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国企Offer当天,因5000万持股被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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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里的香刚点着,女儿的电话就来了。

“妈,我收到录用通知了。”

赵怡宁压着声音,还是能听出笑。我望着香炉里打旋的青烟,把准备好的三炷香举过眉心。她读了三年研究生,投了二十多份简历,总算有了着落。

我在功德箱里放了两百元,又替她求了个平安签。走到石阶下,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通知。

对方先核对赵怡宁的姓名和身份证后四位,接着问,她读研期间持有恒泽实业集团股份的情况,是否方便配合核查。

我盯着那几行字,手里的签纸被山风吹得哗哗响。通知上写得明白,那家集团估值五千万元,赵怡宁登记在股东名册里。

我把电话拨过去。怡宁那边正有人说话,她走到安静处才问:“妈,怎么了?”

“你听过恒泽实业吗?”

她停了两秒,说从来没有。别说持股,她连那家公司做什么都不知道。

我又看了一遍通知。姓名、身份证号码、就读学校,全都对得上。连她入学和毕业的年月,也一字不差。

寺门口卖香烛的老太太在收塑料凳,木腿擦过青砖,发出干涩的响声。我捏着那张平安签,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女儿刚拿到的录用通知还热乎着,另一张看不见的网,已经落到了她头上。

01

回城的公交车走走停停,我一路没敢关手机。赵怡宁把录用通知转给我,又发来身份证和学籍信息,问是不是有人发错了消息。

我说先别乱猜,回家把读研期间办过的材料全找出来。字打完,手心已经出了一层汗,屏幕上留着几道潮印。

到家时,女儿正蹲在客厅地板上翻纸箱。毕业证、实习证明、奖学金证书摊了一地,她把头发随便夹在脑后,额角全是汗。

“我真没听过这家公司。”

“妈知道。你慢慢想,读研那几年签过什么。”

她靠着沙发坐下,起初只记得助学贷款和学校登记。过了一会儿,忽然从一本旧笔记本里翻出张缴费回单,神色有些迟疑。

三年前,她考上研究生,本想先工作。婆婆孙桂英却不同意,说女孩子学历高些,进单位才稳当,还主动提出给她办一笔教育金。

那阵子超市忙,我每天早上六点开门,晚上十点才关卷帘门。孙桂英把手续揽过去,我只当老人疼孙女,还专门买了两盒补品送去。

怡宁说,奶奶曾让她回家签过一叠材料。纸很多,有几张只露着签名处,孙桂英催她赶高铁,她没一页页细看。

“奶奶说都是教育金手续,签完她去办。”

她声音低了下来,拿手机翻三年前的聊天记录。旧记录换机时丢了大半,只剩几张学校群里的截图。

我问她有没有复印件。她摇头,说孙桂英当时把材料全收走了,后来教育金没有单独到账,学费还是家里按学期转给她。

这个细节以前我没在意。赵建明工资稳定,我的超市也有进项,女儿学费从谁的卡里出去,日子久了便混在家庭开销里。

傍晚,赵建明下班回来,裤脚沾着机油。他把工具包放在门边,看到满地材料,先问是不是录用核验要交东西。

我把手机递给他,让他看那条通知。

他刚看见恒泽实业几个字,目光便往厨房偏了一下。燃气灶上的水正沸,壶盖被蒸汽顶得轻响,他走过去关火,没有立刻说话。

“你听过这家公司?”我问。

“做生意的公司多了,我哪记得。”

他把手机还给我,说可能只是登记出了差错,同名同姓也不稀奇。可通知里的身份证和学校都对,他听完只皱了皱眉,让我们等对方进一步联系。

怡宁把那张缴费回单递过去,问他记不记得奶奶办教育金的事。

赵建明看了一眼,说老人年纪大,未必留着材料。又说怡宁当时已经成年,学校表格多,偶尔签混一张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话听着像宽慰,落到我耳朵里却不踏实。女儿从小写字规矩,连快递单都要看清再签,怎么会凭空成了集团股东。

