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破活,老娘不干了!”
我把辞职信拍在HR 的桌上时,眼神里满是决绝。
我在公司九年,从实习生做到项目主管,经手项目从无差错。
现在却突然被婆家的嫂子苏曼丽实名举报“以权谋私、决策失误”?!
更讽刺的是,举报材料刚递上去,嫂子的表弟就空降成了新主管!
离谱的是,丈夫江辰不仅不站在我这边,还劝我忍气吞声?!
甚至还要把我父亲的手术费借给嫂子买房?!
是可忍孰不可忍!
心灰意冷的我果断离职,本想就此远离是非。
可我走后第三天,前同事的电话就炸了:“晚姐!你走后项目全乱了!新主管找的供应商是皮包公司,三十万预付款打了水漂,整个部门都停摆了!”
我闻言心下了然,果然,全公司都是“窝囊废”!
01
“林晚,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赵总的电话打进来时,我正在核对第四季度的项目数据。
挂了电话,我心里咯噔一下——这种直接、简短的通知,通常不是什么好事。
推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赵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行政部的张姐也在,旁边坐着的人让我愣了愣。
苏曼丽。
我老公的嫂子。
她坐在那里,穿着一身浅米色的职业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到我进来,她抬了抬眼皮,嘴角抿着一种说不出的弧度。
“赵总,您找我?”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
赵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余光扫到苏曼丽面前的文件夹,厚厚的一摞。
“林晚,”赵总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最近公司接到一些关于你的举报。”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主要反映几个问题。”赵总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我心上,“第一,利用主管职务之便,为亲属安排项目合作。”
“第二,排挤部门内资历较深的同事,搞小团体。”
“第三,上半年那个恒通的项目,因为你的决策失误,导致公司损失了近二十五万。”
我手指冰凉。
“赵总,这些指控——”
“我们有证据。”苏曼丽突然开口,声音又细又尖,“林晚,我知道你是我弟媳,但公是公,私是私。”
“我不能看着公司利益受损。”
她推过来一份文件。
我翻开,第一页就是采购单的复印件。
恒通项目里一批设备采购,供应商是“盛远科技”。
后面附了股权结构查询——盛远科技的法人代表姓林,叫林卫国。
那是我堂哥。
“这批设备比市场价高了18%。”苏曼丽说,“采购流程是你签的字。”
我盯着那份文件,脑子里嗡嗡响。
“这个供应商是公司长期合作方,”我努力组织语言,“我堂哥只是法人,他不管具体业务。”
“而且价格问题,当时市场行情特殊,原材料价格上涨得厉害。”
“第二个问题。”苏曼丽打断我,又推来几份材料,“这是几位同事的匿名信。”
“都说自从你当上主管,部门里老员工都被边缘化。”
“李姐上个月被迫离职,也是你逼的吧?”
李姐是自己辞职回老家照顾老人的。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至于恒通项目,”苏曼丽拿出第三份文件,“这是项目会议记录。”
“你坚持要用新方案,反对老陈的建议。”
“结果呢?工期延误二十天,客户索赔,公司损失白纸黑字。”
赵总看着我:“林晚,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攥紧了手,指甲掐进掌心。
“赵总,这些事都有前因后果。”
“盛远科技的报价虽然高一点,但他们提供四年全包服务,总体成本其实更低。”
“李姐离职是因为家庭原因,我帮她写了推荐信,还帮她对接了老家的工作资源。”
“恒通项目的方案选择,是经过集体讨论后才定下来的。”
“但最终决定是你做的。”赵总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公司决定,从今天起你暂时停职。”赵总的声音不带情绪,“由行政部和监察部联合调查。”
“在你停职期间,部门工作暂由副主管代理。”
我站起来时腿有些发软。
苏曼丽也站了起来,走到我身边时压低声音说:“小晚啊,别怪嫂子。”
“我也是为了公司好。”
她的声音很轻,只有我能听见。
02
走出总经理办公室,走廊里的同事都低着头,没人看我。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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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关系不错的小孙凑过来,欲言又止。
“晚姐……”
“没事。”我勉强笑笑,“配合调查而已。”
“可是……”小孙看了眼周围,声音更低了,“我听说,新主管人选都已经定了。”
我手里的文件袋差点掉在地上。
“谁?”
