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展人项苙苹解读：马王堆是什么？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 / 项苙苹

上海美术馆首席策展人、学术部主任

“千金之家”大展策展人

提到马王堆，人们往往首先想到神秘瑰丽的T形帛画、仅49克重的素纱单衣以及改写历史认知《老子》《周易》帛书。这些享誉世界的文物，构成了马王堆最广为人知的文化符号。

但马王堆远不止于此。

三座汉墓出土的两万六千余件文物中，更大量的是漆器、丝织品、药食、乐器和日常器用。它们保存的，不只是器物，更是一个时代关于生活、身体与世界的整体经验。天文地理、思想哲学、政治礼制、饮食起居与养生娱乐在这里彼此交织；身体、社会与天地彼此感应；个体与宇宙共同构成一个连续而完整的生命世界。

因此，本次展览希望完成一次视角的转换：从看文物，到看生命世界。马王堆呈现的，既不是珍贵文物的简单汇集，也不只是一个西汉贵族家庭的物质遗存，而是一个被完整保存下来的生命世界。在此，天地万物、人类社会、个体生命并不孤立存在，而是持续互动、彼此生成。宇宙提供时间结构，社会提供关系结构，身体则构成生命经验的现实基础。正是在阴阳五行思想所支撑的理解框架中，这种整体关联，构成了汉人关于生命秩序的基本理解。

由此，展览引出中国文化中的一个根本问题：个体有限，天地无限。有限的生命，如何进入更大的天地秩序？汉人的答案，不是征服自然，而是在顺应天地节律之中体会无限。也正是在这种联通之中，中国美学形成了“言有尽而意无穷”的传统。

基于这一视角，本展尝试从“中国全息生命美学”的角度重新理解马王堆。这里的“全息”，不是技术意义上的全息成像，而是指身体、社会与天地之间彼此关联、互相感应的整体状态。四时寒暑，不只是自然现象，也是生命运行的节律；礼仪制度，不只是社会规范，也是生命安顿的方式；器物，不只是日用之物，也在组织行动；纹样，不只是装饰，也在塑造观看。因此，中国古人认为的美，并不只是对象的形式之美，而是生命自身之美。它生成于身体与世界的关联之中，也显现于人与天地持续不断的感通之中。

本次展览以“千金之家”为题。《史记》中的“千金之家”，原指具有稳固资产累积的富贵人家。“千金”二字，也见于辛追墓出土的篆文织纹（即千金绦，是一种装饰衣物的带状织品，上面以篆文“千金”为装饰核心）。它看似寻常，却为理解马王堆打开了另一条路径。在中国文化中，“千金之躯”“千金难买寸光阴”“一诺千金”里的“千金”，所指向的从来不只是财富，而是生命、时间、德行与信誉，亦即一切不可替代的价值。

这种“贵”，既体现在身份、礼制与社会资源中，也体现在器物凝聚的工艺智慧、材料经验与审美判断中，更体现在协调身体、时间、社会伦理与自然关系的生命能力之中。因此，这里所说的“贵”，不在于拥有多少，而在于养成什么；不在炫示，而在安顿。饮食有时，起居有节，身心调和，人际和睦，社会有序，天人相应。珍贵的，不是器物本身，而是一种经由长期养成并得以持续维系的生命状态。

“千金之家”因此不仅是物质丰足之所，更是一种生命得以组织、安顿并持续生长的文化结构与精神家园。从这一意义上说，马王堆保存的不是一座汉代墓葬，而是一幅关于生命如何被感知、组织与安顿的整体图景。

今天，当技术不断改变我们的感知方式、生活节律与表达方式，当人工智能不断扩展人的能力边界，我们需要重新面对那些古老而根本的问题：生命和肉身的意义是什么？人如何安顿自己，如何做自己的贵人？

今天重看马王堆，不是为了回到汉代，而是为了重新理解并安排当下。真正的展览，不只是呈现物品，更是打开一种理解生命的方式。看马王堆，也是看中国人理解世界的一种方式。正是在这一意义上，马王堆并不只是一处等待复原的考古现场，也不仅是被研究的知识对象，而更像一个仍在持续生长的文化世界。

展览分为三个部分，三个层次层层推进。

① 纹样之眼——地

生命如何感知世界：图像组织观看

② 器用之序——人

生命如何进入秩序：器物组织行动

③ 天人之思——天

生命如何安顿自身：观念组织理解

第一部分｜纹样之眼

——生命如何感知世界

纹样不只是装饰，也是认识世界的方式。

云气翻卷，龙蛇交织，飞鸟往来，仙山耸立。马王堆纹样中的回旋、层叠、重复与延展，并非对现实对象的简单描摹，而是将生命、时间与天地关系转化为可见秩序的视觉语言。

细观这些纹样，可以辨认出两种彼此补充的视觉逻辑。一种偏向流动与生长：云气、龙蛇、波浪、枝蔓、凤鸟、火焰等形象不断延展、回旋、变化，呈现出万物流转、生生不息的状态；另一种偏向凝聚与秩序，雷纹（千金绦上有）、菱形纹（朱地棺上有）以及各类规则重复的几何纹样，通过对称、边界与节律建立稳定结构，寄托长寿、富贵、平安等美好愿望。

流动与凝聚、变化与秩序，共同构成汉人理解世界的方式。生命需要流转，世界需要秩序；天地万物既不断生成，又维持着内在平衡。纹样所呈现的，正是这种生生不息而又有序和谐的宇宙观。

