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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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陆小满,三十二岁,在北京一家出版社做编辑。
接到调令那天是三月十五号,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是我生日。主编把我叫进办公室,说西北分社缺个负责人,问我愿不愿意去。我想了不到三秒钟就点了头。
原因很简单——我想离宋成远一点。
宋成是我未婚夫,谈了六年恋爱,订婚两年。他在西北某市的机关单位工作,我在北京。异地恋这些年,我们见面次数加起来可能还没普通情侣一年见得多。但奇怪的是,我一直觉得这段感情没问题,直到去年冬天发生那件事。
那是腊月二十三,小年。我请了年假飞过去看他,想着给他个惊喜。到了他宿舍楼下才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他的声音有点喘,说在开会。我说我到你楼下了,他沉默了几秒,说“今天不行,领导安排了紧急任务”。
我当时没多想,真信了。
后来我才从共同朋友那里听说,那天晚上他和单位的几个同事在KTV,身边坐着一个刚分来的女大学生。朋友说的时候吞吞吐吐,但我听懂了意思。
我没闹,也没质问。只是从那以后,我开始认真考虑这段关系。
调到西北去,其实是我给自己找的一个台阶。既然放不下,那就换个方式面对——我去他的城市,看看我们到底还能不能走下去。
收拾行李那天,我妈打电话来骂我:“你是不是疯了?好好的北京不待,跑去那种地方?”
“妈,西北也有大城市。”
“大城市?能有北京大?你就是被那个宋成迷了心窍!”
我没反驳。我妈说得不对,但也对。我是为了宋成去的,但不是她想的那个原因。
三月二十号,我拖着两个大箱子到了兰州中川机场。西北的风比我想象的干燥,吹在脸上像砂纸打磨。分社派了个司机来接我,一路上我都在看手机——宋成知道我今天到,但从早上发了句“路上注意安全”之后就没动静了。
到了分社安排的住处,一室一厅的老房子,家具齐全但都上了年纪。我放下行李,给宋成发了条微信:“我到了。”
等了半小时没回。我又发了一条:“你在忙?”
又过了二十分钟,他回了:“嗯,有个会。晚上找你。”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开始收拾东西。说实话,心里没什么波澜。这种等待我已经习惯了,六年来都是这样过来的。
晚上七点多,他终于打来电话,语气倒是热络:“小满!你到了怎么不说一声?我去接你啊!”
“我说了,你说在开会。”
“哦对对对,今天确实忙。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找你。”
“分社安排的宿舍,在雁滩这边。”
“雁滩?那不远,我二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我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以前听到他要来,我会心跳加速,会换好几套衣服。现在呢?我只是把皱了的衬衫领子抚平,连口红都没补。
他来得比说的快,十五分钟就到了。我下楼的时候,看见他靠在车边抽烟——一辆白色的帕萨特,应该单位的车。
宋成长得不算帅,但胜在精神,一米七八的个子,常年穿夹克,看起来干练利落。看见我出来,他把烟掐了,笑着张开双臂:“来,抱一个。”
我走过去,被他搂进怀里。他身上有股烟味混合着车载香薰的味道,熟悉又陌生。
“瘦了。”他说,“北京的饭不好吃?”
“还行。”我从他怀里挣出来,“走吧,找个地方吃饭。”
他开车带我去了市中心一家火锅店,点的菜都是我爱吃的。这让我心里稍微软了一点——至少他还记得我的口味。
饭吃到一半,他手机亮了。他看了一眼,没接,按掉了。
“谁啊?”我问。
“单位的事,烦得很。”他给我夹了片毛肚,“你别管,吃你的。”
我没再问。但那顿饭的后半段,他看了三次手机。
吃完饭他送我回宿舍,在楼下停下车,手搭在方向盘上说:“不请我上去坐坐?”
“太晚了,明天还要去分社报到。”
他看了我几秒,笑了:“行,那你早点休息。周末我带你去转转,这边的黄河夜景不错。”
我点点头,下了车。他摇下车窗喊了句“晚安”,然后发动车子走了。
我站在楼道里,听着汽车引擎声远去,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太平淡了。六年感情,异地重逢,就这?
第二天去分社报到,见了新同事。分社不大,加上我一共八个人,除了主任老周四十多岁,其他都是年轻人。办公室在一条老街上,门口有棵大槐树,四月份刚冒出新芽。
老周给我安排了工位,交代了一些基本事务。中午大家一起吃饭,有个叫小杨的女孩热情地跟我聊天,问我为什么从北京调过来。
“想换个环境。”我说。
“是不是为了男朋友?”她眨眨眼,“我听说你男朋友在这边上班?”
