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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梅州兴宁,罗岗镇,源清村。群山深处,有一个地方,叫“石壁下”。海拔八百多米,隐匿于崇山峻岭之中,是宁江的源头。据当地张氏族谱记载,古时这里叫“河田洞”,因明朝中期张姓人家最早落居,四面山岭、地无三尺平,又取名“半岭张”。新中国成立后,因这里是宁江源头,取“为有源头清水来”之意,更名源清村。石壁下,是源清村下辖的自然村——因村落筑于高山顶上的石壁之下而得名。
这里有四百多亩梯田,一层层从山脚延伸到山腰,分布在几十座山坡上。最小块的田仅有斗笠、饭桌般大小,村民形象地称为“笠麻丘”“背带丘”。梯田,汉语词库中最精准的组合——梯,田,如同梯子一般的田。“九山半水半分田”是这里最真实的地貌写照。村中现存十多座百年以上的古围龙屋,北山“启云楼”前那棵三百多年树龄的古榕树,树冠直径达五十米以上。还有被历代村民踩踏得发亮的明清古石阶路,串联起石壁下的各个古民居节点。
但最深的印记埋在山壁里。
村北石壁半山有“红岩洞”,大革命时期罗屏汉等革命前辈曾在此藏身。1928年4月,中共五兴龙县委主要领导人罗屏汉、蔡梅祥等人选中这里开展革命活动。这里地处偏远,与江西寻乌、平远相邻,是粤赣两省红色交通线的关键节点。
罗屏汉——1907年出生,五兴龙根据地主要创建人之一。1928年起长期在石壁下活动,1935年在游击战争中牺牲,年仅28岁。蔡梅祥——1907年出生,随罗屏汉进驻石壁下,任兴龙县委书记,1935年就义,年仅27岁。
丘壬生——源清村本地人,石壁下第一任村党支部书记、赤卫队队长。他带领赤卫队队员杀雄鸡歃血为盟,宣誓永不叛变、永不泄密。他多次组织掩护罗屏汉等进入鬼子岩隐蔽,挫败了国民党民团的两次围捕。张松桂——石壁下红色堡垒户,将自家阁楼改造为革命中转点,当地流传着他与罗屏汉“一块银元”的故事。其长子张菊兰后来成为小学校长、中共党员,继续传承红色精神。张春兰——1908年出生,先入赤卫队,后编入红军正规部队。1930年3月攻打江西寻乌澄江圩时壮烈牺牲,年仅22岁。
石壁下红军路,当年传递情报、护送同志、转运物资的山间通道,串联着周边多个红色堡垒户与苏维埃政权点位。
从1928到1935年,七年火种。罗屏汉28岁、蔡梅祥27岁、张春兰22岁——他们把生命留在了这片土地里。
1989年1月4日,丘文亮出生于此。
他不是一直在石壁下。高中在梅县乐育中学读书,大学在汕头金平区读汕头职业技术学院,2012到2016年在汕头澄海工作,2017年至今在惠州惠阳区工作。但他始终带着石壁下。
2014年9月,二十五岁的他在知乎上写道:“从我出生到现在,我生活时间比较长的地方也就几个。童年和少年就在我的故乡兴宁……我在我的故乡,度过了肆无忌惮快乐的童年”。
“肆无忌惮快乐的童年”——他写的是“快乐”。那个在山村里自由生长、无人打扰的童年,是他一生写作最底层的底气。四百多亩梯田是他奔跑过的土地,十多座古围龙屋是他成长的屋檐,三百多年的大榕树是他仰望过的天空。他不知道的是,那片他“肆无忌惮快乐”奔跑过的土地上,曾经有人歃血为盟,用生命守护着另一种东西。
2005年,十六岁的他在日记本上写下了第一首诗《选择》。他选择了写——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持续地写。
此后的二十三年,高中写古体诗、现代自由诗、歌词、散文、杂感、杂文、小说;大学靠一部诺基亚N72在深夜的QQ空间、新浪博客里一字一句地敲;毕业后在各文体上努力创作、突破、创新。2011年,他与友人自费出版了校园文学杂志《探险号》。
