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让我伺候继母10年,我照做了,继母临走前留下一封信,上面写着:孩子,你爸那些钱,我一分都没动,都给你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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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我刚把继母吐在床单上的药渍搓干净,手机屏幕亮了。

韩新柔发来一行字:“姐,妈的存折你见了吗?”我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没回。

身后传来翻身声,继母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像砂纸磨过桌面。

她说:“春儿,那个箱子底下,有东西给你。”我攥着湿抹布站在黑暗里,没有转身。



01

十年前那个电话,我记得太清楚了。

那天我还在县医院急诊科值夜班,刚给一个农药中毒的老汉洗完胃,手机就震了。

我爸在电话那头说:“春儿,你回来一趟。你妈身体不行了,我照顾不过来。”我愣了一下,说:“爸,那是后妈。”

我爸沉默了几秒,声音沉下来:“她进门十年了。你不喊妈也就算了,该尽的孝得尽。回来。”没等我再开口,电话就挂了。

我站在值班室,手里还攥着半卷胶带,脑袋嗡嗡响。

傅淑珍是后进门的。

我妈走那年我十三岁,刚上初二。

我爸在厂里当钳工,一个人拉扯我快两年,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傅淑珍。

她那时候在镇小学教书,死了男人,带着一个七岁的儿子,就是韩新柔。

我记得她进门那天穿着一件蓝布褂子,手里提着个旧皮箱,冲我笑了笑说:“春儿,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我扭过头没理她。

一家人?

我妈的遗像还在堂屋挂着呢。

婚后头几年,我跟我爸的关系急转直下。

他让我管傅淑珍叫妈,我不叫。

他让我让着韩新柔,我不让。

有回韩新柔抢我作业本,我扇了他一巴掌,我爸抄起鸡毛掸子追了我半个院子。

傅淑珍在旁边拦住他,说孩子小,慢慢教。

我瞪了她一眼,心想用你装好人。

后来我考上卫校,去了市里实习,再后来分配到县医院。

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回去看到傅淑珍坐在堂屋里择菜,我就觉得那个位置原来是我妈坐的,心里堵得慌。

结了婚以后,我更是借口工作忙,一年到头难得回去一趟。

何旭尧劝过我,说老人家不容易。

我把脸一沉:“你懂什么。”

可这一次,我爸电话里那个口气,不是商量。

我请了假,坐了两个小时班车回到镇上。

推开家门,院里那棵石榴树还是老样子,只是叶子黄了大半。

堂屋里没人,我喊了声“爸”,我爸从东屋出来,脸色蜡黄,人也瘦了一圈,手里端着一碗中药。

他看了我一眼,说:“回来了?进去看看吧,你妈在里屋躺着。”

我站在东屋门口,门帘掀开一条缝,傅淑珍半靠在床头,头发白了大半,脸颊凹陷下去,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旧皮箱,就是她进门那天提着的那个。

她听到动静转过头,见是我,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笑来。

她说:“春儿回来了?吃了没?锅里有饭。”

我没接话,站在门口看着那张脸,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眼前这个女人,我恨了十几年,可这一刻看她瘦成一把骨头躺在那儿,突然又觉得什么地方堵得慌。

我爸在身后说:“她这半年身子一直不好,我一个人弄不过来。你回来搭把手。”我说:“韩新柔呢?他不是她亲儿子?”我爸叹了口气:“他那边工作忙,回不来。”

我冷笑了一声。

工作忙?

就是不想管吧。

但我没有说出口。

当天晚上,我睡在西屋,听着隔壁传来傅淑珍的咳嗽声,一阵接一阵,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第二天一早,我端着稀饭推开门傅淑珍屋门,她已经在床上坐起来了,正把枕头往腰后面垫,动作很慢,每动一下眉头都要皱一下。

我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说:“喝吧。”她看了我一眼,伸手端碗,手腕细得像竹竿,抖了两下才端稳。

稀饭咽下去的时候,她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她忽然开口:“春儿,头一回来伺候我这个老婆子,心里不痛快吧。”我没吭声。

她也没等我答话,低下头继续喝粥。

喝完以后,她拿手背擦了擦嘴,又去摸那个皮箱,把它从床头柜上挪到自己脚边,像是怕别人碰。

我看在眼里,心里那股火又窜上来。捂什么呢?防谁呢?