小孙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行政部上午刚来的那个年轻人,苏曼丽的表弟,吴磊。
我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大楼时,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手机响了,是我妈。
“晚晚,你爸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可能要手术。”
“钱方面,你那边能周转多少?”
我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妈,我先转你三万。”
“其他的……我再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银行。
余额:四万五千块。
其中两万五是留着下季度交房租的。
雨点开始落下来,打在我的脸上,冰凉刺骨。
回到家已经晚上七点半。
江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餐桌上空空如也。
“回来了?”他头也没回,“饭在厨房,自己热一下。”
我把纸箱放在玄关,走进客厅。
“我被停职了。”
江辰按了暂停键,转过头:“什么?”
“公司接到举报,说我以权谋私、排挤同事、工作失误。”我一字一句地说,“举报人是苏曼丽。”
江辰愣了几秒,然后皱起眉:“嫂子?怎么可能?”
“她就坐在赵总办公室,把举报材料一份份摆在我面前。”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江辰站起来,“曼丽虽然嘴巴厉害点,但不至于做这种事吧?”
“你是不是工作上真的有什么疏忽?”
“江辰。”我打断他,“你觉得是我的问题?”
他沉默了。
这种沉默比任何话都伤人。
“我去给妈打个电话。”江辰拿着手机进了卧室。
我站在客厅里,听见他压低的声音:“妈,是这样……晚晚说她被停职了,说是曼丽举报的……”
“我知道我知道,但曼丽怎么会……好,好,我让她接电话。”
他把手机递给我,眼神复杂。
我接过来,婆婆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又急又快:“林晚啊,怎么回事?”
“曼丽怎么会举报你呢?你是不是在公司得罪人了?还是真的做错事了?”
“我没有。”
“那曼丽为什么要举报你?”婆婆的声音里满是怀疑,“她可是你嫂子,一家人。”
“你是不是对人家有什么意见?上次她来家里,我看你就不太热情。”
我闭上眼睛。
“妈,我现在很累。”
“累也不能乱说话啊。”婆婆叹气,“曼丽是自家人,你这话传出去,让人家怎么想?”
“你大哥脸上也不好看。要我说,你去给曼丽道个歉,让她去公司说说。”
“我为什么要道歉?”我提高了声音。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江辰抢过手机:“妈,我们先了解情况。嗯,好,挂了。”
他放下手机,看着我:“你冲妈发什么火?”
“她说让我给苏曼丽道歉。”
“万一真是你误会了呢?”江辰说,“曼丽虽然有点小心思,但举报你对她有什么好处?”
“好处多了。”我冷笑,“她表弟吴磊,今天已经代理我的职位了。”
江辰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你先别急,等调查结果。”
“如果真的冤枉,公司会还你清白的。”
清白。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个笑话。
03
第二天我没去公司,但手机一直没停过。
几个平时走得近的同事发来消息,说公司里已经传遍了。
有人说我吃回扣,有人说我逼走老员工,还有人说我靠关系上位现在遭报应了。
中午,行政部的调查通知正式发到我邮箱。
要求我四天内提交书面说明,并提供所有相关证据。
我开始整理材料。
恒通项目的会议记录、采购比价表、供应商资质文件、同事的离职交接单……
所有能证明我清白的东西,我一份份找出来。
下午三点,小孙偷偷给我发消息:“晚姐,吴磊在开部门会议,说以后采购流程全部要经过他审批。”
“他还暗示说,之前有人中饱私囊,以后不会了。”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发抖。
四点钟,我接到老陈的电话。
老陈是部门里的老工程师,再过一年就退休了。
“小林啊,”他的声音有些犹豫,“有件事我想来想去,还是得跟你说。”
“您说。”
“那个恒通项目的会议记录……我今早去档案室调出来看了。”老陈顿了顿,“有人改过。”
我呼吸一滞。
“我明明记得,当时开会我确实反对过你的方案,但最后大家表决,多数人支持你。”
“可现在的记录上,我的反对意见被放大了,其他人的支持意见……不见了。”
“谁改的?”