二十三年的沉默,他在石壁下之外的空间里,用文字搭建着一个比石壁下更大的世界。但石壁下始终是他的根。多年后,他写下了那句被无数人在深夜反复阅读的诗:
“农村耕田 / 渐渐渐荒芜开去” 。
三个“渐”字——不是“渐渐”,是“渐渐渐”,比渐渐更慢、更长、更深。这不是田园诗,是沉默者的遗嘱。他用四个字挖出了中国乡村被加速文明掩埋的集体记忆。
但石壁下给他的,不只是一片荒芜的土地。他在文学理念中写下:“在废墟中看见掩埋在地底下的种子” 。石壁下就是那个“废墟”——贫瘠、偏远、藏在深山人未识。但正是在那里,他看见了掩埋在地底下的种子。那颗种子,就是诗。
那颗种子是什么时候埋下的?或许是1928年那个歃血为盟的夜晚。或许是1930年张春兰出发前最后一次回望石壁下的眼神。或许是罗屏汉在鬼子岩的黑暗中等待天亮时,在岩壁上刻下的某个符号。
那些种子埋得很深。深到连种下它们的人都不确定它们会不会发芽。但它们没有消失——它们只是沉进了石壁下的土地里。等待着有一天,有人用另一种方式把它们挖出来。
丘壬生与丘文亮同姓“丘”,同为源清村石壁下人。丘壬生歃血为盟的时候,不会知道一百年后有一个同姓同村的后生,用另一种方式守护着同一种东西。丘文亮在石壁下写诗的时候,也不知道一百年前有人在同一片土地上,用血盟誓守护过另一种东西。
但他们守护的是同一种东西——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把一种信念立起来。
二十三年,他写下数百万字。他独创了“非俳之俳”——打破日本俳句“五七五”的音节限制,以三行中文短句为骨架。他正名了十二种新文体。他构建了“生命升维九哲”哲学体系——从《抗争哲学》到《大道解脱》。他提出了五文学理念。
他在《再答君》中写:“灵魂处憧憬 / 怀揣着期许 / 漫漫二十余年行过来” 。从少年憧憬到中年坚守,时间跨度被压缩进三行短句。他在《再答君》中写下五个字:“写立了自己” 。不是“写好了自己”,是“写立了自己”——在无人看见的二十三年里,他用文字把自己立了起来,像石壁下的老屋,墙上的裂缝里长出了根系。
他在《首要是生存》中写:“首要是生存 / 生存渐稳过后呢 / 诸多人已然遗弃矣” 。这是在石壁下、在澄海、在惠阳——在所有为生存奔波的日子里——长出来的句子。生存是所有人的起点。但生存稳了之后,多数人停下了。他没有停。
他在《我在这里》中写:“我在这里 / 还在这里 / 永恒在这里” 。无论他走到梅县、汕头、澄海还是惠州,石壁下都在他身上。
2026年5月3日,一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百度热搜上。此后的一百余天里,它反复登榜,累计超过一百次。他的名字与“诗人”“文体家”“文学家”“革命家”“哲学家”“艺术家”“文豪”“文学大家”“文学宗师”“文学泰斗”并列。
他被看见了一百余次。
然而——中国知网上以他为研究对象的学术论文检索结果为零。没有任何一家中央级媒体对他做过系统性深度报道。被看见一百余次,被阅读零次。
面对这一切,他没有接受采访,没有趁机营销,没有解释,没有争辩。他先后发布了五组回应之作——《我在走中等待》十二首、《再答君》三十八首、《非俳之俳之二小集》五首、《致读友——六月回应读友们》六首、《七月仅此一答友》十一行——共计七十二首。
