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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百度百科"吴成德"词条;光明日报旗下《中华读书报》2015年9月23日《180师:六十年,一口气》;光明日报旗下《文摘报》2015年1月20日《志愿军180师并没"全军覆灭"》;中国新闻网2015年1月13日《志愿军180师:曾陷入美军重围,被传全师覆灭》;观察者网风闻专栏《志愿军被俘官兵中职务最高的吴成德简历》
朝鲜,1952年夏。
山岭的早晨,雾气还没散尽,美军的搜山队已经沿着山脊线压了下来。
他们这一趟扫荡,本来不抱太大的期望——不过是例行动作,清一清藏在山里的残余散兵。
搜出来几个人,衣服烂得看不出颜色,鞋底早就磨透了,脸上干瘦得只剩一层皮贴着骨头。
翻译凑上去盘问,其中一个个子最高的男人低着头,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楚:"我叫武德,工兵连炊事员。"
就这么一句话,登记,押走,翻译转身走开。
谁都没当回事。
可没人想到,这个自称"炊事员武德"的人,在朝鲜的山沟里消失了整整14个月。
消失之前,他是志愿军第三兵团第六十军第一八〇师的代理政委、政治部主任,统领一万多名官兵,是整支部队里职务最高的指挥员之一。
他身后,是一段几乎被尘埋了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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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支部队,一道在最难的时刻才接到的命令】
要讲清楚吴成德的故事,绕不开第一八〇师是怎么一步步走到那个山沟里去的。
吴成德,1912年生于山西新绛县,读过书,当过乡村教员,1937年日军打进山西,他没在家待住,直接去参加了中共在太原开办的军政训练班,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这条路。
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枪林弹雨里一路打过来,积累了足够深厚的资历和经验,到1950年初,已经是解放军第六十军第一八〇师政治部主任兼四川眉山军分区政治部主任。
1951年3月22日,他随一八〇师跨过鸭绿江入朝,担任一八〇师代理政委、政治部主任。
值得注意的是,这支部队进入朝鲜战场的时间节点,偏偏就卡在第五次战役打响之前。
时间紧迫,准备仓促,一八〇师几乎没来得及对朝鲜的地形和敌情做充分了解,就直接投入了1951年4月22日打响的第五次战役。
第五次战役开打,志愿军气势浩大,几十万大军同时发起总攻。
一八〇师在这个阶段表现得相当不错——师长郑其贵率部渡过北汉江,在180师正面的美军第七师节节败退的情况下,一路打到洪川江以北地区,顺利完成了牵制任务。
539团克杜武洞,540团克仓村里,538团在新店里与美陆战一师交手,击毁坦克10辆。
但打仗讲究后劲,前面猛冲了一段,后勤跟不上了。
战线拉得太长,补给越来越难运上来,5月16日第五次战役第二阶段打响之后,前线各部队的弹药粮草已经告急。