“归档时间是上周。”老陈说,“上周四,行政部的人来借过项目档案。”
行政部。
苏曼丽。
“老陈,这个情况您能作证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小林啊,”老陈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我快退休了。”
“儿子刚结婚,家里开支大,亲家那边对我的工作也很看重。”
“我得为家里想想。”
我懂了。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挂了电话,我坐在电脑前,看着整理了一半的材料。
窗外天色暗下来,房间里没开灯。
手机又响了,是苏曼丽。
“林晚啊,在家呢?”她的声音轻快,“听说你在准备材料?”
“别白费力气了。公司调查组那边我都打好招呼了,证据确凿,你越辩解越难看。”
我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苏曼丽笑了,“吴磊是我表弟,名牌大学毕业,能力比你强多了。”
“那个主管位置本来就该是他的。你占着八个月了,也该让让了。”
“所以你就伪造证据?”
“话别说这么难听。”苏曼丽说,“你那堂哥的公司,确实比市场价高了18%吧?”
“李姐是不是离职了?恒通项目是不是亏钱了?我只是……把事实说得更清楚一点。”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小晚,咱们毕竟是一家人。”
“你主动辞职,对外说是家庭原因,面子上都好看。”
“你要是硬扛,最后被公司开除,传出去多难听?江辰在单位也抬不起头。”
我直接挂了电话。
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委屈,是愤怒。
04
晚上江辰回来得比平时晚,身上带着酒气。
“我跟大哥谈过了。”他坐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曼丽承认她表弟想当主管,但她没举报你。”
“她说那些材料是别人整理的,她只是按流程交给公司。”
我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突然觉得陌生。
“你信吗?”
“她是我嫂子。”江辰说,“一家人,有必要撒谎吗?”
“所以是我撒谎?”
江辰不说话了,倒了杯水喝。
“林晚,”他说,“实在不行,你就辞职吧。反正你工作压力也大,正好休息一段时间。”
“我养你。”
“你养我?”我笑了,“你每个月工资九千,房贷六千,给你爸妈两千五,还剩多少?”
“我爸马上要手术,手术费要十八万左右。你养我?”
江辰的脸涨红了:“那你说怎么办?跟嫂子撕破脸?让我爸妈难做?让大哥在中间为难?”
“所以我就该认了?”
“不然呢?”江辰站起来,声音也高了,“你去闹,去吵,最后能改变什么?”
“公司会信你还是信嫂子?她在那儿干了十二年,跟领导关系多好你不知道吗?”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江辰,如果今天被举报的是你,你也会这么认了吗?”
他愣住了。
“你不会。”我替他说了,“你会去争,去查,去闹。但因为我,你就让我认了。”
“因为我是你老婆,就该忍气吞声,就该为了你们家的‘和睦’牺牲自己。”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我转身走进卧室,锁上了门。
那一夜我没睡,把所有材料又梳理了一遍。
凌晨四点,我给小孙发了条消息:“帮我打听一下,吴磊什么时候正式任命?”
早上七点,小孙回复:“听说就这几天。晚姐,你真的不争取一下吗?”
我没有回复。
上午九点,我接到行政部张姐的电话:“林晚,调查结果出来了。”
“公司决定,对你的处罚是:降为普通员工,扣除八个月奖金,调离项目组。”
“新的主管任命下午会发通知。”
“我要申诉。”
“申诉期已经过了。”张姐的声音很公式化,“而且你提供的材料,不足以推翻现有证据。”
“林晚,接受现实吧。好歹工作保住了。”
“我要见赵总。”
“赵总今天出差。”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客厅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餐桌上。
手机震动,是妈妈:“晚晚,钱什么时候能转过来?医院催缴费了。”
我转了账。
余额变成一万五。
中午,江辰发来微信:“晚上大哥请吃饭,你也来吧。把话说开就好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下午两点,公司内部系统发了通知:“经研究决定,任命吴磊同志为项目部主管,即日起生效。”
下面有二十几条恭喜的回复。
苏曼丽也回复了:“恭喜吴主管!相信在吴主管的带领下,项目部一定会再创佳绩!”