那几天,我照顾傅淑珍的起居,喂药、端饭、倒洗脸水。

我爸负责买菜做饭,但他很少进东屋,偶尔站在门口看一眼,转头就走。

我有时候觉得奇怪,两口子过日子,怎么跟住旅店似的?

可想想我爸那个倔脾气,他这人一辈子不会疼人,连亲闺女都没见他怎么嘘寒问暖过,更别说后娶的老婆。

有天下午,邻居黄秀蓉拎着一兜子橘子来看傅淑珍,出来的时候拽着我袖子到门口,压着嗓子说:“春儿啊,你可得长个心眼。你那个后妈,这些年攒了不少钱呢,指不定都要贴给韩新柔。”我说:“她能攒多少钱?不就那点退休金。”黄秀蓉撇撇嘴:“你别小看人。她当年嫁进来的时候,可是带着你老韩家的彩礼嫁妆进门的。这些年你爸的工资都交给她管,你说她手里能没钱?”

我嘴上没接话,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晚上给傅淑珍端药的时候,我眼睛不由自主往那个皮箱上瞟。

她像是察觉到了,把皮箱往里侧挪了挪,拉了拉被角盖住。

我端着药碗站在那里,心里说不上来是气还是堵。

搁下碗,我故意说:“您那个箱子,藏得还挺严实。”傅淑珍没接话,低头喝药,喝得很慢,喝完把碗递给我,说了句:“都是一些旧东西,不值什么钱。”我接过碗,转身走了出去。

旧东西?骗鬼呢。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起黄秀蓉说的话,又想起傅淑珍护着那个皮箱的样子,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我起来倒了杯水,路过东屋门口时停了一下,门缝里透出一点灯光。

我凑近看,傅淑珍坐在床上,怀里抱着那个皮箱,一只手在上面轻轻摩挲,像摸孩子的脸。

我退回西屋,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也没想明白这个女人到底在干什么。

02

伺候人的活,看着简单,干起来才知道磨人。

傅淑珍身子弱,每天吃药的时辰比吃饭还准。

早上六点半一次,中午十二点一次,晚上九点一次。

我定了闹钟,到点就把药片和温水端到床头。

她接药的时候总是低着头,也不看我,干巴巴说声“谢谢”,我嗯一声也不多搭话。

有一回我爸炖了条鲫鱼,让我端给傅淑珍。

我拿勺舀了一口送到她嘴边,她嘴唇刚碰到勺子就咳嗽起来,汤洒在被子上,洇出一块深色的印子。

我火气一下就上来了,把碗往床头柜上一顿:“妈您不能慢点儿?这被子昨天刚换的。”她咳着嗽,伸手去够柜子上的毛巾,手够了几次没够到,我一把扯过毛巾甩在她手上。

她擦着嘴角,也没恼,只是说了句:“对不住,耽误你工夫了。”

我转过头,没好气地拾掇被面。

那段时间黄秀蓉几乎天天来。

她这人闲不住,嗑着瓜子坐在院里,东家长西家短,时不时凑到窗边往里瞟一眼。

有天她神秘兮兮地跟我说:“春儿,我那天路过后街,看见你后妈去信用社了,出来的时候怀里鼓鼓囊囊的,保准是取钱。你说她是不是给韩新柔寄的?”我说:“她取不取钱跟我也没关系。”黄秀蓉啧啧两声:“你这丫头心眼实。她老公的工资都在她手里攥着,等你爸老了没钱花了,你就知道厉害了。”

我心里不痛快,但嘴上没说。

晚上我在灶台前洗碗,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

我爸每月工资四千多,自己留几百块零花,剩下的都交给傅淑珍安排。

这些年我的确没问过一句,家里开销多大我也不清楚。

可她一个病秧子,能花多少?

我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进了东屋。

傅淑珍靠在床头看一本书,见我进来放下书,看着我。

我扫了一眼她身后的皮箱,话在嘴边转了几圈,还是开了口:“傅姨,我爸的工资卡,一直是您管着的吧?”

傅淑珍愣了一下。

这些年我从没当面叫过她妈,都是喊“傅姨”,她也从不计较。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是,你爸的工资卡放我这儿,每个月他取几百块零花,剩下的用来家里吃用。”我说:“那还剩多少?