更麻烦的是,原本在六十军建制内的一七九师、一八一师,在战役发起前先后被三兵团抽调去加强其他方向的主攻力量,六十军手里能指挥的,就只剩下一八〇师这一张牌。
5月21日,志愿军司令员彭德怀发出电令:"第五次战役暂告结束,全军于5月23日向后转移。"主力北撤,战场态势随之逆转。
撤退从来不是轻松的事,尤其是在敌我双方都高度机械化与非机械化对比如此悬殊的情形下。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三兵团发来急电,告知前线各军伤员运力紧缺——12军有5000名伤员全部未运,15军有2000名伤员滞留在泗水洞附近,六十军本身也有1000余名伤员。
电令要求各部暂不撤收,先把伤员转运完毕再行北移。
六十军军长韦杰接到命令,将其理解为本军必须承担掩护全兵团伤员转运的任务,随即给一八〇师发出电令:停止已经开始的北渡行动,在北汉江以南春川方向继续坚守阻击敌人3至5天。
命令下达的时候,是5月23日黄昏。
一八〇师的部分部队已经开始北渡,其中540团已经过了江,接到命令后,整支部队又重新返回占领阵地。
就在前后反复之间,部队的机动时机和体力都消耗了相当一部分。
5月22日,美军已经察觉到志愿军开始撤退,立刻收拢兵力,开始追击。
美第二十四师从六十三军撤离后留下的防地穿插而入,向一八〇师侧翼迂回,同时封锁北汉江渡口。
5月23日,敌军从一八〇师左翼打通春川公路,另一支快速部队从右翼绕到背后。5月26日,一八〇师陷入合围。
合围圈里是整整1万名官兵。
合围圈里的弹药,已经不够打多久了。粮食,更是断了整整三四天。
阵地上的荒草和树木早已被炮火烧尽,表面的泥土被掀翻了将近一米深,到处是已经牺牲的战士遗体。山上,炮声从未停过。
[二]【一匹死在山沟里的马,和一个无法骑走的人】
5月26日下午,合围圈越收越紧,一八〇师在驾德山538团指挥所召开了师党委扩大会议。
会上的气氛极度压抑。副师长段龙章、参谋长王振邦都看清楚了处境,认为当前突围是唯一出路。
师长郑其贵清楚情况,但他也清楚,军事行动必须向上级请示。他向军部拍发了请求突围的电报,等待答复。
当日下午4时30分,军长韦杰口述命令:批准突围,向西北方向鹰峰方向集结,同时命令一七九师和一八一师派部队接应。
6时30分,一八〇师兵分两路,全师开始突围。
然而突围之夜远比计划中要惨烈。
两路队伍在惨烈的战斗中杀出几道包围,5月27日拂晓抵达鹰峰山下,全师指战员已经不到2000人,折损超过三分之二。
而等在鹰峰上的,并不是预想中的接应部队——是美第二十四师的部队,一八〇师再次陷入包围。
郑其贵向军部发报请示,韦杰回电:一七九师与一八一师遭遇敌人火力封锁,无法赶到鹰峰,让他们改往史仓里方向突围。
已经精疲力竭、弹药所剩无几的一八〇师连续拼杀一夜,接连突破敌人三道阵地,在最后一个阵地128.6高地前,弹药打光了。
郑其贵召集三个团长,最终下令:分散突围。
三个团长各自率部从三个方向冲击敌人阵地,吸引敌人注意力,郑其贵趁此率领师直属机关约400余人,从敌人的间隙中冲了出去。
就在这场突围打响之前,吴成德按照惯常部署,骑马带着警卫班去各团检查突围准备情况。
等他检查完返回时,师部已经先行出发。
他随即率警卫班骑马追赶师部方向,夜色里走到一个山沟地带,借着美军不时打出的照明弹,他隐约看见沟里聚着一大片人影。
那是几百名一八〇师的伤员。
行动不便,根本追不上部队的节奏,又没有人带领,他们聚在这条山沟里,等待着某种可能根本不会来的结果。
其中有人认出了骑在马上的政委。
"吴政委!"