消息传得真快。我笑了笑没否认。
第一个星期就这么过去了,我和宋成见了两次面,吃了两顿饭,看了场电影。每次相处都客客气气的,像两个相亲认识的人在培养感情。
第五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宿舍看电视,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那边是个女声:“请问是陆小满吗?”
“我是,您是?”
“我是宋成的同事,叫周婷。方便见一面吗?有些事想跟你说。”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还是当面说吧,比较方便。明天下午你有空吗?我在东方红广场那边的星巴克等你。”
挂了电话,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直觉告诉我,这个周婷要说的事不会是什么好事。但我不怕,甚至隐隐有点期待——期待一个答案,一个让我能彻底下决心的答案。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到了那家星巴克。周婷比我早到,坐在靠窗的位置,三十出头的样子,短发,戴眼镜,看起来很干练。
“你好,我是陆小满。”
她站起来跟我握手,表情有点复杂:“谢谢你愿意来见我。我知道这很唐突,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一些事情。”
我坐下,点了杯拿铁,等她开口。
她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递给我。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男的是宋成,女的很年轻,看着二十五六岁,长发,笑得很甜。有两张是他们并肩走在街上的背影,有一张是在餐厅吃饭,宋成在给她夹菜。
“这是去年十二月拍的。”周婷说,“女孩叫刘佳,去年八月分到我们单位的实习生。她和宋成的关系,单位里很多人都知道。”
我一张张看完照片,把手机推回去。“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周婷抿了抿嘴:“因为我也是女人,我看不下去。而且——”她顿了顿,“宋成跟刘佳说过,等你这边的婚约处理完,他就跟她在一起。”
这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口最柔软的地方。但我没有哭,也没有拍桌子。我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谢谢你告诉我。”我说,“我知道了。”
周婷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你自己保重。”
走出星巴克,西北的风吹得我眼睛发涩。我站在广场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六年。两千多个日夜。我为了他放弃北京的工作跑来这个陌生的城市,而他早就计划好了怎么甩掉我。
我没有立刻去找宋成对质。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件事,需要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回到宿舍,我给妈妈打了个电话。没说宋成的事,只是聊了聊日常。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翻出手机里我们的合照。一张张看过去,从青涩的大学时代到工作后的聚少离多,照片里的笑容越来越勉强,距离越来越明显。
原来一切都有预兆,只是我不愿意看。
第二章
接下来的三天,我没联系宋成。他也只发了两条微信,一条问我周末有没有安排,一条说他们单位组织春游问我去不去。我都回了“再说”。
第四天晚上,我主动约他出来吃饭。地点选在他单位附近的一家湘菜馆,我提前到了,点了几个菜,等他。
他来了,还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进门就说:“今天忙死了,稿子堆了一桌子。”
“辛苦了。”我给他倒了杯茶,“先吃饭吧。”
吃到一半,我放下筷子,看着他:“宋成,我们谈谈。”
他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谈什么?你工作上遇到问题了?”
“不是我的问题,是你的。”我深吸一口气,“刘佳是谁?”
空气凝固了。他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语气不像心虚,更像质问。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这回事。”
他放下筷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大概十秒钟。然后他说:“刘佳是我们单位的实习生,我跟她……走得近了一点。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样?”
“就是普通的同事关系,别人瞎传的。”
“那照片是怎么回事?你给她夹菜,跟她逛街,还说等我这边处理完了就跟她在一起——这也是别人瞎传的?”
他的脸色变了,变得很难看。“你找人查我?”
“没人查你,是你同事看不下去告诉我的。”
“哪个同事?周婷?”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
他冷笑了一声:“我就知道是她。她跟刘佳不对付,故意搞她呢。”
“所以那些事都是假的?”
他避开我的目光,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小满,咱们异地这么多年,有些时候……我是有点寂寞。但我从来没想过跟你分手,真的。”
“那刘佳算什么?”
“就是个……排解寂寞的人。”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感觉胃里一阵翻涌。“排解寂寞?宋成,我们是订了婚的。”
“我知道。所以我没打算跟她怎么样。她就是一时糊涂,我也是一时糊涂。你要是介意,我以后不跟她来往就是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件事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特别陌生。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我认识了六年的宋成吗?
“我需要时间想想。”我说。
“想什么?我不是说了嘛,以后不跟她来往了。”
“你说不来往就不来往?那我算什么?你的备选项?”
