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仪举着话筒问:“新娘,你愿意把你的工资卡密码告诉新郎吗?”我还没开口,婆婆谢玉瑛就从第一桌站了起来,声音比话筒还响。
全场两百多号人,齐刷刷地看着我。
我攥着婚纱裙摆,指甲快戳进布料里了。
旁边的蒋俊远,低着头,脖子红得像煮熟的虾。
我忽然觉得很累,特别累。
然后我笑了,伸手接过司仪的话筒。
没人知道,我昨晚刚转了那两万块。
![]()
01
那个“我愿意”我没说出口。
不是不想说,是没来得及。
婆婆谢玉瑛站起来的那一刻,全场安静得能听见有人倒吸凉气的声音。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站在第一桌正中间,像一只刚打了胜仗的母鸡。
“小静啊,”她笑着说,“按咱家规矩,嫁过来工资就得归妈管。你爸这些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对吧老蒋?”
她转头看了老公蒋永刚一眼。蒋永刚低着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得特别慢。
“妈……”蒋俊远终于抬起头,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这个事咱们回去再……”
“回去什么回去?”谢玉瑛打断他,“趁今天亲戚都在,把话说清楚。小静,你没意见吧?”
她看着我,笑眯眯的。
我手里的话筒有点凉。
司仪在旁边尴尬地站着,想打圆场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看着我,眼神里全是“你别冲动”的意思。
我深吸了一口气。
视线扫过台下。我爸蔡光华坐在第二桌,脸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我妈吕嫔拼命给我使眼色,嘴唇动了动,大概是想说“别闹”。
我忽然想起昨晚那两万块。
还有订婚时那些条件。
还有第一次见她时,她让我剥虾、盛汤、端茶倒水。
还有蒋俊远昨晚跪在地上说“结完婚就搬出去”的样子。
还有他刚才低着头的模样。
我攥紧了话筒。
“行。”我说。
全场又安静了几分。
“今天这顿饭,”我继续往下说,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害怕,“我请了。就当是咱们的散伙饭。”
我说完,把话筒放到桌上,转身就往门口走。
身后先是一阵死寂,然后炸了锅。
有人喊:“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骂:“这什么人啊!”
有个尖锐的声音,是婆婆:“你给我站住!你什么东西!”
我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蒋俊远站在原地,看着我,嘴巴张开又合上,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我没等他说话,转身继续走。
裙摆拖在地上,沙沙的响。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身后有人追了出来。脚步声很急,是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
“雅静!雅静!”
蒋俊远的声音。
我没回头。
他追上来拉住我的手,力气很大,我甩了两下没甩开。
“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在发抖。
“说什么?”我终于回头看他,感觉脸上凉凉的,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哭了,“说你不该跟我求婚?”
“不是……”
“说你不该让我忍?”
“雅静,我……”
“俊远,”我看着他,声音很轻,“你连抬头看我一眼都不敢,你让我怎么跟你过一辈子?”
他的手松开了。
我转身上了出租车,靠着后座,看着婚礼现场的大门越来越远。
手机响了。他打来的。
我没接。
又响了。我妈打来的。
我接起来,还没说话,我妈就问:“闺女,你没事吧?”
我说:“妈,我挺好的。”
“你在哪?”
“车上。”
“回家吧,”我妈说,“爸和我都在家等你。”
我挂了电话,眼泪终于止不住了。
02
四个月前。
我第一次跟蒋俊远回他老家见他妈。
那天下着小雨,车开了三个小时,到了一个小县城。路两边全是老房子,街上有卖菜的摊子,污水横流。
蒋俊远指着前面一栋六层楼说:“到了。”
我提着礼物上楼。两瓶五粮液,一条软中华,还有一盒燕窝,花了差不多三千块。
门开了。
谢玉瑛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后笑着说:“来了啊,快进来坐。”
客厅不大,收拾得挺干净。茶几上摆着几碟花生瓜子,还有一壶茶。
我喊了声“阿姨”,把礼物递过去。她接过去看了一眼,说了句“花这个钱干嘛”,就随手放在了鞋柜上。
蒋永刚坐在沙发上,朝我点了点头,笑了笑:“路上堵车了吧?”
“有点,”我说,“高速上堵了半小时。”
“喝点茶,”谢玉瑛给我倒了杯茶,“尝尝,你叔叔朋友从福建带的。”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有点苦。
“小静啊,”谢玉瑛坐下,开始剥花生,“你爸妈是做什么的?”
