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你见过把死人装进大瓮里下葬的吗？雷州企水镇的覃态岭上，就有埋着这样的一批墓。1976年考古队在这儿一铲子下去，挖出了50多座汉代到南朝时期的古墓。其中最吓人的，是密密麻麻的瓮棺葬……一个大陶瓮扣着一个陶釜，里面装着死人呢。
这个不是恐怖片场景，就是2000年前雷州半岛上百越民族的真实葬俗，也算是一种文化。
●三种墓，三个时代
覃态岭墓群的墓，分三种，正好对应三个时代的三种人：
第一种呢：砖室墓。 最"正常"的那种，长方形，上面有券顶，跟中原汉墓差不多。里面出土了釉陶碟、双耳罐、陶纺轮、铁刀、铁剪，还有五铢钱。这是汉人或者已经汉化了的贵族的墓，时代大概是汉代。
第二种呢：珊瑚石墓。 这个就有意思了。墓椁是用海边的珊瑚石砌成的，墓里面放一个巨大的陶瓮当棺材。瓮上面有水波纹和斜方格纹，一看就是本地窑口烧的。这种墓介于汉人和土著之间，是受到了汉文化影响的本地人的墓葬。
第三种呢就是：瓮棺葬， 最原始、最本土的那种。葬具就是一个长身陶瓮，上面扣一个夹砂陶釜，里面装着死人。随葬品很简单，就一把铁刀。50多座墓里，这种瓮棺葬是最多的。
一座小山头，三种完全不同的墓葬形制叠在一起，就像一部埋在地下的民族融合史，这可不是开玩笑。
●为什么要用瓮装人？
瓮棺葬这种葬法，在中原地区一般是给小孩用的……小孩子死了，装在瓮里埋了。但是在雷州，成年人也用瓮棺葬。为什么呢？答案藏在一个字里：越。
秦汉之前，雷州半岛的原住民是百越族群。他们和中原汉人完全不一样：断发文身、住干栏式房屋、吃蛇虫蚌蛤、信鬼神鸡卜。下葬的方式也不一样，他们用瓮棺。为什么要用瓮呢？学术界有几种说法：
①一种说法是"再生"观念。瓮的形状像子宫，把死人装进去，相当于回到母体，等待重生。对生命的渴望。
②另一种说法是实用主义。雷州半岛天气热、雨水多，棺材埋下去很快就烂了。陶瓮防水防腐，比木头靠谱多了。而且本地就烧陶，就地取材，方便得很。
③还有一种说法超直接：就是穷。普通老百姓哪里造得起木椁砖室墓？一个大瓮，就是最朴素的归宿。
●珊瑚石做墓，全国独一份
覃态岭墓群里最有雷州特色的，还得数珊瑚石墓。你想啊，中原人用石头砌墓，用的是花岗岩、石灰岩。雷州人就干点简单的，直接从海里捞珊瑚石来砌墓椁。这说明什么呢？说明汉代的雷州人，已经在大规模开发海洋资源了。珊瑚石不仅用来盖房子、砌墙，连墓都用它来做。这是典型的海洋文明特征……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连死了都要吃海。
这个珊瑚石这种东西，只有雷州半岛、海南、广西沿海一带才有。北方的汉墓里，你绝对看不到珊瑚石椁。这就像一张身份证，一看就知道：哦，这是雷州的。有意思的是，珊瑚石墓里用的陶瓮，上面的花纹和雷州窑出土的汉代陶器一模一样。说明当时雷州的本地制陶业已经很发达，老百姓用的瓮、罐、盘、碗，都是本地产的。
●一部埋在地下的移民史
覃态岭虽小，但是它藏着一个大秘密：雷州半岛是怎么从百越之地变成汉越融合的热土的呢？50多座墓，从汉代一直排到南朝，前后跨越了七八百年。最早的全是瓮棺葬，纯百越风格。中间开始出现珊瑚石墓，汉越杂糅。到了后期，砖室墓越来越多，汉化程度越来越深。
这份时间线，正好对应着中原王朝对雷州半岛的开发：汉武帝平南越，设合浦郡，雷州开始纳入中原版图。东汉到三国，战乱不断，北方移民南下。晋朝南朝，更多汉人涌入，带来了砖室墓和汉式葬俗。但本地的百越人没有消失。他们的瓮棺葬传统，一直延续到了南朝。也可以说到了唐宋时期，雷州还能看到瓮棺葬的影子。
这些装进瓮里的先民，就是我们的祖先。他们说着我们听不懂的语言，有着跟我们完全不同的信仰，但他们埋下的种子，长出了今天的雷州。为什么没有人知道呢？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么重要的考古发现，绝大多数雷州人听都没听过。
覃态岭墓群1976年就发掘了，三座墓的文物也进了博物馆。但它既不是文保单位，也没有任何标识。你现在去企水镇覃态岭，看到的就是一片普通的坡地，什么标志都没有。一个见证了雷州半岛2000年民族融合史的地方，就这么默默无闻地躺在那里，连一块碑都没有。
但是它的价值，比很多挂着文保牌子的地方都大。它告诉我们：雷州人的根，不全在中原，也不全在福建。我们的血液里，有百越的基因，有海洋的味道。那些被装进瓮里下葬的先民，才是这片土地最早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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