他皱了皱眉:“你非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反正我跟她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要是不信我也没辙。”
那顿饭不欢而散。他送我回宿舍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像太平间。到了楼下,他没熄火,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小满。”他叫住我。
我回头看他。
“别想太多,好好睡一觉。”他说,语气温柔了一点,“周末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没回答,下了车。
回到房间,我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我哭的不是他背叛我,而是我发现自己竟然没那么伤心。更多的是愤怒,是对自己浪费了六年的愤怒。
那晚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最后我做了一个决定——分手。
但这个决定执行起来比我想象的难。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因为我已经调过来了,工作刚稳定,总不能因为这个再调回去。而且我不想让家里人担心,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当初的选择有多蠢。
我决定先把日子过下去,等找到合适的时机再提分手。
第二天上班,小杨看出我情绪不对,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昨晚没睡好。她没多问,给我泡了杯茶。
日子就这么过着。我白天上班,晚上回宿舍看书追剧,偶尔跟宋成吃顿饭。他以为我想通了,态度恢复了以前的亲昵,有时候还会在微信上发些肉麻的话。
我都礼貌性地回复,心里却越来越冷。
五月初,分社接了个大项目——做一个关于黄河生态保护的系列报道。老周让我负责统筹,带着小杨和另一个摄影记者去沿黄的几个县采风。
出发前一天,宋成给我打电话:“听说你要出差?”
“嗯,去一周。”
“那周末回来吗?我爸妈想见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见他父母?这在以前是件大事,但现在……
“看情况吧,不一定赶得回来。”
“尽量赶回来,我妈都念叨好几次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电脑前发呆。他父母对我一直不错,尤其是他妈,每次见面都拉着我的手说“小满你可算来了”。如果分手,最难面对的恐怕就是他们。
出差的第一站是白银市下面的一个县。路不好走,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四个小时才到。当地宣传部的人接待了我们,安排住在县政府招待所。
晚上吃完饭,我独自在院子里散步。西北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天上,像撒了一把碎钻。我仰头看了很久,想起大学时候宋成跟我说过的情话——“以后我带你去西北看星星,那里的星星比北京好看多了”。
现在我真的在西北看星星了,身边的人却已经不值得信任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宋成发来的消息:“到了吗?那边冷不冷?”
“到了,还好。”
“想你。”
我看着这两个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接下来的几天,我跟着采访组跑了好几个村子,拍了大量素材,也听了不少故事。其中有一个让我印象很深——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丈夫在外面打工有了外遇,她一个人在家种地带孩子,硬是把两个孩子供上了大学。记者问她恨不恨丈夫,她说:“恨有啥用?日子还得往前过。”
这句话让我想了很久。
第六天晚上,采访结束,我们准备返程。小杨提议去县城夜市吃点烧烤,大家都同意了。正吃着,我手机响了,是宋成打来的。
“喂?”
“小满,你明天几点到?我去接你。”
“不一定,看路况。”
“那我明天上午给你打电话。对了,我妈说周日包饺子,让你一定来。”
我沉默了几秒。“宋成,周日的事到时候再说吧。”
“你怎么了?还在为那件事生气?我不是说了嘛,都过去了。”
“不是生气的问题。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行,等你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小杨小心翼翼地问:“陆姐,你跟男朋友吵架了?”
“没有。”我喝了口啤酒,“就是有些事情没想明白。”
“我跟你说,”她凑过来压低声音,“男人这东西,不能惯着。越惯越蹬鼻子上脸。”
我被她的语气逗笑了:“你经验挺丰富啊?”
“那当然,我可是谈过五个男朋友的女人。”
烧烤摊的烟火气里,我忽然觉得轻松了不少。也许分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地球离了谁都能转。
第二天下午回到兰州,我刚进宿舍门就愣住了——宋成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束玫瑰花和一个蛋糕。
“回来了?”他站起来,笑得一脸灿烂,“生日快乐!虽然迟了点,但心意到了就行。”
我这才想起来,我生日是三月的,现在已经五月了。
“谢谢。”我把行李箱放在门口,“你怎么进来的?”
“上次你不是给了我一把备用钥匙嘛。”
我换了拖鞋,走到沙发前坐下。蛋糕盒上写着“Happy Birthday”,玫瑰花开得正好。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感动得抱住他。但现在,我只觉得尴尬。
“宋成,我们谈谈吧。”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又谈?你能不能别老揪着那件事不放?”
“不是揪着不放,是我觉得我们不合适了。”
“什么意思?”