“我爸在国企,我妈是小学老师。”
“哦,”她点点头,“那家境还可以。”
我没接话。
“我听俊远说,你在外企做财务?”
“嗯。”
“一个月挣多少?”
这个问题问得有点突然。我看了蒋俊远一眼,他正低头看手机。
“也就够花吧。”我说。
“够花是多少?”她追问,“一万?两万?”
“差不多。”
“那还可以嘛,”她笑了笑,“不过城里的消费高,能存下钱吗?”
“还行。”
“你们以后结婚了,钱的事得好好规划,”她开始剥花生壳,声音不紧不慢,“不能大手大脚的。俊远这孩子从小被我管惯了,不乱花钱。”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你会做饭吗?”
“会一点。”
“一点可不行,”她摇摇头,“过日子不能总点外卖。明天你跟我去买菜,我教你做几道俊远爱吃的菜。”
“好。”
她看着我,又笑了,那笑容说不上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晚上吃饭的时候,一桌子的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碗鸡汤。
谢玉瑛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尝尝,我做的。”
“好吃。”我说。
“那是,”她得意地笑了,“俊远从小吃我做的饭长大的。他爸都不会做饭,都是我在伺候。”
蒋永刚在旁边扒饭,没说话。
“小静啊,”她放下筷子,“我跟你说个事。”
“您说。”
“按咱们这边的规矩,嫁进来的媳妇,工资都得交公婆管。”
我筷子顿住了。
“这是为了你们好,”她继续说,“年轻人花钱没个数,钱在我们手里,能替你们存着。等你们需要了,再给。”
“妈,”蒋俊远终于开口了,“这个事……”
“你闭嘴,”谢玉瑛瞪了他一眼,“我跟小静说话呢。”
我看着蒋俊远,他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扒拉了两下,没再说话。
“阿姨,”我说,“这个事,我得跟我爸妈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她脸色不太好看了,“嫁过来就是蒋家的人了,还商量什么?”
“毕竟是我自己的工资……”
“你的工资?”她笑了,“你嫁过来,你的不都是俊远的?俊远的不都是我的?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我放下筷子,心里堵得慌。
蒋俊远终于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阿姨,”我尽量让声音平静,“这个事咱们以后再说,行吗?”
谢玉瑛看了我几秒,然后笑了:“行,以后再说。先吃饭,吃饭。”
她给我又夹了一块肉。
那顿饭,我吃了什么,一点味道都没记住。
回去的路上,蒋俊远一个劲地道歉。
“她就这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以后咱们结婚单过,不跟她住。”
“我工资也一直都给她管的,习惯了……”
我看着他,忽然问:“你一个月零花钱多少?”
他愣了一下:“八百。”
“八百?”我有点不敢相信,“你一个公务员,一个月挣七八千,就留八百?”
“其他的我妈都帮我存着……”
“存哪了?”
“她那张卡里。”
“你能取出来吗?”
他没说话。
我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
03
订婚那天,两家人第一次正式见面。
约在市中心一家饭店,我妈订的包间。
谢玉瑛穿着那件大红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蒋永刚跟在后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
蒋俊远的妹妹蒋涵也来了,染着一头棕色的头发,脸上的妆有点浓。
“爸,妈,”我介绍,“这是俊远的爸妈,这是他妹妹。”
“亲家好,”我妈笑着迎上去,“快坐快坐。”
谢玉瑛坐下,扫了一眼包间:“这地方不错啊。”
“还行,”我爸说,“随便吃点。”
“随便什么,”谢玉瑛摆摆手,“咱们两家的事,怎么能随便。我点了几个菜,让服务员加上了,你不介意吧?”
我爸愣了一下:“不介意,不介意。”
菜端上来,全是辣的。我爸胃不好,不能吃辣。我妈皱着眉头,没说什么。
“来,”谢玉瑛端起酒杯,“咱们今天把话说明白。”
“好,”我爸也端起来,“您说。”
“彩礼,我这边是28万。按咱们这边的规矩,你们要退一半。”
我妈倒吸了一口凉气。
“亲家,”我爸放下酒杯,“这个数,是不是有点……”
“高?”谢玉瑛接过话,“不高。我们俊远是公务员,铁饭碗。小静也是好姑娘,值这个价。”
她这话说得跟买菜似的。
我妈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还有,”谢玉瑛继续说,“嫁妆呢,我们这边不要求多,陪辆车就行了。二十万左右的,也不用太好。”
“亲家,”我爸终于忍不住了,“咱们能不能先商量一下,别直接定?”
