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文献：《蔡廷锴》百度百科·词条；《抗日名将：蔡廷锴》求是理论网/共产党员网（2019年8月）；《蔡廷锴》维基百科·中文词条；《蔡廷锴｜被誉为"华南和平民主之支柱"的爱国将领》民革中央官网（2019年11月）；《淞沪抗战爆发前的十九路军》人民网党史频道（2018年8月）；《蔡廷锴跑了、陈浴新叛变，战场成了"血肉磨坊"》瞭望智库·澎湃新闻号（2021年8月）；《福建事变》百度百科·词条；《抗日战争纪念网·蔡廷锴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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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8月4日，这个日子在南昌起义的史册里，刻着一道裂缝。
就在起义爆发后的第三天，一个坏消息像野火一样在指挥部里烧开——蔡廷锴，那个在起义军中担任第十一军副军长的人，带着他整整一个师，从队伍里悄悄撕开了口子，就这么走了。
走的不是一两个人，是5000人，是起义军总兵力的四分之一。
后来刘伯承曾说过一句话，寥寥数字，却让人反复回味：如果当时在南昌就扣留蔡廷锴，第十师还在的话，这次绝对是个大胜仗。
可历史偏偏不给如果。
这个带走5000人投奔蒋介石的"叛将"，在随后的岁月里，打了一场让全中国都看见的硬仗，又与蒋介石刀剑相向，流亡海外，辗转归来，最终以副主席之身为历史画上了句号。
从叛将，到副主席，这条路走了足足四十年……
[一]【从裁缝铺走出来的兵——蔡廷锴的起点有多低】
要搞清楚蔡廷锴这个人为什么走出了这样一条路，得从他的出身说起。
1892年4月15日，蔡廷锴出生在广东省罗定县罗镜镇龙岩村一个务农家庭。
父亲种地，兼做裁缝和兽医，勉强糊口。蔡廷锴9岁入塾念书，才念了三年，母亲突然去世，书就没得念了。
13岁，他开始跟父亲学犁田，闲时学裁缝。15岁就开始操持家务，硬生生把日子扛起来。
贫困的生活，把这个孩子打磨出了一副倔强的性格。
12岁那年，他听乡亲讲起刘永福英勇抗击外国侵略军的故事，心里种下了一颗火种。
看着清政府割地赔款、丧权辱国，他的愤恨越积越深，爱国这两个字，在那个年纪就已经在他心里扎了根。
当兵，成了唯一能看见出路的方向。
可就算当兵，也没有一帆风顺。蔡廷锴先后四次投军，次次都走不长，被迫离去，几番辗转，直到1918年才在李耀汉肇军的陈铭枢营里安稳落脚，从排长做起。
这段经历锻造出了他在军队里极强的生存直觉——眼睛时刻盯着局势，脚下永远留着退路。
1919年，蔡廷锴被陈铭枢选入护国第二军陆军讲武学堂学习，系统接受了正规军事教育。
从讲武堂出来之后，他的军旅之路开始真正稳下来。
此后跟着陈铭枢的部队征战各地，从连长、营长一路往上走，靠的全是真刀真枪。
1922年5月，孙中山在韶关督师北伐，攻赣州时一度陷入胶着。
蔡廷锴带着全连强行军，一日一百多里，突袭将敌军击溃缴械，北伐军得以顺利占领信丰城，蔡廷锴因此被记功一次。打仗不要命，就是他最硬的底牌。
1923年，蔡廷锴在攻打肇庆时担任敢死队长，地雷炸开城墙缺口，他身先士卒带队冲入，与守军展开肉搏，一举攻克肇庆城。