展览的这一部分通过图像抽离、拆解与重组，并借助多媒体影像、空间装置等方式，重新展开原本依附于器物之上的图案结构。观众看到的不只是文物，也是在尝试进入汉人的观看方式。

与此同时，这种对纹样的抽离式呈现，也回应了考古学本身的碎片性。即便马王堆是中国考古史上保存最完整的汉墓之一，它对于今天而言，仍只是巨大文明结构中的一个片段。那些尚未完全释读的图像、仍存争议的神异内容，以及残缺的文献，都提示我们：古代世界始终保留着尚未被彻底打开的深度；也正是这种未尽之处，使历史持续向当下敞开。

第二部分｜器用之序

——生命如何进入秩序

器物不只是用品，也组织着生活的秩序。

马王堆出土的大量器物，不仅构成一个西汉贵族家庭的日常图景，也呈现出一套关于生命如何被组织的实践体系。我们看到的不只是汉代生活的精致，更是一种对生命秩序的理解：器物规定位置，塑造行为，形成习惯，建立关系。如何饮食，如何起居；如何宴享，如何盥洗；如何修身，如何处世，都在与器物的长期互动中，被不断身体化、节律化与仪式化。

因此，器物之美不仅在于材质、工艺与形式，更在于它们如何参与生活，并帮助建立一种有分寸、有节制、有秩序的生命状态。美在这里并非附着于器物之上的属性，而是生成于身体、日常与秩序彼此协调的过程之中。

从食奁、酒具、香薰、乐器到六博博具，这些器物也承载着汉人对于生命持续生成的理解。饮食用于滋养体魄，香薰用于避秽养气，音乐有助于疏通情志、怡神养心，六博不仅是一种游戏，也被赋予沟通天地与仙界的想象。这些漆器多饰云纹并富有光泽，这不仅是视觉效果，也被视为生命气机的显现；其严密的封存作用，不仅体现工艺水平，也意味着对生命气息的保存。

今天，算法、界面、推荐机制、短视频与信息流等技术系统，也在不断塑造我们的行为与感知。面对越来越快速、即时和碎片化的生活节奏，马王堆所呈现的生活智慧提醒我们：真正的生活，不是欲望的满足，而是生命的养成。器物所组织的，不只是生活本身，也是人格乃至文明的形成过程。

第三部分｜天人之思

——生命如何安顿自身

天地不只是存在的背景，也使生命得以安顿。

日月运行，四时流转。在汉人的世界里，人并不是孤立于天地之外的个体，而始终处于更大的宇宙秩序之中。死亡并不意味着生命的终结，而被理解为进入另一种时间秩序的开始。帛画中的日月、神灵、动物与空间层级，共同构成了一幅关于生命归属的宇宙图景；帛书中的导引、养生与修养方法，则提示身体如何通过实践进入天地运行的节律。

三号墓帛画天上部分月亮一侧的局部

含玉兔、披星踏月的蟾蜍、戴着和帝阍同款帽子的仙鹤

因此，永生愿望、导引术、墓葬结构，以及关于永恒的种种努力，本质上都回应着同一个问题：有限生命，如何进入无限天地？从这一意义上说，马王堆所呈现的审美，不在于形式的完成，而在于生命气机的流行与生成；不在于瞬间感官的满足，而在于生命力持续生成的可能。

马王堆所提供的，并不是对有限性的逃避，而是一种关于生命与天地关系的理解。生命并非通过对抗时间获得永恒，而是在流转、调和与生成之中，与更大的世界建立联系。正因如此，中国文化强调“象外之象”“言外之意”，强调由有限通向无限：借有限之物感知更广阔的生命关联，由有限之身通向更深远的天地秩序。美，也正诞生于有限与无限彼此生成的关系之中。

【预约参观】千金之家——马王堆国宝艺术大展

*购票后，请尽快预约时段，周末已有时段约满。另外，大展将举办相关公益讲座，购票者凭购票时间可优先参与。

一、展览信息

【展览名称】

“千金之家——马王堆汉墓的生活美学及养成”国宝艺术大展

【展览时间】

2026年7月3日-2026年10月7日

周二至周日10:00-18:00

（17:00停止进馆）

周一闭馆（法定节假日除外）

【展览地点】

上海美术馆（中华艺术宫）

二、售票时间

各大售票平台正在热卖中

三、门票价格

· 全价票：98元

· 人工讲解服务

纯讲解（不含门票，时长1小时）：108元

讲解套票（含全价票+1小时人工讲解）：178元（原价206元）

· 优待票：68元

· 儿童票：9.9元

门票一经出票，不退不换

一人一票，一次入场有效

四、优待票、儿童票

及免票使用说明

优待票：

- 60周岁(含)以上观众，可凭身份证使用优待票

- 学生全日制大学本科及以下在校学生,可凭学生证使用优待票

- 退役军人，可凭退役军人优待证使用优待票

备注：享受优待票人员请持有效证件登记后换取入场凭证

儿童票：

-免票：净身高1.2米以下儿童（需现场测量），在成人陪同下免票

-儿童票：1.2米（含1.2米）以上1.4米以下（含1.4米）需购票由成人陪同入场

备注：一名成人仅能同时带领2名以内（含2名）儿童入场

免票：

残疾人、消防员、现役军人及烈士遗属可凭相关证件免票入场

五、售票渠道

本次展览门票通过沪小游、猫眼演出、大麦、抖音、携程、中旅旅行、飞猪旅行小程序或App购买。猫眼演出享满100立减10元优惠。

编辑：秦愫瑶｜主任编辑：吴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