“商量什么?”谢玉瑛笑了,“这都是我们那边的规矩。你问俊远,咱们那边是不是都这样?”
蒋俊远低着头,没说话。
“妈,”蒋涵开口了,“你别说那么快,让人家想想。”
“想什么想?”谢玉瑛瞪了她一眼,“咱们蒋家娶媳妇,还能亏待人家不成?”
我爸看了看我,我没说话。
“亲家,”我妈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彩礼的事,我们可以商量。但这个数,我们确实有点困难。您看能不能……”
“困难?”谢玉瑛说,“你们家的房子我看了,一百四十平,落地窗,装修得那么好。二十八万都拿不出来?”
“不是拿不出来,是……”
“那就是嫌多了?”谢玉瑛打断她,“那行,你们说个数。”
我妈看了看我爸。
“二十万,”我爸说,“我们退五万,陪嫁一辆车,十五万以上的。”
谢玉瑛想了想:“行,那就这样吧。不过婚后小静的工资得交公婆管,这个我们那边也是规矩。”
我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这个事,”我爸直接说,“我不同意。”
“为什么?”
“我闺女自己挣的钱,凭什么交给你?”
“什么叫凭什么?”谢玉瑛声音大了,“她嫁到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了!”
“嫁人不是卖身!”我爸也火了。
“好了好了,”我妈赶紧打圆场,“这个事以后再商量,先吃饭,吃饭。”
谢玉瑛哼了一声,端起酒杯:“行,以后再说。”
那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回去的路上,我爸一言不发。我妈坐在副驾驶,看着我,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爸,”我在后座小声说,“对不起。”
“你说什么对不起?”我爸声音有点哑,“是爸没本事,让人家欺负你。”
“闺女,”我爸打断我,“你真的想好了吗?”
我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没说话。
我想到蒋俊远。想到我们在一起的五年。想到他每天早上给我买早餐的样子。想到他生病时我守了一夜的样子。
想到他在他妈面前低头的样子。
“再想想吧。”我说。
04
备婚那段时间,我的人生就像一场战争。
战争的一方是我,另一方是谢玉瑛,中间夹着一个怎么都拉不起来的蒋俊远。
先是酒席的事。
我们原本定在市中心的那家五星级酒店,合同都签了,定金也交了。结果谢玉瑛一个电话打来:“退掉。”
“为什么?”我问。
“太远了,亲戚们过去不方便。换到社区食堂,离我家近。”
“妈,”蒋俊远在旁边说,“那个酒店是市区最好的,雅静喜欢……”
“喜欢什么喜欢?过日子是喜欢能当饭吃?”
我抢过电话:“阿姨,酒店我已经定了,定金一万块,退不了。”
“那就不要了,一万块就当打水漂了。”
“您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按我说的来。”
“凭什么?”
“凭我是你婆婆!”
我挂了电话,气得发抖。
蒋俊远在旁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一句:“要不就听我妈的……”
“蒋俊远,”我看着他,“你有自己的主见吗?”
最后还是我做了让步。酒店换成了一家普通的酒楼,装修还行,但跟五星级比差远了。谢玉瑛这才满意。
然后是婚车的事。
谢玉瑛安排她弟弟谢国栋当总管,说是“自己人,信得过”。
谢国栋开了个修车铺,弄了几辆旧车来,说要当婚车。
我一看,车身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泥。
“这个不行,”我说,“太旧了。”
“旧什么旧?能开就行。”
“我加钱,租几辆好的。”
“加什么钱?浪费!”
“舅舅,”蒋俊远说,“要不就听雅静的……”
谢国栋看了他一眼:“你妈说了,这事我做主。”
蒋俊远又闭嘴了。
最后我自掏腰包,偷偷找了赵力言,他开婚庆公司的,给我联系了几辆好车。谢国栋知道后,气得摔了扳手。
“城里姑娘就是矫情!”
我没理他。
最让我难受的,是蒋俊远的态度。
每次跟他妈发生冲突,他从来不站在我这边。不,也不能说从来不。他求过我很多次:“你别跟我妈一般见识。”
“她就这样,我从小就被她管。”
“咱们结婚后单过就好了。”
我相信了。一次两次三次,每次都信。
结婚前一周,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
“闺女,你想好了吗?真要嫁?”
“妈,”我说,“我爱他。”
“妈知道,”她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但你爱他,他爱你吗?”
“他爱。”
“那他为什么连保护你都不敢?”