她看着我,目光平静,没什么波澜。停了片刻,她说:“春儿,家里的账本在东边柜子里,你想看随时可以看。”说完又低下头翻书。

我看她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反而觉得自己像个小人。可出了门又琢磨,她这是以退为进吧?万一账本做假呢?

第三天中午,傅淑珍睡午觉。

我趁着那功夫,蹑手蹑脚进了东屋,拉开柜子门,果然翻出一个蓝布包着的账本。

我翻了几页,密密麻麻记着每笔开销:菜钱、米钱、电费、药费,日期清清楚楚,数目也记得细。

我翻到最近一页,看到一行字:“三月初六,韩新柔借三千,用于周转。”我皱起眉头,又往前翻,隔三差五就有类似记录,“韩新柔借两千”

“韩新柔借五千”,最底下写着一行小字:“待还。”

我拿着账本站在那里,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

原来她不是没攒钱,是钱根本攒不住,全被那个儿子掏走了。

我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声音:“看完了?”我吓了一跳,转头看见傅淑珍坐在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正看着我。

我手里还攥着账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傅淑珍没有发火,说话声音很轻:“钱是给新柔借过几回,后来他也还了一些。剩下的我慢慢扣着,总不能饿着肚子养孩子。”我放下账本,低着头没说话。

她叹了一口:“春儿,我知道你不信我。没事,日子长了你就明白了。”

我逃也似的出了东屋,站在院子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嘴里嘀咕:我明白什么?我伺候你,不是信你,是我爸逼的。

可那句“日子长了你就明白了”,像根针一样,扎在我心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03

转机出在韩新柔身上。

那天傍晚,院门口传来摩托车的声音,韩新柔掀门帘进来,穿一件皮夹克,头发油亮亮的,身后跟着一个烫卷发的女人。

他进门喊了声妈,然后看见我,咧开嘴笑了笑:“哟,姐也在呢。”我没搭理他。

韩新柔走到傅淑珍床边,翻了翻床头柜上的药盒子,随手扔回去,说:“妈,跟您说个事。我最近盘了个店面,手头缺点儿周转,您看能不能借我两万?”傅淑珍咳嗽了两声,说:“上个月不是刚给你打了五千?”

韩新柔搓了搓手:“那哪够啊。店面装潢、进货,哪样不要钱?”傅淑珍没接话,慢慢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这是我最后一点底子,你省着点花。”韩新柔接过卡,连声说好,也没多坐,带着那女人就走了。

他走以后,我站在东屋门口,看着傅淑珍靠在床头,脸色灰白,嘴唇紧抿着,像是把什么话生生咽了回去。

我说:“您就让他这么拿?”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他到底是我儿子。我当妈的,总不能看着他为难。”

我冷笑一声:“那您呢?您病成这样,他问过一句没有?统共坐了不到十分钟,连口水都没喝,张嘴就要钱。”傅淑珍低下头,手指头无意识地捻着被角,半天没说话。

我看着她的侧脸,嘴唇抿成一条线,眼角的皱纹像沟壑一样深。

那一刻,我说不上来是同情还是烦躁,只觉得心里像堵着一团棉花。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早上,傅淑珍把我叫到跟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钥匙,指了指床头那个皮箱:“春儿,你帮我把箱子打开,里面有个东西。”我狐疑地接过钥匙,犹豫了一下,还是插进锁孔里。

“啪嗒”一声,锁开了。

我掀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件旧衣服,最上面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傅淑珍说:“信封里是你爸当年给我的那张存折,你帮我看看上面还有多少钱。”我抽出存折,翻到余额页,扫了一眼,愣住了。

上面显示存款余额:二万八千六百四十三块五。

就这些?

我脱口而出:“我爸工资卡里的钱呢?”傅淑珍没有回答,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像是累极了。

我捏着存折站在那里,脑子转不过来。

黄秀蓉说她攒了很多钱,可账本上明明记得韩新柔一万一万地拿,这存折上的数目跟我预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更蹊跷的是,我翻动那个皮箱的时候,摸到夹层里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像是一张厚卡纸。

我想掀开夹层看,傅淑珍忽然睁开眼睛,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反驳:“春儿,那里面没什么好看的,放回去吧。”

我停住手,心口突突跳了两下。

她又说:“等我走了,你想看就看。”我慢慢把衣服按回去,锁上箱子,把钥匙还给她。

她接过钥匙,攥在手心里,握着很紧。

那天夜里我睡不着,翻来覆去琢磨那一句话。

“等我走了”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自己活不久了?

