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桓满心欢喜等孩子出生,医生却把他拦在门外,看向依萍缓缓开口:有些事,你是不是没告诉过你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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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的红灯灭了。沈书桓从长椅上弹起来,手里的产检单被他攥成一团,边角都磨毛了。

门推开一条缝,护士探出半个头:“母女平安。”

他刚要往里冲,程毅横出一只胳膊,将他拦在了门外。

程毅没看他。程毅的目光穿过他,落在病床上的罗依萍脸上,像一潭死水底下埋着什么沉了多年的东西。

“有些事,你是不是没告诉过你丈夫?”

走廊里安静下来,连角落里那只挂钟的秒针都像卡住了。

依萍的脸色一寸一寸退成纸白。她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沈书桓手里的纸团,啪地掉在了地上。



01

沈书桓站在病房门口,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病房里的白炽灯亮得有些刺眼,把每一张脸都照得清清楚楚。

依萍躺在病床上,额头上一层薄汗,嘴唇干到起了皮。

护士正在给她掖被角,动作麻利,像是在完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张艳红已经冲了进去,趴床边看孙女,笑得合不拢嘴。产房外的走廊上还站着几个闻讯赶来的同事,正低声说着“恭喜恭喜”。

只有沈书桓还杵在门口。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句话。程毅那句“有些事”,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他那阵狂喜里。他现在想起来,程毅说话的时候,没有笑。

“进来啊,站那儿干什么。”张艳红回头叫他。

沈书桓迈开腿走进去,走到床边。依萍抬了抬眼皮,看到他,吃力地扯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里有什么东西,说不上来,像是一扇门,正悄悄合上。

“没事。”依萍说,声音沙哑。

沈书桓想说点什么,但看到母亲在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伸手握住依萍的指尖,很凉,像攥着一块冰。

护士把刚包好的婴儿递到张艳红手里,乐得直夸:“这孩子秀气,像她妈。”病房里热热闹闹的,谁也没注意到,依萍的目光一直落在程毅刚才站过的门口,发了很久的呆。

直到傍晚,张艳红才抱着孩子出去找人聊天。病房里只剩两个人,沈书桓把椅子拉近,坐到床边,压低声音问:“程主任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依萍转头看向窗外,好一会儿才说:“不知道,我生完糊涂了,没听清。”

沈书桓当然不信。

但看她疲惫成那样,不忍心追问。

他想起和依萍结婚这些年,从来没有见过她这副样子。

那副样子像是一个常年浸泡在水里的人,终于被人看见了水面。

夜里十点多,沈书桓去走廊尽头的开水间接水。路过值班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两个护士的说话声。

……程主任翻了好几天的旧档案,好像查到一个什么老病例。

“就是那个产妇子宫上那道疤,程主任说最少是十几年前的切口了,可产妇本人说不知道。”

“那不是怪事嘛。”

“谁说不是呢。程主任说了,要做刀口确认。”

沈书桓拎着暖水瓶站在走廊里,水壶里的水晃了晃,发出一声闷响。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依萍的院子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柜子,柜子最下面压着一件婴儿穿的小棉袄,蓝底白花,针脚细密。

上次他问起来,依萍愣了愣,说是给学生织的,还没送出去。

学生织的。

他当时信了。

手机屏幕亮了,是单位的群消息。沈书桓低头看了一眼,锁屏的时候,指尖不小心划到了相册。一张照片跳出来。

是那张婴儿照。

他翻拍自父亲旧柜子里的那张照片,背面写着“对不起”三个字。

那张照片是他几个月前翻到的,当时问了母亲,母亲说不知道是谁的。

他还留着。

现在他盯着那张照片,又想了想护士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又说不上来。

夜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带着一股消毒水味。沈书桓把手机揣回兜里,朝病房走去。

02

四个月前。

县人民医院妇产科门诊,人声嘈杂。

沈书桓陪着依萍来做常规产检,被安排在三号诊室。

推门进去,程毅穿着白大褂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本病历。

他今年五十六岁,两鬓灰白,做事慢条斯理,说话不紧不慢,是县里出了名的“一根筋”。

程毅示意依萍躺到检查床上,开始例行触诊。摸到某个位置时,他的手指停了停,又压了压。

“疼吗?”程毅问。

“不疼。”依萍说。

程毅没说话,拿起检查单勾了几项:“去做个B超。”

沈书桓在旁边等着,随口问:“有什么问题吗?”

“先做检查。”程毅头也没抬。

B超室的仪器在肚子上滑来滑去,屏幕上一团模糊的影像,依萍偏过头使劲看着,想看出个眉目来。检查的小姑娘没说话,埋头晃了晃探头。

等结果出来再回到三号诊室,程毅把报告摊在桌上,指着一处影像看了半天。他问依萍:“你以前做过腹部手术吗?”

