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姐，你养大的儿子，其实是我亲生的。”
我亲妹妹嗑着瓜子，坐在我炕边笑。
而我一手养大的赵玉江，正掐着我的下巴，把那碗苦得发腥的药往我嘴里灌：“赶紧喝，喝完把存折藏哪儿说出来！”
那一刻我才知道，我疼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是条喂不熟的白眼狼。
我当牛做马半辈子，竟是在替仇人养儿子。
我的亲生骨肉，却生死不明。
我死不瞑目。
再睁眼时，墙上的日历写着1982年2月10号。
看着眼前还年轻的赵玉江，我一句废话都没有，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世，欠我的命，欠我的孩子，欠我的一辈子，我要他们连本带利还回来。
“娘，张嘴！这药我专门给你抓的，你别不识好歹！”
一只粗糙的手死死掐住我的下巴，药碗硬生生怼到我嘴边，苦得发腥的药汁顺着嘴角往下流。我喘不上气，胸口像压了一块磨盘，眼前的土屋顶黑一阵白一阵。
站在炕边的人，是我一手养大的赵玉江。
我疼了他二十多年，苦活累活我干，好吃的好穿的都紧着他，甚至为了给他娶媳妇，把压箱底的钱都掏了。可现在，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头快死的牲口，只有嫌恶，没有半点儿子看娘的心疼。
“装什么死？”赵玉江把碗往我嘴里一扣，药汁呛进喉咙，我咳得浑身发抖，“赶紧喝了，喝完把存折放哪儿说出来。娘，你都这样了，钱留着也是糟践，不如给我用。”
我睁大眼，死死看着他。
那药，不对。
前几天我只是头晕乏力，怎么越喝药越没精神，四肢发软，连坐都坐不起来？现在我舌根发麻，胃里火烧火燎，喉咙像被刀片割过。我不是病了，我是被人下了毒！
门帘一掀，我亲妹妹张红英扭着腰走进来，手里还揣着一把瓜子。她穿着我前年给她做的新棉袄，脸上竟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笑。
“姐，你可别怨玉江。”她嗑了一口瓜子，瓜子皮轻飘飘落在我炕前，“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都快死了，总不能还霸着钱不撒手吧？”
我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抠着炕席，几乎要把席边扯烂。
“红英……”我嗓子哑得厉害，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药……是你们……”
“是又怎么样？”赵玉江不耐烦地把空药碗往桌上一砸，转身就去翻我的柜子，箱盖被他掀得哐哐响，“老东西，防我跟防贼似的，存折到底藏哪儿了？”
老东西。
我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心窝。
我生不出儿子，抱养了赵玉江那年，他才满月，瘦得跟猫崽子似的。为了养活他，我大冬天下河洗衣裳，手冻得裂口子；为了供他读书，我熬夜纳鞋底，眼睛都快熬瞎。后来他不学好，偷鸡摸狗，我一次次给他擦屁股。村里人都说我把他宠废了，我还替他说话，说孩子小，长大就懂事了。
原来我养的不是儿子，是条白眼狼。
“姐，你就认命吧。”张红英坐到炕沿，压低声音，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得意，“你真以为玉江是你命好抱来的？我告诉你，他是我亲生的。”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像炸了雷。
我死死瞪着她，耳朵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自己粗重的喘息。
张红英笑了，笑得眉梢眼角都带毒：“当年我未婚先孕，怕丢人，正好你生的那个孩子，一落地就说是没气了，我就把玉江塞给你养。你不是一直说自己命苦没儿子吗？我这不是成全你了？”
“不可能……”我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她拍了拍我的脸，“谁知道埋哪儿了。兴许早让野狗刨了，兴许压根没死。可那又怎么样？这么多年，你当牛做马，把我儿子养大了，这不就是你的命？”
我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心脏像被活生生剜掉一块。
所以这些年，我竟是在给仇人的儿子掏心掏肺，我的亲生骨肉却生死不知。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