我关掉了页面。
05
四点,我去了公司。
办公室里很安静,大家看到我进来,都低下头假装忙碌。
我的工位已经被清空了,东西堆在角落的一个纸箱里。
吴磊从主管办公室出来,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晚姐来了?正好,有些工作要跟你交接一下。”
他今年二十七岁,比我小三岁,脸上还带着刚出校园的青涩。
但现在,他站在那个原本属于我的办公室门口,背挺得很直。
“你之前的项目资料都在这里。”他指了指桌上一堆文件,“麻烦整理一份详细的交接清单,明天给我。”
我看着那些杂乱的文件——那是我八个月来的心血。
“还有,”吴磊说,“以后你的工作由我直接分配。”
“今天先把这些档案重新归档吧,按新的编码规则。”
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办公室。
我抱着那堆文件走到角落的临时工位,开始整理。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我听不清说什么,但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探究和疏离。
苏曼丽来了。
她拿着一份文件走进项目部,直接去了吴磊的办公室。
门没关严,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都安排好了……你好好干……”
“……谢谢表姐……”
“……林晚那边……她不敢闹……江辰我打过招呼了……”
我手里的文件夹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吴磊办公室的门开了,苏曼丽走出来,看到我,挑了挑眉。
“林晚也在啊?”她走过来,压低声音,“想开点。”
“普通员工也挺好的,压力小。等风头过了,我跟吴磊说说,给你调个轻松点的岗位。”
我没说话,弯腰捡起文件夹。
苏曼丽拍拍我的肩,走了。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陆续离开。
我还在整理那些档案,一份份,一页页。
吴磊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锁上主管办公室的门,走到我工位旁。
“还没弄完?”
“快了。”
“明天继续吧。”他说,“对了,下周二项目组要开季度总结会,你准备一下发言。”
“谈谈这半年工作的不足和改进方向。”
我抬起头:“什么?”
“述职报告啊。”吴磊笑了笑,“每个降职的员工都要做的。这是规定。”
他走了,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我把最后一份文件放进档案盒,盖上盖子。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片片亮起来。
手机屏幕亮了,是江辰:“我们在常去的那家菜馆吃饭,你直接过来吧。”
“大哥说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我看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是:辞职信。
辞职信我只写了三行。
“本人林晚,因个人原因,申请辞去公司职务。感谢公司多年培养。离职日期按合同约定,提前三十天通知。”
打印出来,签上名字,日期写的是今天。
然后我把它放进包里,没有立即交。
江辰又打来电话时,我已经坐在出租车上。
他说了个饭店的名字,在城西,离公司挺远。
我没说话,直接让司机改了方向。
06
到饭店已经七点半。
包间里坐着五个人:江辰,他大哥江涛,嫂子苏曼丽,还有公婆。
桌上摆了一桌子菜,但没人动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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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进门,所有人都看过来。
“来了?”婆婆先开口,“坐下吧,就等你了。”
我坐在江辰旁边的空位上。
苏曼丽坐在我对面,正低头玩手机,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晚晚啊,”公公清了清嗓子,“今天叫你来,主要是想说说家里的事。”
我等着。
“曼丽都跟我们说了。”公公接着说,“公司那个事,是个误会。”
“她已经跟领导解释过了,但流程已经走了,她也没办法。”
“是啊,”苏曼丽放下手机,一脸诚恳,“小晚,我真不知道那些材料会闹这么大。”
“我就是按公司规定,把收到的举报转交上去。谁知道调查组那么较真。”
我看着她那张脸,突然想起三年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我和江辰刚买房,首付差十万。
苏曼丽说她有闲钱,可以借给我们,但要收利息,比银行高两个点。
江辰说一家人何必算这么清,最后是我爸妈把养老钱掏出来了。
后来才知道,苏曼丽那笔钱根本没打算借,就是随口一说,想看看我们的窘迫。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江辰闷声说,“晚晚工作都丢了。”
“没丢没丢,”苏曼丽赶紧说,“就是调了个岗位。普通员工也挺好的,压力小。”
“对吧吴磊?”