依萍愣了:“没有,我从小到大没做过手术。”

程毅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剖宫产也算。”

“剖宫产?”依萍有点发懵,“程主任,我这是头胎。”

沈书桓站在一旁,也接了一句:“我们家这是第一个孩子,她没怀过孕。”

程毅嗯了一声,没有再往下说。他把报告收进病历夹,在背面用铅笔写了一个记号。具体写了什么,沈书桓没看见。

出了医院大门,太阳正毒。依萍从包里翻出遮阳帽扣在头上,回过头看他:“你想什么呢?”

沈书桓摇摇头:“没什么。”他伸手替她拉开车门,“程主任就那脾气,说话唬人。”

依萍没接话,低头系安全带。动作做到一半就停住,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腹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沈书桓假装没看见,扭过头去发动车。

那一夜依萍做了个梦。

她记不清梦的内容,只记得醒来时满身是汗,枕头湿了一大片。

她伸手摸到床头的手机看时间对不准焦点,又放下。

窗户没关严,外面的风送来远处谁家的狗在叫。

她侧躺着,盯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丝光,心跳一下一下擂鼓似的。

沈书桓还在旁边熟睡。

第二天下午放学,依萍坐在办公室批作业,批到一半忽然抬起头。

窗台上那盆绿萝蔫蔫的,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没来由地冒出一幅画面:一间小平房的窗户,糊着旧报纸,报纸边缘卷起,发黄。

她伸手去够窗户,却怎么也够不到。

画面一闪就散了。

她回过神,手里的红笔在作业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印子。

当天晚饭桌上,沈书桓提起产检的事:“程主任昨天那话把我吓一跳,我后来问了一句,他说可能是子宫肌瘤或者陈旧性损伤留下的幻影,问题不大。”

依萍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嗯了一声。她把那幅窗户的画面咽了回去,连同很多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那天晚上,沈书桓在客厅看电视,依萍在卧室里收拾换季衣服。

她打开床头柜最底下一层,手停住了。

里面叠着一件蓝底白花的小棉袄,很旧了,洗得有些发白,针脚却还整齐。

她伸手摸了一下,触感粗糙。

然后她把它叠好,放回原处,抽屉推上。



03

沈书桓发现那张照片,是三个月前的事。

那阵子他父母老房子翻新,他回去帮忙收拾旧物。

家里堆了二十多年的东西,蒙着灰,乱得像座山。

张艳红在厨房里张罗午饭,他在东屋倒腾一个旧樟木箱。

箱子里放着几本泛黄的账本、一捆旧电线、一只缺了角的搪瓷缸。

最底下压着一个信封。

信封发黄,上面没有字。

打开来,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已经褪了色。

照片上是个婴儿,裹在襁褓里,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照片背面有人用炭素笔写了三个字:“对不起”。

字迹潦草,但毫无疑问是他父亲沈俊峰的手笔。沈书桓认得那笔迹,小时候他爸给他作业本签字,就是这种大而潦草的字。

他捏着照片愣了好一会儿,心里翻来翻去地想:家里什么时候有过婴儿照?他和姐姐都没有这么小的照片,他爸藏着一张别人的婴儿照干什么?

午饭后他假装随意地问了张艳红一嘴:“妈,那个樟木箱里有一张小孩的照片,你见过吗?”

张艳红正洗碗,动作顿了一瞬,很快又继续搓着碗沿:“什么小孩照片,你翻那么仔细干什么。”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家里来来回回这么多人,你爸以前帮人家办过事,落下的东西多了,不知道谁的。

话说完,她把湿淋淋的碗往碗架上一扣,转身走了。

沈书桓站在厨房里,手脚有点僵。

他那句话问到一半,张艳红一句“不知道谁的”给堵了回去。

但从他记事起,他妈说话从来不含糊。

越是说得含混,越是心里有事。

那天回去以后,他趁没人注意,把照片翻拍进了手机。

之后几天他没再提这件事。工作一忙,也就搁下了。

与此同时,县医院的档案室里,程毅正对着电脑屏幕上几百行扫描件,眉头拧成一股绳。

旧档案已经数字化了一部分,但年份久远,很多页扫得不清晰。

他一页一页翻,翻到后来眼睛都花了。

然后他看到了。

邻县镇卫生院,当年记录:“产妇,罗依萍,24岁,因前置胎盘行剖宫产术,产下女婴一名,体重三千克,Apgar评分八分。”家属签名栏里,写着“罗静芳”三个字。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手抖着写下的。

程毅又调出依萍的现用病历,两相对照。

他合上档案夹,靠在椅背上,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档案上写着“通知家属”那一栏,空白。

也就是说,当年那场剖宫产手术,除了产妇本人糊涂着,所有决定都是家属签的字。

而产妇本人是在产后数日才被人告知:“孩子没了。”

程毅把档案页折好,放回牛皮纸袋里。第二天一早,他拨通了罗静芳的电话。

“请问是罗依萍的母亲吗?我姓程,是县医院妇产科的。有一些旧病历需要核实,想约你面谈一次。”

电话那头静了三四秒,然后一个变了调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传过来:“……谁让你查的?是谁让你查这个的?”

