在清川江以北拼命修建三处机场，距离前线更近，一旦投入使用，米格战机的作战范围将大幅南推，威胁到联合国军整个作战空域的控制。
他的措辞是：如果任由这些机场建成启用，"联合国军对朝鲜西北部制空权的控制将不再像以前那么牢固"。
美军不只是说说而已。
1951年10月23日，9架B-29轰炸机直扑南市机场，这是一次有明确战略意图的专项打击行动——航程是精心设计好的，目标只有一个：把这座即将完工的机场彻底摧毁。
然而，美军没有想到，等着他们的不只是高炮。
苏联空军第303红旗师的米格机早已在这一空域严阵以待，这次轰炸行动变成了一场惨烈的空中较量。
9架B-29中，3架被当场击落，另有3架严重受损，勉强返航的也已千疮百孔。
就在同一时段，从10月22日到27日的大规模空战里，5架B-29被当场击落，6架严重受损，10余架带伤返航。
10月28日，美国空军在日本福冈召开紧急会议，做出了一个此后影响深远的决定——停止B-29在朝鲜战场执行大规模昼间战略轰炸行动，改为夜间小批量战术支援。
美国空军视为王牌的"超级空中堡垒"，就此退出了昼间战略轰炸的舞台。
而此时，那三座机场已经全部竣工。
机场建成了，轰炸机打不下来——美军的侦察机把这一切传回情报部门的时候，华盛顿方面对这支从未出现在任何一场正面战斗里的部队，终于有了全新的认识。
他们的真正任务，写在那三条跑道上，写在107万个工时里，写在2000余枚被排除的定时炸弹里，写在每一个夜晚顶着轰炸扛着扁担的战士身上。
而就在机场完工、任务将要移交的这个当口，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