在粤军中，"蔡廷锴"这个名字，逐渐变成了"猛"的代名词。
北伐战争期间，第四军扩编，蔡廷锴先升任第十一军第二十四师副师长，又在1927年宁汉分裂后接任第十师师长。就是在这个当口，历史把他推向了一个极难选择的路口。
1926年10月，北伐时期，蔡廷锴参加围攻武昌的战斗，率部最先攻入武昌城宾阳门，在这场硬战里又立了一功。
打赢了，官升了，地位稳了，可他心里明白，那个时代，乱是常态，稳才稀缺。
他这个人，从穷小子起步，一刀一枪打出来的位置，丢不起，也不能丢。
[二]【南昌城里的那盘棋——他为什么当初选择留下】
1927年，大革命的洪流已经翻到了最紧绷的时刻。
蒋介石发动政变，刀砍向了昨天还并肩作战的同志。
局势一下子碎成了碎片，谁也不清楚该站在哪里。
就在这团乱麻里，贺龙、叶挺、周恩来秘密布局，决心在南昌打响反击第一枪。
南昌起义爆发的时候，蔡廷锴正在庐山参加张发奎的军事会议，没在起义队伍里。
他手下的第十师，已经在叶挺的指挥下成为起义主力，悄悄加入了这场大事件。
蔡廷锴人在庐山，整个师都被起义军拢住了。
接到消息，他急忙乘火车赶往南昌。到了南昌，又听说自己的部下和第二十军的部队起了冲突，局面更加复杂。
进退之间，他动了脑子。
他一边联络第十师，叫部下主动道歉认错，平息摩擦；一边给叶挺、贺龙写信，表态说愿意参加起义，言辞恳切。叶挺和贺龙接到信，亲自出来迎接。
起义第二天，不但让蔡廷锴继续带着第十师，还给了他第十一军副军长的位置。
这已经是很高的信任。
可蔡廷锴的心里，打的是另一盘算。
他与张发奎原本就不是深交。宁汉分裂之后，他的老上司陈铭枢、蒋光鼐、戴戟都已经投了蒋介石，他带着第十师跟张发奎走，心里一直有疙瘩，怕自己的师被缴械，怕本人被撤换。
他不相信张发奎会真心护着他，也不确定起义这条路能走多远。
起义爆发的整个过程里，蔡廷锴并没有直接参与任何军事行动，他参与的带有很大的偶然性。
跟着起义队伍，只是为了脱离张发奎的控制；而起义是否能成功，他心里是存疑的。
当叶挺和贺龙给他安排好位置、让他随队南下之后，他表面上接受了，随着起义部队一起踏上南下的路。
只是，这一走，他心里已经有了另一个决定。
[三]【进贤城里的秘密——五千人是怎么走掉的】
起义军南下，蔡廷锴的第十师被安排作为先遣队打头阵。
8月3日，第十师开拔，方向是抚州。队伍刚走出六十里地，蔡廷锴就按捺不住了。
他把二十八团团长陈芝馨、二十九团团长张世德这两个心腹秘密召来，在队伍中密议，决定脱离起义部队，另谋出路。
这个决定，他其实早就做了。
在他看来，起义队伍的前途难测，而他最不能失去的，是手里这支军队。
兵在，他就有讨价还价的资本；兵没了，什么都没有。
与其跟着一支前途未卜的队伍赌，不如趁早找好出路。
他的老上司陈铭枢、蒋光鼐已经在蒋介石那边站稳了脚跟，那条路，他看得见。
8月4日，队伍到达进贤县李家渡后，蔡廷锴采取了行动。
他把部队里的共产党员全数驱逐，将三十团团长范荩等人关押，断掉队伍与起义军的联系，随即通电脱离共产党，带着整个第十师5000人拔腿东走，往赣东铅山方向去，随后与老上司蒋光鼐会合，由蒋带着率部入闽，重新回到了国民政府的序列里。
这一刀，砍在了起义军的腰上。
就在蔡廷锴带人走后不久，第二十军参谋长陈浴新也带着几百人脱离。
两次叛离，让起义军损失了足足四分之一的兵力。后来的潮汕一战，起义军兵力严重不足，在汾水战役中惨遭失败。
刘伯承那句"如果第十师还在，这次绝对是个大胜仗"，说的正是这个结。