晚饭没人动几筷子。赵建明夹走一块凉透的豆腐,反复说先睡一晚,明天再问。

饭后,他主动收拾地上的文件。碰到那张缴费回单时,手顿了一下,随后塞回笔记本,好像只是纸角卡住了。

我没有追问。二十多年夫妻,他修机器时也常这样,一遇到难查的故障就不看人。

可那晚躺下后,我听见他翻了四次身。凌晨一点多,他起床去客厅,没开灯,抽屉拉动的声音又轻又慢。

我望着门缝下那道暗影,第一次觉得,家里或许还放着我们母女没见过的东西。

02

第二天一早,赵怡宁收到录用核验清单。除了学历、实习经历和无违规记录,系统里还有一项陌生的社会任职待核。

她把页面放大给我看。任职单位没有完整显示,只露出“恒泽”两个字,状态一栏标着需补充说明。

女儿脸色发白,仍按要求整理材料。她把实习考勤、学校住宿记录和导师证明分门别类装好,桌上贴满了黄色便签。

我守着超市,心却总往家里跑。扫码器响一下,我就以为是核查电话。找零时还把五元当成十元,多退给邻居一张纸币。

上午十点,孙桂英打来电话,先问怡宁是不是拿到录用通知,又问核验什么时候结束。

我说还在准备。她咳了两声,紧跟着问补充材料最迟哪天交,对方有没有联系旧号码。

“哪个旧号码?”

“她读研刚入学时用的那个。后来不是换卡了吗?”

我握着手机,看见门外送水工搬着桶经过。塑料桶相互碰撞,咚咚几声,把婆婆那边的呼吸盖住了。

我问她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孙桂英说老人闲在家里,孙女的事总要多操心,又催我把日期问准,免得耽误入职。

她说得句句都像关心,我却想起那叠没细看的材料。问到教育金手续,她忽然说锅里炖着东西,匆匆挂了电话。

中午我关店回家,赵建明正在卧室翻柜子。他面前放着一只褐色文件袋,封口磨得起毛,上面用蓝笔写着怡宁的名字。

见我进门,他立刻把袋口折上,说是在找女儿小时候的户口复印件,核验兴许能用。

我伸手去拿,他先一步夹在腋下,转身去了阳台。那动作不重,却快得不像平时。

“里面有什么?”

“旧票据,乱七八糟的。”

他说袋子受潮,要拿出去晒晒。我看了眼窗外,天阴着,楼下晾衣架上的床单都没干。

女儿从书房出来,提起系统里的社会任职。赵建明揉了揉鼻梁,说网上信息常有差错,补一份说明就行,没必要把自己吓坏。

我让他把文件袋留下,兴许能找出当年的教育金材料。他没答应,只说厂里临时有事,夹着袋子出了门。

门关上后,怡宁问我,爸爸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我看着餐桌上还没收的两副碗筷,半天才说,也许他只是怕旧材料弄混。

这话连我自己都没完全信。可孙桂英是她亲奶奶,赵建明是她亲爸,我实在不愿把一个登记问题往家里人身上想。

下午四点多,赵建明回来了。文件袋仍夹在腋下,边角多了一道新折痕。他说厂里没事,又把袋子放进卧室抽屉。

趁他去洗手,我叫怡宁一起查看。袋里有学费票据、身份证复印件、入学登记表,还有一张三年前打印的材料目录。

目录一共列了六项,袋里却只有五份。第四项被黑笔圈过,对应的位置空着,订书钉留下的孔还很新。

我把早上见到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时袋口鼓着,最上面明明压着一张带红色印章的纸。

赵建明洗完手出来,看见文件铺在床上,脸沉了一下。很快又弯腰收拾,说缺的那页也许早就丢了。

“你刚才拿出去时还在不在?”

他把纸张理齐,没有看我,只说自己没留意。水珠顺着他的手腕滴到目录上,黑色圆圈洇开了一小块。

傍晚,孙桂英又打来电话。她没问怡宁吃没吃饭,开口还是补充材料的日期,又把那个旧手机号念了一遍,一个数字都没错。

我拿笔记下号码,刚放下电话,发现赵建明站在厨房门口。他看见纸上的数字,转身拧开水龙头,把本就洗净的碗又冲了一遍。

03

第二天上午,赵怡宁按通知要求写了情况说明。她把从未入职、从未领薪、从未参加经营写得清清楚楚,又附上读研期间的在校证明。

我陪她去了核验材料的接收点。工作人员核对身份证后,让她在等候区坐一会儿,说现有登记信息不止持股一项。

屋里开着冷气,我却一直冒汗。塑料椅又硬又凉,怡宁把文件夹抱在膝上,拇指来回蹭着封皮。

半小时后,对方拿来两页材料节选。除了股东登记,还有一份集团表决记录,显示赵怡宁曾参加一项经营事项表决。

记录日期是前年七月十八日,签名写着赵怡宁三个字。笔画收尾和她平时很像,连“宁”字最后一横往上挑的习惯都有。

女儿只看了一眼,立刻翻出手机相册。那段时间她在外地一家研究所实习,七月十八日还参加了项目组晨会。

照片上有日期,实习考勤也能调取。她当天不可能回城,更没去过恒泽集团。

“这个签名像我的,但不是我签的。”