我沉默了。
“妈不是反对你,妈是心疼你。”她声音有点哽咽,“你爸这几天都睡不着觉,老跟我说,怕你在那边受委屈。”
“妈,我……”
“闺女,你记住,”她说,“咱家永远是你的家。不管什么时候,你想回来,随时回来。”
我挂了电话,眼泪掉了下来。
![]()
05
婚礼前夜。
十一点多,我正在房间里试明天的婚纱,手机响了。
谢玉瑛。
我看着屏幕上“婆婆”两个字,心里咯噔了一下。
“喂,小静啊,”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精神,一点不像快十二点的人,“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们这边的亲戚来了,一百多号人,住宿费你出一下。”
“什么?”我愣住了,“一百多号人?不是说就二三十个吗?”
“临时来的,都是亲戚,不好拒绝。”
“那住宿费……”
“你转两万块过来,我让国栋去安排。”
“阿姨,”我压着火说,“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钱。”
“怎么会没有?你一个月不是挣两万吗?”
“那是工资,不是存款。”
“那你让你爸妈先垫一下,”她说,“反正是你家的亲戚过来参加婚礼,总不能让客人自己掏钱吧。”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俊远呢?让他接电话。”
我转头看了看客厅。蒋俊远正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机打游戏。
“他在打游戏。”我说。
“你让他接电话。”
我把手机递给蒋俊远:“你妈。”
他接过去:“喂,妈……嗯……嗯……我知道了……好……我问问她。”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表情为难。
“雅静,我妈说……”
“我听到了,”我坐在床边,“蒋俊远,你跟我说实话。你妈到底想干什么?”
“她就是……”
“就是想让我知道,谁说了算?”我替他说完。
“你打算怎么办?”
“要不……就给了吧?”他小声说,“反正也就两万块,以后……”
“以后什么?”
“以后不给了。”
我盯着他,忽然笑了出来。那笑容一定很难看。
“蒋俊远,你跪下来。”
“啊?”
“你跪下来,我就给。”
他真的跪了下来。
跪在地板上,抬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
“雅静,求你了。”
我看着这个男人。我爱了五年的男人。他跪在我面前,为了他妈要两万块钱。
我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起来吧,”我说,“我给。”
我转了账。两万块,叮的一声,没了。
他站起来,想抱我,我躲开了。
“你别碰我。”
“雅静……”
“你去睡吧,”我说,“明天还要早起。”
他站在那,看着我,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我关了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户外面,有人在放烟花。
明天就是我结婚的日子。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大学图书馆,他坐我对面,一边看书一边偷偷看我。我抬头,他赶紧低头,脸都红了。
那个时候,他多勇敢啊。
怎么五年过去,变成了这样?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
明天就要嫁给他了。
我有点害怕。
06
婚礼当天。
我从早上六点就开始忙。
化妆、做头发、穿婚纱。我妈在旁边帮忙,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着我一直没说话。
“爸,”我喊了他一声,“你怎么了?”
“没事,”他揉了揉眼睛,“迷眼了。”
我知道他没说实话。
“爸,你放心,我没事。”
“嗯,”他点点头,“闺女大了,总要嫁人的。”
他妈在外面催了。
“快点快点,要来不及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白色婚纱,淡淡的妆,头发盘起来,插着几朵花。
挺好看的。
“走吧。”我说。
车队到了酒店。赵力言在门口等着,西装笔挺,手里拿着对讲机。
“新娘子来了!准备!”
我刚下车,谢玉瑛就迎了上来。
“怎么这么晚?”
“没晚啊,不是还有半小时吗?”
“半小时够干什么的?快点,先去休息室补个妆。”
“我刚化好……”
“补一下,烟熏妆都花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没跟她争。
休息室里,蒋俊远已经在那了。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他看见我,笑了一下:“你今天真好看。”
我没笑。
“俊远,”我说,“你昨晚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结完婚就搬出去。”
“真的,我发誓。”
“那好,”我说,“我信你最后一次。”
他走过来,想拉我的手,我缩回来了。
“仪式完了再说。”
蒋涵推门进来:“嫂子,妈让你快点,亲戚们都等着呢。”
“知道了。”
婚礼开始了。
音乐、花瓣、掌声。
我爸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他的手有点抖。
“爸,”我小声说,“你没事吧?”
“没事,”他吸了吸鼻子,“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他在骗我。
走到台上,他把我的手交给蒋俊远。
“俊远,”我爸说,“我把闺女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