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油花噼啪,裴劭单手掂锅,在油烟中皱着眉。
阿索坐在客厅抱着遥控器看动画片。
黎落繁目光凝在厨房那抹身影上,试图找一点过去的记忆。
可那些她自以为一生都忘不掉的画面,现在却都模糊了。
半小时后,裴劭从厨房出来,利落解下围裙。
“吃饭了。”
黎落繁被阿索拉着在裴劭身边坐下,他自然而然替她盛了碗汤推过来。
她犹豫尝了一口,手便僵住。
“怎么了,不好吃吗?”裴劭看着她,语气带着丝似有若无的紧张。
“没有……”
黎落繁摇摇头,无意识般呢喃:“就是想到,以前你连煎蛋都不会。”
裴劭愣了下,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阿索碗里。
“总要学着照顾孩子。”
黎落繁喉咙一哽,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她陪着阿索写了一会儿作业,听到外面传来金属敲击声时,起身走出去。
院里亮着一盏白炽灯,飞蛾围着灯罩扑棱。
车子引擎盖撑起来,裴劭正探着身子检查她的车,小臂上的青筋随着发力次第鼓起又隐下去,汗水在灯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黎落繁在旁边的旧木凳上坐下,看着昔日赛车场上闪闪发光的男人,忍不住问。
“为什么选这儿定居?”
裴劭直起腰,拧开一瓶水灌了几口,喉结上下滚了滚。
“阿索妈妈说孩子在辽阔一点的地方长大,将来才不会为眼下的苦闷困住。”
说完他拿了零件又探进引擎盖下。
空气闷热得厉害,他撩起衣摆擦脸上的汗,随着他的动作,黎落繁看见一条斜侧的疤痕横贯他的腰侧,狰狞地趴在皮肤上。
她愣住了:“裴劭,你腰上的伤怎么回事?”
裴劭擦汗的动作顿了一下,放下衣摆:“之前出了场车祸。”
轻描淡写一句话,将时隔多年还这么明显的疤概括了。
他不动声色地换了话题:“你呢?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他提起以前的语气那样轻松自然,也让黎落繁意识到这些年被困在原地的,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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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的。拍戏、访谈,时间很满很充实。”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眼手机:“快十一点了,附近有小旅馆吗?”
“离得很远,开车也得一个多小时。”裴劭放下工具,拿抹布擦了擦手,“先在我家住一晚,车明天上午零件到了就能修好。”
黎落繁垂下眼:“不了……”
“我跟阿索妈妈说你来了,她是你粉丝,明天回来,想见见你。”
听到这话,她拒绝的话在嘴里打了个弯又咽下去了。
书房里,屋里昏暗的灯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裴劭搬来一床薄被铺好:“你放心,床单被套都刚洗过,很干净。”
“谢谢。”黎落繁声音有些哑。
阿索抱着绘本扒着门框探头探脑:“小黎阿姨,可以给我讲故事吗?”
裴劭一把把她捞起来单手托着:“很晚了,你明天要上学,让阿姨好好休息。”
阿索趴在他肩膀上冲她挥手:“阿姨晚安!”
“晚安。”
关门前,裴劭看着她,迟疑了两秒也说了句:“晚安。”
黎落繁眸色微黯,朝他点点头。
门关上,她环顾这间书房,视线定在书柜顶上那排奖杯上。
每一座奖杯,黎落繁都能根据奖杯回想起当时的画面——
十九岁的裴劭抱着奖杯冲过人群把她抱起来转圈。
二十一岁的裴劭一手高举奖杯一手扛起她,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二十三岁的裴劭揽着她的肩,高调地向媒体介绍她是他此生唯一的爱人。
如今每一座奖杯都落了灰,一如他们曾经高调宣告又灰溜溜落幕的感情。
那股隐隐的痛再次蔓延,在黎落繁身体里左冲右突,最后在头颅中汇成一阵尖锐的抽痛。
她从包里翻出止痛药,倒了两粒药干吞下去。
刚缓过来,手机就响了,是经纪人丹姐。
黎落繁犹豫了一会儿,才接听。
“祖宗,你留下一条短信玩消失,后面那些片约、访谈打算怎么办!?”
听着对方抓狂的声音,她沉下眉眼:“对不起丹姐,这七年我实在太累了,给放我几天假吧。”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才传来丹姐干巴巴一句:“七天,多了没有。”
黎落繁道了谢,等挂断电话便躺下了。
她点进裴劭的贴吧,这是她七年以来的习惯。
不过曾经聊的热火朝天的贴吧,因为裴劭的隐退也沉寂了。
黎落繁的手指漫无目的地往下滑时,忽然停住。
一条三年前的旧帖,标题赫然写着——《昔日六冠王赛车手裴劭隐退大揭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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