她声音发紧,说完又把表决记录看了一遍。那三个字越像,她越害怕,手背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工作人员没有下结论,只让她补交异地实习证明,并说明后续可能还要核对签名、通信记录和相关材料。

回家路上,怡宁问我,会不会是她当年签的空白纸后来被用在别处。我想起孙桂英准备的那叠材料,胸口像塞了团湿棉花。

到家后,我们把说明重新整理了一遍。怡宁准备加上一句,明确否认参加过集团表决,我刚把打印机打开,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孙浩然,手里提着两盒水果。他四十七岁,是孙桂英的亲侄子,也是赵建明的表弟,平时逢年过节才来家里坐坐。

我只知道他在外面做生意,从没听他说过恒泽实业。直到他把名片放到桌上,我才看见职务下面印着集团名称。

“这家公司是你的?”

孙浩然搓了搓手,说自己只是负责日常事务,有些早年的登记没及时理顺。他扫了一眼打印机旁的说明,伸手想拿,被怡宁先压住了。

他笑得有些勉强,让我们暂时别提交否认材料,说公司正在内部核对,过早写死反而容易把小事弄复杂。

怡宁问表决记录是怎么回事。他低头剥橘子,橘皮断成几截,汁水沾在指甲缝里。

“材料多,可能录入时配错了。”

“那为什么签名像我的?”

孙浩然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孙桂英年纪大,知道这事后急得没睡好,让我们给家里一点时间。

他坐了不到十分钟,水果也没拆便走了。临出门前,又回头提醒我,说明一旦交上去,再改就麻烦。

门关上,屋里只剩打印机预热的嗡嗡声。我拿起他的名片,纸面很厚,恒泽实业几个字压得微微发亮。

怡宁把否认表决的那句话补上,按下打印键。纸刚出来一半,赵建明便从外面赶回来了。

04

赵建明进门就拔掉打印机插头,半张纸卡在机器里,边缘被压出一道黑印。

他说孙浩然已经给他打过电话,公司会查清,让我们先别把话说得太死。怡宁问要等多久,他只说一两天。

我把表决记录摆到他面前,指出日期正是女儿在外地实习的时候。赵建明看完,仍说可能是工作人员套用了旧签名。

“谁给他的旧签名?”

他摸出烟盒,又想起屋里不能抽,捏着烟在指间转了两圈。最后只说,母亲当年帮怡宁办过读研手续,手里有复印件并不奇怪。

这是他第一次承认孙桂英碰过那些材料。我追问她究竟办了什么,他皱着眉,说老人无非想给孙女留点钱,不会害她。

怡宁坐在餐桌旁,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她问父亲,既然不会害她,为什么社会任职和表决签名会落在她名下。

赵建明把目光移到窗外,说现在什么都没查准,一家人先别互相猜。说完便去收那两页登记材料。

我按住纸角,不让他拿。

“你昨天拿走的那页,到底是什么?”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反问我是不是连丈夫都要审。二十多年里,他很少这样跟我说话,嗓门不高,每个字却都往外顶。

我让怡宁联系律师,先问清楚该怎么保护自己。电话刚拨出去,赵建明便伸手按掉,说自家亲戚的事,闹到外人那里只会越弄越乱。

“这不是谁家里的饭钱账。”

我把手机拿回来,告诉他,女儿的名字已经出现在正式登记和表决记录上,不是关门商量几句就能抹掉的。

赵建明沉着脸,把桌上材料一把抽走。纸边划过我手背,留下一条红印。他说先拿给母亲看看,她记性虽然差,旧事也许还能想起来。

我跟到门口拦他。他侧身挤过去,鞋都没换好便下楼。楼道感应灯一层层亮,又一层层灭,脚步声很快没了。

半小时后,他发来消息,说材料已交给孙桂英保管,让我们别再追过去。那两页上有表决日期、签名样本和登记编号,原本是我们仅有的纸质节选。

怡宁看完消息,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时眼圈发红,却没哭,只问我手机里有没有拍照。

幸好去接收点时,我顺手拍过。照片有些歪,字还能看清。她一张张传进电脑,又存到两个不同的文件夹里。

晚上赵建明回来,我第一次坐在客厅等他。没给他盛饭,也没替他放拖鞋,直接问,他到底是在护女儿,还是在护孙家。

他站了很久,才说母亲七十六岁了,一辈子好强,做事有时不周全,可心里最疼的就是怡宁。

“疼她,就该把话说清楚。”