她看向我:“吴磊今天还跟我说呢,以后会照顾你的。”
“用不着。”我说。
包间里静了一下。
婆婆打圆场:“好了好了,过去的事不提了。吃饭吧,菜都凉了。”
大家开始动筷子。
江涛给苏曼丽夹了块鱼,苏曼丽娇声说“谢谢老公”。
婆婆给江辰盛了碗汤,说“看你最近都瘦了”。
没有人给我夹菜。
我端起碗,自己盛了点米饭。
吃到一半,江涛突然说:“对了小涛,买房的事我跟曼丽商量过了。”
“首付还差十八万,你们那笔钱什么时候能到位?”
我抬起头。
江辰有些尴尬:“哥,我最近手头也紧。晚晚她爸要手术——”
“手术费要多少?”苏曼丽插话。
“二十万左右吧。”我说。
“那么多?”苏曼丽皱眉,“医保不能报销吗?”
“有些药和器材不在医保范围内。”
“那也不能全自己掏啊。”苏曼丽说,“可以众筹嘛,现在网上不都流行这个?”
“或者跟亲戚借借。小晚,你家亲戚条件不是都不错吗?”
我放下筷子。
“曼丽的意思是,”江涛接过话,“我们买房是刚需。孩子后年要上小学,现在那套学区不行。”
“你们那笔钱,本来就是说好借给我们的。”
“什么时候说好的?”我问。
江辰在桌下碰了碰我的腿。
“去年过年的时候啊。”苏曼丽说,“妈当时也在场。妈,您说是不是?”
婆婆点点头:“是啊,小辰是答应过的。”
“我没答应。”我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林晚,”江辰压低声音,“少说两句。”
“我为什么少说两句?”我看着他,“你答应借钱给你哥,跟我商量过吗?”
“我爸要手术,手术费还没着落,你就要把家里的钱借出去?”
“那不是还有你吗?”苏曼丽说,“你工作这么多年,总有点积蓄吧?”
“我的积蓄,给我爸治病,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是你现在没工作了。”苏曼丽笑了笑,“以后靠小辰一个人养家,压力多大?”
“还不如把那笔钱借给我们,我们按银行利息给,你们还能有点收入。”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苏曼丽,”我尽量保持平静,“我被举报,丢了主管职位,举报人是你。”
“现在你让我把给我爸治病的钱,借给你买房?”
“哎,这话说的。”苏曼丽脸色变了,“举报是公事,借钱是私事。一码归一码。”
“在我这里,就是一码事。”
我站起来。
07
“林晚!”婆婆也站起来,“你这是干什么?一家人吃顿饭,非要闹成这样?”
“妈,是我在闹吗?”我看着这个我喊了五年“妈”的女人,“我被您的大儿媳举报,丢了工作。”
“现在我父亲病重需要钱,您让我把钱借给她买房。您觉得这合理吗?”
婆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公公拍桌子:“坐下!像什么样子!”
我没坐。
“江辰,”我说,“你走不走?”
江辰坐在那里,脸色发白。
他看看我,又看看他爸妈,最后看向他哥。
“小辰,”江涛开口了,“你媳妇今天情绪不稳定。要不你先带她回去休息?”
这话说得,好像无理取闹的人是我。
“我不走。”江辰说,“话还没说清楚。”
“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我问他,“你是要站在你家人这边,还是站在我这边?”
“林晚,你别逼我。”
“我逼你?”我笑了,“江辰,结婚五年,我逼过你什么?”