程毅把手机拿开一点,盯着那串号码,感觉自己触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我是依萍的主治医生。”

罗静芳的声音忽然抖得厉害:“陈医生,不,程医生,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不用查了。”说完,电话就挂了,听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

程毅放下手机,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去查房了。

那一周,依萍接了母亲一个电话。

罗静芳在电话里问她:“你是不是去医院做什么检查了?有没有人问过你以前的事?”依萍听得莫名其妙:“妈,我怀孕了,去做产检,能有什么以前的事?”

罗静芳沉默了很久,说:“没事,你好好养胎。”就挂了。

傍晚沈书桓回来,看到依萍坐在阳台上发呆,手机攥在手里,屏幕还没熄。

她抬头看他:“我妈今天打电话怪怪的,问我是不是去医院查了什么。你说她什么意思?”

沈书桓放下包,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他心里其实也隐隐觉得不对,但嘴上说着:“老太太大概是想多了。你别瞎琢磨。”

依萍没再说什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她手心覆上去,忽然打了个寒颤。

04

罗静芳来县城的那天,下了一场大雨。

她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打了个车到县医院,浑身湿漉漉地闯进程毅的办公室。

程毅正给学生带教,抬头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站在门口,脸上挂着雨珠,眼圈通红。

他让学生先出去,把门带上。

罗静芳站在办公桌对面,两只手攥着伞柄,攥得指节发白。她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程医生,那件事……过去那么多年了,你能不能别查?”

程毅看着她,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桌边:“你坐。”

罗静芳没坐,站在那里,声音发颤:“你也是当爹的人,你知道有些事,能翻过去就翻过去。”

程毅说:“我只是想弄明白。依萍现在怀着孕,她子宫上有旧切口,我必须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才能判断这次分娩有没有风险。”

罗静芳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去。她靠着墙,慢慢滑坐到椅子上,两只手捂住脸,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又低又长的抽泣。

“当年……当年是我糊涂了。可我不是故意的,是她爸没了,我一个人带她,实在养不起第二个,才动了那个心思。”

程毅没有接话。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等她断断续续说了好一阵,才缓缓开口:“那个孩子呢?”

罗静芳抬起一张泪脸,摇了摇头:“不知道。她爸的朋友说帮我找个好人家,后来就不让我见了。我也不敢问,我一问,我怕我就忍不住了。”

雨越下越大,打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医院走廊的灯亮了起来,昏黄一片。

晚上八点,依萍在家忽然喊肚子疼。

起先以为吃坏了东西,后来疼得越来越密,浑身冒冷汗。

沈书桓急得满头汗,一路闯了两个红灯,把车开到县医院急诊。

程毅还在值班。他看了一眼胎心监护仪的曲线,眉头皱起来:“宫口已经开了,早产迹象。得马上准备手术。”

沈书桓攥着病床的栏杆,指节的骨头顶着手心里软肉,嘴唇发白。

依萍被推进手术室之前,一直死死抓着他的手。

她什么也没说,就那么攥着,指甲陷进他手背。

手术室的门合上了。沈书桓一个人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走廊尽头的冷光灯照得他影子拖出老长。张艳红打来电话问他情况,他三言两语挂了。

十分钟后,一个护士急匆匆推开门冲出来,手里攥着一张血单:“产妇是RH阴性血,血库库存不足,需要紧急找人献血!”

走廊里的喇叭响了:“紧急通知,产科一产妇大出血,急需RH阴性血。请符合条件的同志到血库来,请社会爱心人士……”

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了好几遍。

沈书桓靠着墙,脑子嗡嗡的。他感觉自己像站在一口深井边,看着水面冒出一串又一串气泡,却够不着底。

“沈书桓!”

他猛地回过头。程毅站在手术室门口,白大褂上沾着几点深色的东西,像血渍。他摘下手套,朝沈书桓招了招手。

沈书桓跑过去,程毅压低声音说:“你媳妇大出血,血型特殊,还在联系血源。但我先跟你说一件事。”

他顿了顿,然后说:“你媳妇子宫上那道疤,我重新确认了。那不是子宫肌瘤,是剖宫产切口。也就是说,她以前确实生过孩子。”

沈书桓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不可能。”他说,“我们结婚七年,她连一次身孕都没有过。”

程毅没有争辩。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递到沈书桓面前。上面是镇卫生院病案首页的复印件,产妇姓名:罗依萍。

“你岳母今天下午来找过我。你要是想知道你媳妇到底瞒没瞒你事,先把我这张单子收好。”