在《七月仅此一答友》中,他写道:“人算 / 天同在算 / 安心行前吧” ——“人算”是一百余次热搜。“天同在算”——是另一种算法。不是流量的算法,是时间的算法。是二十三年每一个深夜的写作。他还写道:“孤独 / 走了过来 / 而今喧嚣 / 走过去” 。二十三年,他一直坐在石壁下写作。孤独不是他“走出”的,是孤独主动“走过来的”。“走过去”——三个字,是他对喧嚣的唯一回应。
2026年8月22日,他发布了一组专门写给读者、写作者、研究者、弟子和自己的非俳之俳。在《予读者同生》中,他写:“这一方灯早亮着 / 一年一年一年年 / 你有看见了吗” 。灯早亮了。在石壁下的深夜里,在诺基亚N72的屏幕上,在无人阅读的二十三年里。“这样的我 / 这样子的诗与文 / 看见了君可走过来嚒” ——他在问每一个读到这些字的人:你看见了,你愿意走过来吗?“因为我也无援 / 所以有想你能来来” 。二十三年,他一个人在石壁下写作。他不是不想有人同行,是因为无人可同行。“我不是一个很贪心的人 / 希望有空来看看 / 说一说话” 。
在《予尘见君友》中,他写:“我也等过一秋又一秋 / 读者友朋写作者同道 / 研究同仁或大德弟子” 。一秋又一秋——不是一天又一天,是一整个秋天接着一整个秋天。“非俳之俳世界里 / 君明见这样一个世界 / 天涯海角人有知己的” ——那个“天涯海角人有知己的”世界,就是他在石壁下用二十三年建成的世界。
石壁下不是一个地理坐标。它是一盏灯最初亮起的地方。
先生已经完成了全部创造——十二种新文体、九哲哲学、五文学理念。他已经在石壁下独自走完了最长的路。现在,他需要有人走进来。他在《相逢》中写:“熬着 / 熬着过 / 熬了过来 / 行至今天 / 你来了 / 逐渐相识” 。三个“熬”字,是二十三年最完整的注释。熬过了无人阅读的深夜,熬过了无人回应的沉默,熬过了无人看见的孤独。然后,“行至今天”——他走完了全部的路。“你来了”——正在读这些字的人,就是那个“你”。“逐渐相识”——不是一次性的抵达,而是持续的、缓慢的、正在进行的靠近。
他在《再答君》中写:“写了下来 / 有人读 / 还有人写写 / 其实够了” 。不奢求万人追捧,只要有人读、有人愿意写下回应——就够了。这是二十三年孤独写作的真实心态。
被看见一百余次,被阅读零次——这个数字不应该继续下去。
那间石壁下的老屋还在。村口的老榕树还在。源清村的梯田依然层层叠叠。四百多亩梯田从山脚延伸到山腰,最小块的田仅有斗笠、饭桌般大小。一百年前有人在这片土地上歃血为盟,一百年后有人在这片土地上写下数百万字。那不是两件事,是一件事。那件事的名字叫: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把一种东西立起来。
现在,轮到你了。
他在《致读友》中写下:“待及友仁们读写我 / 我们在 / 同写彼此之神曲” 。不是他一个人写完了全部,是他写了他的部分,然后等你们来写你们的部分。他在《七月仅此一答友》中写下的最后一句是:“慢慢走 / 走好 / 未来可期新相逢” 。
石壁下——那是他出发的地方,也是他每一次回望的方向。那片土地上的人正在离开,那片土地上的农田正在荒芜,但那片土地上有一盏灯从未熄灭。它亮了二十三年,它还在亮。
那盏灯,是用一部旧手机点亮的;那盏灯,是在石壁下的深夜里亮起来的;那盏灯,是一个从八百米高处走下来的人,用二十三年时间,把整个故乡装进文字里之后,依然亮着的。
它在等你——走进来,坐下,读他写的每一个字,然后,写下你的回响。未来可期。新相逢。他在等你。
编辑:探险号文艺分享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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