“我想分手。”
这两个字说出口,比我想象的容易。我甚至没有停顿,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成的脸色从错愕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愤怒。“就因为刘佳?我都说了跟她断了,你还想怎样?”
“不只是因为她。”我平静地说,“是因为我发现我对你没感觉了。六年的感情,到最后只剩下习惯。我不想将就一辈子。”
“你疯了?我们都订婚了!你爸妈知道吗?”
“暂时还不知道,但我会告诉他们。”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看着我:“陆小满,你是不是在那边有人了?”
“没有。”
“那为什么?就因为我犯了一次错?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次?”
“我原谅你了。但原谅不代表要继续在一起。”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眼神从愤怒变成了不甘。“我不会同意的。”
“不需要你同意。分手是我的决定。”
那天晚上,他摔门而去。玫瑰花被碰倒在地上,花瓣散了一地。蛋糕孤零零地摆在茶几上,像一个不合时宜的笑话。
我蹲下来捡起玫瑰花,插进花瓶里。不管怎么说,花是无辜的。
第三章
分手后的第一个星期,宋成每天给我发十几条消息。一开始是道歉,然后是解释,再然后是威胁——“你会后悔的”、“你以为你还能找到比我更好的?”
我一条都没回。
第二个星期,消息少了,变成隔一天一条。内容也从长篇大论变成了简短的问候:“吃饭了吗?”“降温了多穿点。”
我还是没回。
第三个星期,他消失了。我以为他终于放弃了,松了口气。
六月初的一个周五,我正在办公室整理稿件,小杨突然探头进来:“陆姐,外面有人找。”
我以为是快递,走出去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走廊里站着一位五十多岁的妇女,烫着卷发,穿着暗红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是宋成的妈妈,王姨。
“小满!”她看见我,快步走过来,脸上挂着笑,“我来兰州办点事,顺道来看看你。”
我心里一阵发虚,但还是挤出笑容:“王姨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找到。”她上下打量我,“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还好。”我把她请进办公室,给她倒了杯水。
王姨坐下,从塑料袋里掏出一盒点心:“这是你叔叔单位发的,说是老字号,我给你带了一盒。”
“谢谢王姨。”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知道她肯定不是为了送点心来的。
果然,寒暄了几句后,她切入正题:“小满,你跟宋成是不是闹矛盾了?”
“这孩子最近回家魂不守舍的,问他也不说。我寻思肯定是你们俩出问题了。”她叹了口气,“小满,宋成要是哪里做得不对,你跟阿姨说,我回去收拾他。你们俩都处了这么久了,有什么坎过不去呢?”
我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说。面对王姨,我狠不下心说那些难听的话。
“王姨,不是他的问题,是我们性格不太合。”
“性格不合?处了六年才说性格不合?”她不信,“小满,你跟阿姨说实话,是不是他有别人了?”
我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王姨的脸色沉了下来。“真有这事?”
“王姨,我不想说这些。都过去了。”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拍了拍我的手:“小满,委屈你了。你放心,我回去好好教训他。”
“不用了,王姨。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她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星期前。”
她眼圈红了:“这孩子,怎么这么糊涂……”她擦了擦眼角,“小满,不管你跟他怎么样,阿姨永远把你当闺女看。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阿姨。”
送走王姨,我站在办公楼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鼻子有点酸。如果宋成有他妈一半通情达理,我们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晚上回到宿舍,我打开冰箱准备做饭,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这段时间心情不好,连买菜的心思都没有。我叹了口气,准备下楼去便利店买点速冻饺子。
电梯门打开,我差点撞上一个人。
抬头一看,是宋成。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布满血丝,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觉了。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见我,咧开嘴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不在家。”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你怎么来了?”
“我想跟你聊聊。”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了。”
“就十分钟。”他挡在电梯门口,“十分钟,说完我就走。”
我看了看周围,楼道里没有人。我不想在这里跟他拉扯,只好说:“上楼说吧。”
进了屋,他把水果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到沙发上。我站在门口,没关门。
“说吧,十分钟。”
他低着头,双手交叉握在一起,指关节捏得发白。“小满,我知道错了。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我到底做了什么蠢事。刘佳那件事,是我混蛋,我不该瞒着你。但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宋成,这不是给不给机会的问题。是我不爱你了。”
“不可能。”他抬起头,眼睛里带着血丝,“你不爱我你为什么要调到兰州来?你不爱我你为什么要跟我订婚?”