赵建明低头解鞋带,说过两天自然有说法。他依旧不肯讲拿走的纸是什么,也不肯把登记材料取回来。

餐桌上的鱼汤结了层薄油。怡宁坐在卧室里整理实习考勤,键盘声断断续续,像有人隔着门敲木板。

临睡前,孙桂英给家里每个人打了电话,让我们第二天下午去她家见面。她说已经想到一个办法,能让核查尽快结束。

赵建明听完明显松了口气。我看着他把剩饭倒进锅里,忽然觉得这个所谓的办法,他盼了很久。

05

孙桂英住在老厂宿舍二楼。我们到时,她把桌布换成了过年才铺的红花布,茶壶旁还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

孙浩然已经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公文包。赵建明替母亲搬椅子,动作忙乱,几次碰响杯盖。

孙桂英招呼怡宁坐到身边,先说奶奶不会看着孙女丢工作。她还说集团那边已把旧材料找齐,只要补个说明,核查很快就能过去。

听见这话,我悬了几天的心松了一点。怡宁却没有动,只问她,三年前那些教育金材料到底去了哪里。

孙桂英抿了口茶,承认当年拿过怡宁的身份证复印件、学籍证明和签字页。她说孙浩然的公司当时调整股东,需要给自家人留一份股份。

她觉得把股份放到孙女名下,是给孩子攒家底。怡宁还在读研,不懂生意,她便替着办了手续。

我耳朵里嗡了一声。原来没有同名错误,也不是录入疏忽。女儿确实是用那叠教育金材料,被登记成了恒泽集团股东。

“表决签名也是你们办的?”

孙桂英避开这句,只说公司每年文件多,谁代送、谁整理,她记不清。孙浩然在旁边劝怡宁,不要把正常手续想得太严重。

怡宁的两只手放在膝上,指甲压进裤料。她说自己从未同意持股,也没参加过经营,必须照实说明。

孙桂英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她把西瓜盘往旁边推,示意孙浩然打开公文包。

我还以为里面是更正登记的材料,身子不由往前探了探。拿出来的却是一份新打印的文件,标题是《股东知情确认书》。

文件写明,赵怡宁自读研起已知晓持股,持续了解集团经营,并通过书面方式参加相关事项表决。

只要她在末页签名,孙浩然便可拿去补齐说明,证明此前所有登记和表决都经过股东同意。

我从头看到尾,背后渗出一层冷汗。这不是帮女儿改错,是要她把没做过的事认下来。

孙桂英把茶几上的确认书推到赵怡宁面前,语气仍像催孩子填学校表格。

“签了吧,家里不会亏待你。”

赵怡宁没碰那支笔。她问奶奶,明知道自己没参加过经营,为什么还要这样写。

孙桂英说,股份确实在她名下,往后也少不了她的好处。现在补一句知情,不过是把手续圆上,没必要咬文嚼字。

孙浩然跟着解释,若赵怡宁完全否认,原来的登记、表决和签名都要重新核查,他将独自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

“你是姑奶奶带大的孩子,不能只顾自己。”

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我差点没认出眼前这个人。逢年过节,他总叫怡宁小侄女,红包塞得大方,如今却拿几张旧情分压她低头。

我把确认书拿过来,问孙桂英,所谓教育金从头到尾是不是个幌子。她沉着脸,说老人替晚辈打算,不该被说得这样难听。

赵建明站在旁边,一直劝我少说两句。他说先过了眼前这一关,以后股份怎么处理,全家还能慢慢商量。

怡宁抬起头,问父亲,如果签了,录用核验怎么办。赵建明嘴唇动了动,只说单位也未必追得那么细。

我看着他,胸口那点残存的侥幸也凉了。他不是来问母亲做过什么,而是来劝女儿配合。

窗外有人收废品,喇叭拖着长音从楼下经过。孙桂英拿起笔,塞进怡宁手里,叫她别让一家人跟着难做。

怡宁把笔放回桌上,手背轻轻发抖。她说不能签,一旦承认参加经营,实习证明和她自己的话都会变成假的。

孙浩然看了眼手表,告诉我们补充材料明早九点前必须送到。今晚不定下来,就没有回旋余地。

孙桂英把《股东知情确认书》压到女儿面前,要她承认读研三年一直参与经营。明早九点前,核查人员就要收补充材料。

签字,女儿的国企录用和清白都可能保不住。拒签,孙浩然将独自承担法律后果,孙桂英也把所有怨气落在我们母女身上。

赵建明忽然跪下来,求我先让怡宁签字。膝盖撞在水泥地上,闷闷一声。他抓住我的衣角,求我劝怡宁签字,先保住这个家。

我低头看着结婚二十多年的丈夫,又看向脸色苍白的女儿。茶几上那支黑笔横在纸边,只等我们选一个。

女儿和婚姻,我只能护住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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