“你爸妈生病,我出钱出力,守在医院端茶倒水。”
“你哥孩子满月,我包六千红包。你妹妹结婚,我送了一万二。”
“现在我爸要手术,我需要钱,需要你支持,你说我逼你?”
江辰不说话了。
苏曼丽叹了口气:“小晚,不是我说你。女人啊,不能太强势。”
“你看你把小辰逼成什么样了?”
我拿起包,转身就走。
“林晚!”江辰追出来。
在饭店门口,他拉住我:“你去哪儿?”
“回家。”
“我送你。”
“不用。”
我甩开他的手,走到路边拦车。
江辰跟过来,站在我旁边。
“刚才那些话,你非要在饭桌上说吗?”他低声说,“不能私下跟我说?”
“私下跟你说有用吗?”我看着出租车驶来的方向,“你答应借钱给你哥的时候,私下跟我说过吗?”
“那是去年的事了——”
“去年的事,今年就不算数了?我爸的病是今年的事,是不是也不重要?”
出租车停下,我拉开车门。
江辰按住车门:“林晚,我们谈谈。”
“谈什么?谈怎么把钱借给你嫂子?还是谈我怎么给吴磊写述职报告?”
他松开了手。
我坐进车里,报了地址。
后视镜里,江辰还站在路边,身影越来越小。
回到家,我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瘫坐在地。
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不是委屈,是绝望。
那种你拼尽全力,却发现身边没有一个人站在你这边的绝望。
手机响了,是我妈。
“晚晚,钱收到了。医院说可以先安排检查,手术要排队,估计得下个月。”
“好。”
“你声音怎么了?哭了?”
“没有,感冒了。”
“注意身体啊。”我妈顿了顿,“江辰呢?他怎么说?”
“他……会想办法的。”
挂了电话,我捂着脸,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江辰走进来,带着一身酒气。
他在我旁边坐下,沉默了很久。
“晚晚,”他说,“刚才我给几个朋友打电话了,能借到七万。”
“加上家里的存款,你爸的手术费应该够了。”
我抬起头。
“但是大哥那边的钱……”他避开我的目光,“我已经答应过了。”
“而且曼丽今天说了,如果我们不借,她就让吴磊在公司给你穿小鞋。”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所以你是怕她给我穿小鞋,才要借钱给她?”
“不是——”
“就是。”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江辰,你到现在还在怕。”
“怕得罪你嫂子,怕你爸妈不高兴,怕你哥为难。”
“你唯一不怕的,就是对不起我。”
“我没有对不起你!”他也站起来,“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吗?”
“想办法?什么办法?把我爸的救命钱借给你嫂子,然后让我去求她表弟别给我穿小鞋?”
“这就是你的办法?”
“那你要我怎么样!”江辰突然吼起来,“跟全家人撕破脸?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林晚,那是我爸妈!是我亲哥!”
“那我呢?”我也吼回去,“我是你老婆!我们才是一家人!”
“他们也是我家人!”
“所以我排最后,对吗?”
江辰愣住了。
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
“你干什么?”他冲进来。
“搬出去。”
“林晚!你别闹了行不行!”
“我没闹。”我把衣服塞进行李箱,“江辰,我想清楚了。”
“这五年,我一直努力融入你家,讨好每个人。”
“可到今天我才明白,我永远都是外人。”
“你别这么说——”
“那我该怎么说?”我转过身,看着他,“你爸妈生病,我守在医院三天三夜。”
“你妈说一句想吃城西的糕点,我早上五点爬起来去买。”
“你侄女生日,我花一个月工资买礼物。”
“可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妈让我给你嫂子道歉,你爸说我不懂事,你哥嫂子要挖我爸的救命钱。”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而你呢?你让我忍,让我让,让我认。”
江辰抓住我的手:“晚晚,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我抽出手,“从你第一次说‘嫂子就是嘴巴厉害,心不坏’,到你妈挑剔我做的菜你说‘妈年纪大了让让她’,再到今天。”
“每一次,我都给了你机会。”
我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林晚!”江辰追到门口,“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不用你管。”
“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我站在电梯口,按下按钮,“这是我五年来,最清醒的一次。”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
江辰想跟进来,我按了关门键。
门缓缓合上,最后一眼,是他通红的眼睛。
08
我在酒店住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眼睛肿得像桃子。
洗了把脸,化了个淡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三岁,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比昨天坚定了。
九点整,我走进公司。
直接去了人力资源部。
张姐看到我,有些惊讶:“林晚?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该去项目部报到吗?”