“因为那时候我还爱你。但现在不爱了。”
“就因为一次错误?”
“不是一次错误的问题。”我靠在门框上,“是你让我看清了很多事。比如我们之间的感情本来就有问题,异地这么多年,我们早就不是当初的我们了。你只是习惯了有我这个人存在,而不是真的需要我。”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回去吧。”我说,“好好过日子,别让你妈操心。”
他坐着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背对着我说:“我不会放弃的。”
然后他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说分手不难,难的是对方不肯放手。
之后的半个月,宋成果然说到做到,开始了锲而不舍的“挽回行动”。每天早上给我发早安,中午提醒我吃饭,晚上汇报他一天的行程。还时不时叫外卖送到我办公室,披萨奶茶小龙虾,变着花样来。
同事们都知道我在被追求,小杨还开玩笑说:“陆姐,你男朋友挺浪漫的啊。”
“不是我男朋友了。”
“啊?那他还这么殷勤?”
“不死心呗。”
说实话,他这样做反而让我更反感。如果真的在乎我,当初就不该做出那种事。现在来补救,不过是不甘心罢了。
六月下旬,分社的系列报道顺利完成,反响不错。老周很高兴,说要请大家吃饭庆祝。饭局定在市中心一家川菜馆,大家都很开心,喝了不少酒。
我也喝了几杯,但没醉。吃到一半,我起身去洗手间,路过大厅的时候,余光瞥见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宋成。他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孩,两个人有说有笑。女孩长得很清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正是照片里的刘佳。
我站在原地,看了几秒钟。他们也看到了我。
宋成的表情瞬间变了,从笑容满面变成惊慌失措。刘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我冲他们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包间。
坐下来之后,我发现自己一点都不生气,甚至有点想笑。口口声声说爱我要挽回我的人,转头就跟出轨对象一起吃饭。这就是他的诚意?
我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陆姐好酒量!”小杨在旁边起哄。
我笑了笑,继续吃菜。
那顿饭吃完已经快十点了。我走出饭店,发现宋成站在门口等我。刘佳已经不在了。
“小满。”他拦住我,“刚才那个是巧合,她找我谈工作上的事。”
“哦。”我绕过他往前走。
他跟上来:“真的,我没骗你。”
“宋成。”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你不用跟我解释。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跟谁吃饭是你的自由。”
“可我不想失去你。”
“你已经失去了。”我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我会在你家楼下等你,等到你原谅我为止!”
我没理他。
回到宿舍,我洗了澡,准备睡觉。临睡前拉开窗帘看了一眼,楼下路灯下站着一个人,是宋成。他仰着头看着我的窗户,一动不动。
我拉上窗帘,躺回床上。
那天晚上,我睡得并不安稳。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醒来又记不清内容。凌晨五点多,天蒙蒙亮,我起床去上厕所,鬼使神差地又拉开窗帘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
一夜没走。
第四章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个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六月的兰州天亮得早,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街道染成灰蓝色。宋成靠在路灯杆上,低着头,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他的衣服被夜露打湿了,看起来狼狈不堪。
我拉上窗帘,走进卫生间洗漱。刷牙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他真的站了一整夜,你会心软吗?
答案是不会。
不是我心狠,而是我太了解他了。宋成这个人,做事冲动,不计后果。他站这一夜,与其说是忏悔,不如说是表演——演给我看,演给他自己看。他想用这种方式证明他是认真的,是爱我的。
但真正的爱不是这样的。真正的爱是尊重,是坦诚,是在犯错之前就想清楚后果,而不是犯了错再用苦肉计来弥补。
我洗完脸,换了衣服,化了个淡妆。出门的时候,我特意绕到后门走的,没经过前门。
到了办公室,小杨已经到了,正在泡咖啡。看见我进来,她惊讶地说:“陆姐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干脆早点来。”
“是不是昨天喝酒喝多了?”
“可能吧。”
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昨天的采访笔记。手指敲着键盘,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到宋成。他现在还在楼下吗?回去了吗?会不会感冒?
我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不去想这些。
上午十点多,手机震了一下。是宋成发来的消息:“我回去了。对不起,让你为难了。”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但我不会放弃的。”
我还是没回。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没有再出现在我面前,但消息照常发。我不回,他也不恼,自顾自地说着每天的琐事。有时候发一张午饭的照片,有时候发一段路边看到的小视频。
我全部忽略。
七月头上,兰州开始热起来了。太阳毒辣辣的,晒得柏油路面泛着油光。办公室里开了空调,但老旧的机器嗡嗡响,制冷效果很差。
那天下午,我正在审一篇稿子,前台小姑娘打电话来说有人找我。我问是谁,她说是一个老太太,自称是我婆婆。
我心里一惊,赶紧跑出去。
果然是王姨。她站在前台,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额头上全是汗。
“王姨,您怎么又来了?”