我在黑暗中睁着眼,心口像压了块石头。

隔着一堵墙,傅淑珍的咳嗽又响起来,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胸腔里的东西全咳出来。

我犹豫了一下,起身倒了杯温水,推开门走进去。

她侧躺着,拱着背,一只手按着腹部,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像枯树枝一样。

我把水杯放在床头,她转过头来,浑浊的眼睛里映着床头灯的光,看了我好一会儿,轻轻说了句:“春儿,苦了你了。”

我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样的话。

我能感觉到自己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上来,却没有接话,转身出了门。

回到西屋,我靠在门板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那四个字像水一样渗进心里,把什么坚硬的东西泡软了一点。

我骗不了自己,从那天起,我看傅淑珍的眼神不太一样了。

04

那之后我待傅淑珍的态度变了些。

端饭的时候不再往床头柜上一墩就走,会顺手把枕头垫高一点。

喂药的时候也不再皱着眉催她快咽,她咳的时候我会拿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一拍。

她总是安静地看着我做这些事,也没说什么。

可我心里依然有个疙瘩解不开。那个皮箱的夹层里藏着什么东西?她为什么不让看?我的疑心没有完全消下去,只是不好意思当面追问了。

六月中的一个傍晚,傅淑珍忽然捂着肚子蜷在床角,脸色煞白,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我吓了一跳,赶紧打电话叫车,又跑去喊我爸。

我爸站在东屋门口,看了一眼,说:“就叫大夫来家里吧,她经不起折腾。”我急了:“都疼成这样了还叫大夫?”没等他再说话,我蹲下身,把傅淑珍瘦得硌人的身子背了起来。

她比我想象中轻太多了,像一捆干柴。

我从堂屋背到院门口,脚下踩到一块湿青苔,整个人往前一扑,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一阵钻心的疼从骨头缝里窜上来。

我没松手,硬撑着爬起来,把她往出租车里送。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一查,说是胃出血,得住院。

缴费窗口排着长队,我扶着膝盖坐在长椅上,才发现裤子和皮肉粘在一起,磕破的地方渗着血。

我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拨通了韩新柔的电话。

响了半天才接,那头传来搓麻将的声音。

我说:“妈住院了,你过来一趟吧。”韩新柔说:“姐,我这正忙着呢。有你在就行了,回头我打点钱过去。”说完就挂了。

我攥着手机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盯着屏幕发呆。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像有只苍蝇在耳朵边转。

傅淑珍住院那几天,我跑上跑下办手续、取药、送饭。

我爸每天下午来坐一阵,也不怎么说话,就坐在床边削水果,削完放在那儿,也不递,自己也不吃。

有天晚上我值夜,趴在傅淑珍床边打盹,迷迷糊糊听到她说了句梦话,喊的是我的小名:“春儿……春儿……”我睁开眼,她还在沉睡,眉头皱着,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再出声。

我坐在床边,看着那张被病痛折磨得脱了相的脸,忽然鼻子一酸。我赶紧转过头,盯着窗外的夜色,把那股酸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出院以后,傅淑珍比以前更沉默了。

她不太下床,每天就靠在床头,要么闭眼养神,要么看着那只皮箱发呆。

有天下午她精神稍好,跟我说:“春儿,把那个皮箱拿过来。”我端过来放在她膝盖上,她打开箱盖,从最底层摸出一张黑白照片,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是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坐在一把木椅子上,扎着两个揪揪,笑得龇牙咧嘴的。

我看了一眼,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傅淑珍说:“这是你,你四岁那年照的。你妈带你去镇上照相馆拍的。”我愣住了,翻过照片背面,一行圆珠笔字写着“韩春儿四周岁”。

我抬起头看她,喉咙有些发紧:“这照片怎么会在你这儿?”傅淑珍说:“你妈走了以后,你爸把她的东西都收起来锁在柜子里。有一年翻出来,我见这照片好好的,就怕虫咬了,收在箱子里替你存着。”我捏着那张照片,手有点抖。

照片边角已经泛黄,但被保护得很好,没有折痕。

我想说声谢谢,嘴唇张了张,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手里捏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屋外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