“我来交这个。”我把辞职信放在她桌上。
张姐拿起来看了看,皱起眉:“你要辞职?”
“对。按合同,三十天后离职。”
“林晚,你再考虑考虑。”张姐放下心,“虽然降职了,但待遇没降多少。”
“现在工作不好找,你——”
“我考虑清楚了。”
张姐叹了口气:“那好吧。我需要跟赵总汇报一下。你先回去工作,等通知。”
我走出人力资源部,去了项目部。
办公室里气氛很快。
几个老同事看到我,眼神躲闪。
吴磊还没来,他的办公室门关着。
我在角落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十点钟,吴磊来了。
他直接走到我面前,敲了敲桌子。
“晚姐,述职报告写了吗?”
“没写。”
“为什么?”
“我不认为我需要写。”我抬起头看他,“公司对我的处理是基于不实举报。”
“我不接受,所以也不会写什么改进方向。”
吴磊脸色变了变:“这是规定。”
“那让规定来找我谈。”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吴磊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好,好。晚姐有性格。”
他转身进了办公室,用力关上门。
小孙偷偷凑过来:“晚姐,你真牛。”
“我只是不想再忍了。”我说。
中午吃饭时,赵总的秘书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总经理办公室一趟。
赵总看起来比前几天疲惫,眼下一片青黑。
“林晚,坐。”他指了指沙发,“张姐说你要辞职?”
“是。”
“能告诉我原因吗?”
我看着这个我尊敬了九年的领导,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赵总,您觉得呢?”
赵总沉默了。
“公司对我的处理,我不服。”我直接说,“举报材料有问题,证据被篡改。”
“但没有人听我解释,调查组只听苏曼丽的一面之词。”
“公司有公司的流程——”
“流程就是让举报人参与调查?”我打断他,“苏曼丽是举报人,也是行政部员工。”
“调查期间,她多次接触调查组人员。这合规吗?”
赵总没有回答。
“我知道,苏曼丽在行政部十二年,跟各位领导关系都很好。”我继续说,“吴磊是她表弟,她当然要把他推上去。”
“我只是个牺牲品。”
“林晚,”赵总叹了口气,“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但公道应该是。”我站起来,“赵总,我在公司九年,从实习生做到主管。”
“我经手的项目,没有一个出过大问题。”
“恒通项目是有亏损,但原因很复杂,不全是我的责任。这些,您应该清楚。”
赵总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清楚。”他说,“但董事会那边有压力。苏曼丽把材料直接递给了李董。”
李董是公司大股东之一,平时不怎么管事。
“所以我就该认了?”
“林晚,”赵总也站起来,“如果你愿意留下来,我可以想办法。”
“过段时间,等风头过了,给你调个部门,待遇不变。”
“然后呢?看着吴磊把我的项目做垮?看着苏曼丽在公司耀武扬威?”
赵总不说话了。
“我辞职。”我重复了一遍,“三十天交接期。我会做好交接工作,但其他事,免谈。”
我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林晚。”赵总叫住我。
我回头。
“吴磊……可能干不长。”赵总低声说,“项目部的情况我了解。你那些项目,只有你最清楚。”
“所以呢?”
“如果你愿意,四个月后,我可以让你回来。”
我笑了:“赵总,您觉得我还会回来吗?”
拉开门,我走了出去。
回到项目部,吴磊正在大发雷霆。
“这份报价谁做的?比预算高了35%!客户能接受吗?”