沈书桓接过那张纸,站在走廊里,一时间脑子像被灌了水泥。纸上的字一个个跳进他眼睛里,却又码不成行。

喇叭再次响了:“血库已联系到合适血源,献血者正在赶来。”

他抬起头,走廊尽头的门被人推开。

一个瘦高个少女穿着校服,头发扎成马尾,跑得气喘吁吁。她的五官在灯光下清晰明朗,眉毛弯弯的,嘴唇很薄,轮廓像极了一个人。像极了依萍。

沈书桓手里的纸,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05

那女孩没注意到沈书桓。

她跑到采血室门口,护士已经把设备准备好了:“郑允儿?你是本校的吗?”女孩点点头,喘了口气说:“我接到我班主任电话说医院广播找人,我妈养父说我是这种血,让我赶紧来。”她说着撸起袖子,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侧过头不看针头。

沈书桓站在走廊里,脚下像生了根。他的目光越过护士的背影,落在那张侧脸上。那弯眉、那薄唇、那下颌线,像谁?他心里一抽。像依萍。

他记得清楚。

几个月前,他给依萍送饭,把车停在县一中对面。

当时正是放学时间,学生们叽叽喳喳涌出校门,一个穿校服扎马尾的女生站在花坛边上,背着书包等人。

他从车窗里望出去,脱口说了一句:“这学生长得怎么这么像我们依萍。”

他当时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笑了一下就忘了。

现在那张脸隔着一扇玻璃门,清清楚楚地放在他面前。

采血很快结束。护士给允儿递了一杯糖水,让她坐下休息。沈书桓的脚不听使唤地迈了过去,站到那女孩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允儿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刚才不是说过了吗,郑允儿。”

你今年多大了?

允儿皱了皱眉,大概是觉得这个人怪。她放下纸杯,说:“十七。”

沈书桓胸口像被人攥住,又问了一句:“你爸叫郑铁柱?”

这一问,允儿的表情变了。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认识我爸的?你谁啊?”

沈书桓张开嘴,却没能说出一个字来。护士进来收杯子,看到两人对峙的架势,打圆场:“人家是孩子家属,你别紧张。”

允儿没再追问,抱着书包出了采血室。

门口站着一个头发灰白的中年男人,是郑铁柱。

他手里攥着雨伞,看到允儿出来就迎了上去:“没事吧,晕不晕?赶紧把这半杯牛奶喝了。”

允儿接过牛奶,小声说:“没什么事。”却回头看了一下沈书桓站的位置。

郑铁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目光与沈书桓在半空中相接,停了一瞬。然后他垂下眼帘,拉着允儿的胳膊:“走吧。”

沈书桓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走出医院大门。

雨已经小了,路灯把地上的积水照得一片一片亮。

郑铁柱给允儿披上外套,两个人沿着湿漉漉的街道往北走,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他望着那个方向,心里忽然想起那张婴儿照。

他摸出手机,翻出翻拍的照片,屏幕上是那个襁褓中的婴儿,闭着眼睛,睡得沉。

他又抬头望向那对父女消失的方向,一个念头从心底浮起来。

不可能。他对自己说。不可能这么巧。

但手里的照片像块烙铁,烫得他手心发疼。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值班护士走过来说:“产妇输血后情况稳定了,你不用担心。”他点点头,把手机锁屏,揣进兜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那个女孩,是县一中的学生?”

护士想了想:“好像是。高三的,听说是那种稀有血型,学校专门登记过的。她挺常来献血的,上回也是医院的广播找她。”

沈书桓嗯了一声。

走廊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他忽然清晰地想起那幅画面:县一中门口,红白相间的校门,花坛边的女生。

隔着一条马路,他看了她一眼又走神。

如果当时他多看一眼,再往前多走几步,事情会不一样吗?

那晚他一直坐在手术室门外走廊的长椅上。

脑子像一台老式放映机,来来回回闪:血液,喇叭,那个女孩,郑铁柱。

他一次又一次拉开手机相册看那张婴儿照。

照片上的孩子,眉眼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楚。

可他的心跳越来越重,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凌晨三点半。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程毅走出来,摘下口罩:“母女平安。”

沈书桓站起来,脚跟发麻,扶着墙稳了一下。他问:“依萍呢?

程毅说:“打了麻药,睡着了。你先去病房那边等。”

沈书桓没走。他站在程毅面前,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递了过去:“程主任,我问你一件事。这个女孩,她跟我媳妇……有没有关系?”

屏幕上是允儿采血时他偷拍的一张侧脸照。程毅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又抬眼看向沈书桓。

“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程毅说,把手机推回他手里,“不过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去病房把你媳妇的命好好养着。”

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沈书桓站在那里,像是被人在后脑勺打了一闷棍,整个人空白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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