值得记录的细节是：那几名被关押的共产党员，当时有报纸刊登电讯，说蔡廷锴将几人枪决，言之凿凿。
但据当事人之一徐石林后来与党史研究者通信，才说清楚实情——那几名共产党员领导人并未被杀，其余一般党员，也确实每人发了路费让他们离开了。
陈毅在追赶起义队伍途中，在李家渡路上碰到了几个从第十师来的军官，据他们说，蔡廷锴只是把他们赶了出来。
蔡廷锴没有对共产党人下杀手，不管出于什么考量，这件事，后来成了他人生账本里一条不轻的注脚。
走出进贤城的那个当口，没有人知道这个带着5000人出走的师长，往后的路还会走成什么样。
[四]【一个叛将的下一步棋——在蒋介石阵营里，他究竟走出了什么走向】
投进蒋介石阵营之后，蔡廷锴的日子，起初看上去顺风顺水。
1930年中原大战爆发，蔡廷锴率部助蒋作战，立下战功。
蒋介石将蔡廷锴、蒋光鼐两师扩编为第十九路军，任命蒋光鼐为十九路军总指挥，蔡廷锴为十九路军军长，并颁奖100万元，特奖蔡廷锴本人数万元及二等宝鼎章。
位置稳了，军队也大了，这是他当初出走之后盘算的结果。
可局势这东西，偏偏不按人的盘算走。
1931年9月，东北沦陷。蒋介石的应对政策，让蔡廷锴这个从血火里走出来的军人，第一次真正冷了心。
他率十九路军三万多官兵，在赣州宣誓，要求抗日，反对内战。
誓言喊出来，没有回响，南京方面没有动作，日本人的脚步却越走越近，下一站，已经对准了上海。
1932年1月，上海的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日本驻上海武官与日本浪人蓄意挑衅，制造事端，上海局势在一夕之间绷到了极限。
1月22日，日本领事村井向中方提出无理要求，要十九路军从驻地向后撤退30公里。
军政部长何应钦来沪面谈，说的是"忍辱负重"。蔡廷锴脖子一梗，回的是："驻地是我国领土，撤退殊无理由。"
1月28日深夜，日本悍然向闸北一带发起进攻，"一·二八"事变爆发。
就在炮声响起的第二天，蔡廷锴与蒋光鼐、戴戟三人联名向全国各界发出抗日通电，明明白白写下了那句话——"惟知正当防卫，捍患守土，是其天职，尺地寸草，不能放弃，为卫国抗战而抵抗，虽牺牲至一卒一弹，绝不退缩。"
通电一发，全国震动。
接下来是近40天的浴血苦战。
十九路军三万人，加上2月中旬赶来支援的张治中第五军，总共才四万多人，对阵日军七八万兵力，还有大炮、坦克、飞机、战舰全套配备。
日本驻上海特别陆战队司令官盐泽曾放出狂言："上海战事只要4个小时，即可了事。"
蔡廷锴亲临前线督战，枪林弹雨里也没有退过一步。
十九路军把日军的狂言打了个粉碎，迫使日军四度易帅、不断增兵，双方死伤各达万余人。
战后，南京国民政府授蔡廷锴青天白日勋章。
国际上的声音炸开了锅，纷纷报道这支硬撑着不退的中国军队。
一个曾经带队脱离起义的人，此刻反而成了全国人民心中守土抗敌的英雄。
但蒋介石那边，电话又来了。
淞沪停战之后，南京国民政府与日方签订停战协议，把这支刚刚打完硬仗的十九路军，调往福建去。
美其名曰换防，实则是要让十九路军和红军在福建的山地里彼此消耗——这一层，蔡廷锴后来看得越来越清楚。
而他与蒋介石之间，裂缝已经悄悄开了。
1933年11月20日，一个足以改变他后半生命运的决定，在福州落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