我把照片贴在胸口,心里翻来覆去,像有什么东西在上面拱。

我恨了她十几年,可这十几年里,她悄悄收藏着我妈留下的照片,替我缝工作服的扣子,半夜我踢被子她会趿着鞋过来拉一拉被角。

我全都忘了,或者我从来就没注意到。

我闭上眼睛,雨声灌进耳朵里,心跳得很重,重重地砸在肋骨上。



05

傅淑珍再次倒下是七月末的事了。

那天下午她忽然呕吐,吐出来的东西带着暗红的颜色。

我脑子嗡的一声,喊上邻居帮忙把她送进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指着CT片子说:“胃癌晚期,肝转移,已经没有手术指征了。”我站在那张办公桌前,脑子里一片空白,反复问医生:“怎么可能?她之前只是胃不舒服,怎么突然就晚期了?”

医生说:“老人家是不是一直没做过胃镜?早期症状不明显,她拖得太久了。”

我走出办公室,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头顶的灯光惨白刺眼。

我想起半年前她就总说胃疼,每次都是吃几片止痛药扛过去,我那时候还嫌她事多。

原来她早就疼了,只是没告诉我们。

我回到病房,傅淑珍已经醒了,靠在床头,见我进来,冲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坐在床边,她忽然把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掌心放着一把黄铜钥匙,就是那把开皮箱的钥匙。

她把钥匙放进了我手里,瘦削的手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春儿,箱子里有些东西,是我这些年攒的,不多。等我走了你再打开,不急。”

我攥着那把黄铜钥匙,手心出了汗。

我看着她瘦得脱相的脸,声音有些嘶哑:“您现在跟我说,一样。”傅淑珍摇了摇头:“你听我的,等我走了再开。”我没再问,把钥匙揣进兜里,指尖碰到齿口的时候,心里一阵发慌。

那天晚上我没走,在病床旁边的陪护椅上坐着。

深夜两点多,傅淑珍忽然醒来,侧过头来看着我,眼睛亮得有些反常。

她说:“春儿,我这辈子有个事,一直想跟你说,又怕你不愿意听。”我坐直身子,说:“您说。”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又不打算说了。

她才开口,声音很轻:“你爸当年生病,是我拿嫁妆的钱给他治的。我进你家的门,图的就是好好跟你爸过日子,把孩子拉扯大。”

她说得断断续续,“后来新柔出去工作,认识了些不好的朋友,输了不少钱。我替他填了几回,填不动了……你爸的工资卡在我手上,可这些年我没多拿过一分,账本都在柜子里,你回头看看。”

我说:“我看过了。”她像是有些意外,又像是松了口气。她望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那就好,那就好。”

那天夜里我握着她的手,她没有挣脱。她的手很冰,骨节分明,像一把干枯的树枝,可握着却异常用力,仿佛要把什么东西传到我掌心里来。

凌晨五点多,天刚蒙蒙亮,傅淑珍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声。

我惊醒了,按铃叫来医生,抢救室的灯亮了又灭。

医生走出来,朝我摇了摇头。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护士推着病床从面前经过,白布单盖住了那张瘦削的脸。

走廊很长,空荡荡的,日光灯嗡嗡响着,我听到自己问了一句:“她走了?”没人回答。

我在那张塑料椅上坐了很久,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黄铜钥匙,齿口处还带着她的体温。我攥紧了它,手心里的钥匙硌得掌心疼,可我始终没有松开。

06

傅淑珍的丧事办了三天。

我爸坐在堂屋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没有哭,也没有说太多话。

韩新柔回来待了一天,磕了三个头,接了几个电话就急着要走。

我也没留他,从皮箱的事浮上心头起,我心里一直压着一块石头,没空跟他计较。

第四天,送完殡,我回到老屋。

屋里空荡荡的,东屋收拾得很干净,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那只旧皮箱。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只箱子,心跳忽然变得很重。

我掏出那把黄铜钥匙,在手里攥了很久,才弯腰把它插进锁孔。

我掀开箱盖,上面一层是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叠得齐齐整整。

我伸手把它们一件件拿出来,露出下面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没有字,摸着鼓鼓囊囊的。

我把信封拿出来,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两张纸。

一张是存折,另外一张是写满了字的信纸。

我先打开信纸,看到第一行字,整个人就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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