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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室存札——陈从周的朋友圈》,陈 馨 李天扬 石建邦 编,浙江大学出版社2026年出版
陈从周(1918—2000)原名郁文,字从周,以字行。别署梓室,自号梓翁,生于浙江杭州,祖籍绍兴。
陈从周先生是我国著名的古建园林大家,一生大力弘扬中国古典园林艺术,护卫东方传统美学意境,造诣卓绝,蜚声中外。他亲自指导造园、复园、护园等工作,并在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中营造明轩,率先在西方发达国家展示苏州园林实例,为中国园林文化的海外传播牵线搭桥,筚路蓝缕,硕果累累。在古建筑勘察、古城保护等方面,陈先生同样贡献良多。山西著名的平遥古城,就是因他率先呼吁得以保留下来的。他知识渊博,文采斐然,著作有《说园》《苏州园林》《园林谈丛》《梓室余墨》《书带集》等,名闻遐迩,经久不衰。
陈先生早年就学之江大学国文系,博学通达,多才多艺。他拥有多方面的传统文化修养,除擅长文史之外,兼工诗词绘画,亦精昆曲。他虚心好学,交游广阔。好友贝聿铭先生称赞他:“上交不谄,下交不渎,吾旅居海外多年,彼此重神交而贵道合,不易也。”
这本新近面世的《梓室存札——陈从周的朋友圈》收录近现代130多位作者写给陈从周的书信,总计近800通。作者中既有俞平伯、叶圣陶、郑逸梅、顾颉刚、夏承焘、叶浅予、沈从文、俞振飞、赵家璧、钱仲联、茅以升、钱学森、冯其庸等各界精英,又有刘敦桢、童寯、杨廷宝、两“陈植”(陈养材和陈直生)、贝聿铭等建筑大师,还有郁风、三毛、王映霞等文化名人,群英荟萃。好几位的信不是一通两通,而是数十近百通,蔚为大观,弥足宝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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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文来信,1976年10月7日
书信尺牍,历来广受重视,兼有“史料、文辞、书法”三重研究价值,蕴涵极其丰富的历史信息。自20世纪70年代始,国内形势稍趋宽松,一批老先生开始互通音问,相互走动,并能悄悄做些学术研究。陈先生是热心人,时值壮年,奔走南北,正好有机会向前辈硕学请益求教,并竭尽全力,为长者们分忧解难,送上温暖。因此之故,许多老先生都乐于和他做“忘年交”,说到底,他懂老先生们心里的文化寄托。本书收录的许多信札,生动反映了这类情状。
比如,他有两位老师都叫陈植。南京林学院的陈植(字养材),是我国现代造园学的奠基人。养材先生自20世纪70年代初开始,悄悄整理中国两部造园和古代生活美学名著《园冶》和《长物志》,并请陈从周帮忙审阅全稿,改订部分错讹。这两部古代建筑典籍当时还算“封建糟粕”,长期被打入冷宫,无法问世。陈从周为此不负重托,热心奔走,联络出版,“并代为在沪油印,以饷同好,兼备不测”。这在当时是冒一定风险的。养材先生给陈从周先后写了83封信,大部分都是讨论这两部名著的整理和出版细节的,为我们披露了大量鲜为人知的幕后故事。学人风范,令人尊敬。
上海的陈植(直生)是梁思成同学,我国第一代建筑大师,和陈从周同乡。两人谊兼师友,情同父子。20世纪50年代,陈从周曾应先生之邀,担任母校之江大学建筑系副教授,有时学校经费拮据,是陈植自掏腰包发给陈从周薪水的。陈直生的76封信,内容广泛,无所不谈,字里行间,可以领略两代建筑学人之间诚挚无私的情谊。
1983年,陈从周接手苏州曲园的修复事宜。陈先生和曲园后人俞平伯先生的交往很早,俞平伯写给他的80封信,内容并不囿于曲园修复方面,其中大部分为《俞平伯全集》失收,具备异常丰富的文献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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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平伯来信,1973年5月15日
类似的例子不胜枚举。除了丰富的学术含量外,这些书信的文辞优雅,书法隽秀,其中不少出自文章和书法兼善的大家之手,如叶圣陶、俞平伯、王蘧常、沈从文、顾颉刚、顾廷龙等。这种传统文人的综合修养,在今天似已成绝响。
见字如面,真情流露。这本《梓室存札》,构成了陈从周先生的一道独特风景,让我们得以窥见一代园林宗师背后的文化底色和精神源泉。在今天这个书翰尺牍传统已经远去的网络时代,愈发彰显其珍贵的文化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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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陈从周、赵无极、贝聿铭,20世纪80年代摄于北京香山饭店
本书的整理工作,繁难复杂,中间经历不少曲折,限于篇幅,这里恕不缕述。需要说明的是,本书除收录梓室所存的670余通书信外,在整理后期,梓翁高足石迅生又提供了他珍藏的37通信札,补入其中。另外,陈先生小女陈馨女士在海外得知消息,不但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校阅全书,翻译部分外文信件,而且还增补了她所藏的57通信札。种种襄助,令人感动。
历经七载寒暑,本书终于在陈从周先生的家乡出版,诚为幸事,实乃缘分,不禁感慨系之。
原标题:《蔚为大观,弥足珍贵——序《梓室存札——陈从周的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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