“给你炖了鸡汤。”她把保温桶塞到我手里,“天热,补补身子。”
我心里一暖,又有点酸。“王姨,您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反正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她擦了擦汗,“小满,你下班有空吗?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有空,您等一下,我收拾一下就走。”
我请了半天假,带王姨去了附近一家茶馆。茶馆里有空调,凉快多了。我们要了一壶龙井,面对面坐着。
王姨端着茶杯,半天没说话。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和眼角的皱纹,心里忽然有点愧疚。她对我这么好,我却要跟她儿子分手。
“小满。”她终于开口了,“宋成那孩子,这几天天天把自己关在屋里,班也不去上。他爸气得要揍他。”
我低下头,没接话。
“我知道是他不对,你受委屈了。”她叹了口气,“但小满,你能不能看在阿姨的面子上,再给他一次机会?”
“王姨,不是我不给机会。是我跟他真的不合适了。”
“怎么不合适?你们不是处得好好的吗?”
“那是以前。”我抬起头看着她,“王姨,他在跟我订婚之后,跟别的女孩在一起了。这件事您知道吗?”
王姨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我骂过他了。”
“那您觉得,我应该原谅他吗?”
她沉默了。过了很久,她才说:“小满,阿姨也是女人,我知道这种事搁谁身上都不好受。但人都会犯错,你能不能……”
“王姨,如果我原谅了他,他心里会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下次再有诱惑,他还是会犯同样的错。”我顿了顿,“我不想把自己的下半辈子赌在一个不靠谱的人身上。”
王姨的眼圈红了。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声音有点哽咽:“你说得对,是阿姨糊涂了。我不该来为难你的。”
“王姨,您别这么说。您对我好,我知道。但感情的事,不能勉强。”
她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挤出一个笑容:“行,阿姨明白了。以后阿姨不来了,免得你为难。”
“王姨——”
“没事。”她站起来,“鸡汤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她转身往外走,步子有点蹒跚。我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那天晚上,我回到宿舍,打开保温桶,鸡汤还是温的。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香气扑鼻。我用勺子舀了一口,咸淡适中,鲜得让人想哭。
我一边喝汤一边掉眼泪。不是因为宋成,是因为王姨。这么好的老人,怎么就养出了那样的儿子?
七月中的一天,我接到了宋成父亲的电话。老爷子说话很客气,先问了问我的工作情况,然后委婉地表达了希望我能和宋成复合的意思。我同样委婉地拒绝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桌前发呆。小杨端着一杯冰咖啡走过来,放在我桌上:“陆姐,你最近状态不太好,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有点累。”
“要不周末我带你出去玩?我知道一个地方,风景特别好。”
“什么地方?”
“刘家峡水库,开车两个小时就到了。可以坐船,还可以吃鱼。”
我想了想,答应了。反正周末也没事,出去散散心也好。
周六早上,小杨开着她的白色POLO来接我。车上还有两个同事,一个摄影记者小张,一个校对小李。四个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刘家峡。
水库很大,碧绿的水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两岸是连绵的黄土山,景色壮阔。我们租了一条船,在水上漂了两个小时,吹着湖风,看着远处的山峦,心情好了很多。
中午在一家农家乐吃饭,招牌菜是水库鲤鱼,红烧的,肉质鲜嫩,入味得很。小杨又叫了几瓶啤酒,大家边吃边聊。
“陆姐,”小杨喝了几口酒,胆子大了,“你那个前男友,还在纠缠你吗?”
“最近消停了。”
“那就好。我跟你说,这种男人不能要。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原谅了一次就有第二次。”
小张在旁边点头:“没错,我前女友就是这样,原谅了她两次,第三次还是劈腿了。”
小李叹气:“感情这东西,真是说不清楚。”
我端起酒杯:“来,敬单身。”
“敬单身!”三个人一起举杯。
那顿饭吃得畅快,我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回程的路上,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橙红色,美得像一幅油画。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忽然觉得生活其实挺好的。工作顺利,同事友善,未来还有很多可能性。何必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把自己困在原地?
回到兰州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小杨把我送到楼下,我挥手跟她告别,转身往楼道里走。
走了两步,我停下了。
楼道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