喊声一出,整个山沟里的人都看过来了。
按照当时的情形,吴成德完全可以骑着快马绕开这条山沟,追上师部,跟随大队人马突围出去。
一个师级指挥员,突围队伍会专门保障他的安全。
但他停下来了。
他翻身下马,摸出手枪,对着那匹马扣动了扳机。
把伤员分成每40人一组,由一名干部带领,分散隐入深山——这是他当场做出的部署。他自己,留在了最后。
后来的统计数字,把那夜突围的代价写得很清楚:参加突围的1万多名官兵,最终只有不到4000人突围归建。
3000余人阵亡,近7000人被俘或下落不明。
整场朝鲜战争中,志愿军前后共有2万多名官兵被俘,而一八〇师这一次,单次就贡献了近三分之一。
郑其贵突围成功,但后来被撤职留党察看一年;副师长段龙章同样被撤职留党察看一年。
彭德怀事后把第五次战役列为自己一生四次军事失误之一,在检讨中用了"打急了、打大了、打远了"这几个字来概括。
吴成德的名字,从那一夜开始,就从正常的部队序列里消失了。
他进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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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14个月,从一万人到三个人】
山是朝鲜中部的山,一八〇师被围时的阵地大约在三七度线附近。
吴成德带着那批伤员隐入山区之后,面对的是一个近乎绝境的处境:没有后勤,没有联络,没有地图,没有增援,周围都是敌人的搜索部队。
但他没有停下来。
在山里坚持游击,是志愿军的传统强项。
吴成德把伤员分成若干小队,轻伤的帮着重伤的走,能动的轮流担任警戒,逐渐向相对安全的山林深处转移。
期间他们遭遇过其他分散突围的小股部队,吴成德把这些人也收拢进来,队伍时聚时散,随时应对敌人的围追堵截。
他曾对身边的人说过:"决不会抛弃任何一名战士。"
这话不是口号,是他实际在做的事情。
14个月里,他们渴了喝山间的露水,饿了挖野菜、摸野物,朝鲜山里的寒冬,只能靠着彼此的体温度过。
美军不止一次组织搜山,搜索犬追着气味在山脊线上嗅探,他们就躲在密林深处屏住呼吸,等到动静远了,再悄悄换个地方。
他们还主动出击,14个月里陆续消灭了20多名敌军,用缴获的物资补充自己。
他们也一直抱有一个希望:等到志愿军发动第六次战役,战线推进过来,他们就能重新归队。
但这个希望在1952年上半年逐渐落空。
志司经过慎重评估,最终没有再发起大规模的进攻行动,朝鲜战场进入了漫长的阵地战、消耗战阶段。
山里的队伍越来越少。有的人突围成功,有的人在搜山中牺牲,有的人倒在了饥寒里。
1952年7月,吴成德身边只剩下3个人。
这时候,已经是极度的饥饿状态,山里能吃的东西几乎找不到了。
吴成德在山上误食了有毒的蘑菇,昏迷过去。另外两名战士为了给他找药和食物下山,撞上了美军的搜山队。
美军顺着线索上山,找到了昏迷中的吴成德。
他被俘的时候,体重只剩下不到90斤。
[四]【那个"炊事员",到底藏着多深的秘密】
被押下山的时候,吴成德头脑里只有一件事——用什么身份应对接下来的盘问。
"我叫武德,工兵连炊事员。"
这个答案,他在山里想了很久。炊事员,是一支部队里最容易被忽视、也最难查证的职务。
"武德"两个字,谐音他自己的名字,方便他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不出差错。
这个身份,在最初的审讯里骗过了美军翻译,骗过了登记的文书,骗过了把他编入普通战俘队伍的初级官员。
但这个秘密,没能骗过另一个人。
在被押送转移的途中,人群里有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脱口喊出了"吴主任"三个字。
那声音是无意的,或者是有意的,已经无从判断——但从那一刻起,美军情报人员开始重新审视这个"炊事员",层层往上报。
等他们翻出资料,核对身份,对比体貌特征,一切都对上了。
这个自称炊事员武德的人,是志愿军第三兵团第六十军第一八〇师代政委、政治部主任——吴成德。
整场朝鲜战争中,他是2万多名志愿军战俘里职务最高的一位。
美军将这个情报一级一级往上传,整个战俘处理系统的注意力随之汇聚到这一个人身上。
从那天起,吴成德被从普通战俘中单独抽出来,押送釜山,关入专门的"战犯"监狱。
等在那里的,不只是铁门和铁窗。
美军知道他手里有什么,也知道他代表什么。
一个师级政治指挥官,14个月的敌后游击经历,对志愿军战术体系、通信方式、士气状况,他都可能是一座信息金矿。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样一个人能被说服去台湾地区,那将是一个极具价值的宣传案例,足以对其他还在战俘营里的数万名志愿军官兵产生巨大的动摇。
他们打算用尽一切手段。
而吴成德,在那扇铁门关上的那一刻,也清楚地知道,真正难熬的,还没有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