被骂的是小孙,他低着头:“吴主管,这是按晚姐之前定的供应商——”
“晚姐晚姐!现在我是主管!”吴磊把文件夹摔在桌上,“重新找!今天下班前给我新方案!”
小孙抱着文件夹,愁眉苦脸地回到工位。
我走过去:“怎么了?”
“恒通二期项目的报价。”小孙小声说,“吴磊非要换供应商,说之前那家太贵。”
“但新找的这家,资质不行啊。”
我看了一眼报价单——供应商名字很陌生,价格确实低,但服务条款一堆坑。
“你跟他说了吗?”
“说了,他不听。”小孙快哭了,“还说我不配合新领导工作。”
我拿过报价单,走到吴磊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把报价单放在他桌上。
“这家供应商有问题。”
吴磊抬头看我,眼神不善:“有什么问题?”
“资质不全,过往案例造假,服务条款里有陷阱。”我一口气说完,“如果选他们,项目风险很大。”
“晚姐,”吴磊往后一靠,“现在我是主管。选哪家供应商,我说了算。”
“出了问题谁负责?”
“当然是我负责。”他笑了笑,“怎么,晚姐是担心我能力不够?”
我没说话。
“放心吧。”吴磊摆摆手,“我有我的考虑。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我转身要走。
“对了,”他在身后说,“下午你去趟恒通,把一期的尾款收回来。”
“客户那边说有些问题,你去处理一下。”
“这不是我的工作。”
“现在我给你分配工作。”吴磊说,“有问题吗?”
我看着他,看了几秒。
“没有。”
走出办公室,小孙担忧地看着我:“晚姐,恒通那个王总很难缠的。”
“之前就是他一直拖着尾款——”
“我知道。”我说,“我去处理。”
下午我去了恒通。
王总果然难缠,挑了一堆毛病,说设备有问题,服务不到位,要扣25%的尾款。
我耐着性子解释,摆数据,讲合同条款。
磨了两个半小时,他总算松口,但还是坚持要扣8%。
“王总,这不合规。”我说,“设备验收您已经签字了,服务报告也确认了。”
“现在说有问题,需要具体证据。”
“我就是证据。”王总板着脸,“我说有问题,就是有问题。”
我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
“这样吧,”我说,“扣款的事,我需要回公司汇报。”
“但今天尾款我必须带回去,这是公司规定。”
“那不行。”
“那我们只能走法律程序了。”我平静地说,“合同上写得很清楚,逾期付款要收滞纳金。”
王总脸色变了:“你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
最后他还是开了支票,但脸色很不好看。
“林主管,”他送我到电梯口,“听说你被降职了?”
我没接话。
“可惜了。”他摇摇头,“你们公司那个新来的吴主管,昨天跟我打电话,开口就是‘哥’,闭口就是‘照顾’。”
“这种人,能做好项目?”
电梯来了,我走进去。
“王总,再见。”
“再见。”他说,“如果哪天你不在那干了,可以来找我。”
“我们公司缺个项目总监。”
我愣了一下。
电梯门关上了。
回到公司已经下班时间。
我把支票交给财务,然后回了项目部。
办公室里只剩下吴磊一个人,他正在打电话,语气谄媚。
“……李董您放心,我一定把项目做好……是是是,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曼丽姐也一直帮我……好好好,改天请您吃饭……”
看到我进来,他匆匆挂了电话。
“尾款收回来了?”
“收了。”我把回执单放在他桌上,“王总扣了8%。”
“什么?”吴磊跳起来,“为什么扣款?你怎么做事的!”
“设备验收和服务报告他都签过字了,现在突然说有瑕疵。”我说,“我争取过了,但他坚持。”
“那就是你没争取到位!”吴磊指着我的鼻子,“林晚,你是不是故意的?想让我难堪?”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随你怎么想。”
“你什么态度!”他吼道,“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还是主管!”
“你现在就是个普通员工,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我没理他,回到自己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明天就是周末了。
这漫长的一周,终于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