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中秋家宴前，妈妈用白布一层又一层地紧勒我的肚子。
书瑶的孩子刚没，你挺着个肚子不公平。
爸爸对着我的脸吐出个烟圈。
等下你别动不动就扯什么孕妇忌口，惹瑶瑶伤心。那天晚上我突然大出血。
醒来的时候，老公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他替我掖了掖被子：
瑶瑶的孩子没保住，你的孩子本来也不该活。
双胞胎就是什么都要一样，这样才公平。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妹妹没考上本科，我就得陪她一起读大专。
妹妹被公司辞退，我也必须放弃五百强的工作。
现在连我的孩子，都要成为端水的工具。
我静静地看着老公，轻声说：
谢书瑶还是个寡妇呢，你怎么不去死?
………
顾昀川皱了下眉，语气里压着警告：
你刚流产，我不跟你一般计较。
但这种让瑶瑶不舒服的话，我不想再听见第二遍。
我的手不自觉抚在肚子上。原本微微隆起的地方现在干瘪得甚至有些凹陷。
以前我老因为谢书瑶的事情和他吵架。
每当情绪上头的时候，肚子里的宝宝总会轻轻踢我一下。
像是在说，妈妈没事，我会一直向着你。
可这样的安慰，以后不会再有了。
谢书瑶推门进来。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软糯：
姐，你感觉怎么样?别太难过。
我没有接话。
顾昀川立刻放下削了一半的苹果，切了块谢书瑶爱吃的秋月梨递到她嘴边。
你身子还虚着呢，乱跑什么?
等你姐过两天出院了，不就过去看你了?
养了大半个月的谢书瑶柔弱不能自理，可我刚住院就能健步如飞。
我苦笑一声，这样的安排见过太多次，连唏嘘都懒得有了。
谢书瑶嚼着东西，说话有些含糊。
你今天没去我那儿，我有点不习惯嘛。
我盯着那个开始氧化变黄的苹果，指甲不自觉地嵌进肉里。
结婚那天，顾昀川问我为什么从来没有和他说过我还有个妹妹。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把心里见不得光的想法告诉了他。谢书瑶比我活泼漂亮，凡是见过她的人都会喜欢她。我怕你的心里再也没有我的位置。
顾昀川被我逗得直乐，他揉着我的头说：
双胞胎又怎么样?跟我恋爱长跑修成正果的是你。你永远都是我的偏爱和例外。
他的语气那么笃定，亮亮的瞳孔里只装得下我一个人。
让我真的误以为，在他这我是特别的。
可结果呢?
我看着谢书瑶拢在身上的披肩，心口还是像被挖了个洞，冷风嗖嗖往里钻。
去年生日，顾昀川给我送了一方手帕。他说这是特地找人在爱马仕定制的，谢书瑶没有。我把帕子放在柜子里小心收着，舍不得多摸一下。那是我第一次收到只属于自己的东西。可这条相同花纹的披肩狠狠扇了我一耳光。我视若珍宝的礼物，不过是谢书瑶不要的边角料。谢书瑶顺着我的眼神看过去，笑了笑。
姐，你怎么还爱吃苹果这种无聊的水果?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这么大了还挑嘴?吃个梨吃得到处都是。
顾昀川抽了张纸去擦谢书瑶的嘴角。
看似是责怪，却亲昵得我连一句话都挤不进去。他头也没回，随口通知我。
瑶瑶以后就和我们住一起了，也能相互照应着点。
有人搬进我家，顾昀川连句商量都不用和我说，直接下了定论。
那她住哪?
顾昀川奇怪地瞥了我一眼，似乎我问了什么蠢问题。
婴儿房现在不是用不上了?收拾一下给瑶瑶住刚好。
我未出世的孩子才离开不到二十四小时，顾昀川就迫不及待地要把我精心布置的小窝挪出来给谢书瑶腾地方。
他洒脱得就好像孩子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我打断他的话。
那个房间不能动。
谢书瑶愣了一下，眼尾迅速红了起来。
姐你别生气，我出去随便找个酒店凑合就行。
反正我活该一个人，住哪都一样。
她嘴上说着不想添麻烦，起身的瞬间眼泪却掉得恰到好处。
顾昀川转头看我，声音里是盖不住的烦躁。
你什么都不缺，就分一间房间给瑶瑶怎么了?
别这么斤斤计较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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