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识的人够多就会明白,低层次的人喜欢占便宜,中等层次的人追求价值互换,高层次的人都只专注于这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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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婳坐在我对面,一双眼睛不错神地盯着我手里那套零件样品。

她翻来覆去地看,看了足有五分钟,才把东西放下,嘴角挂着笑:“沈哥,这玩意儿给我供一批呗?价格好说。”

我没接话。她把零件往桌子中间推了推,又补了一句:“我听说恒泰的人来找过你?”

窗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牌子上挂着外地的号。

我一个星期前就注意到它了,一直停在厂门口那条街上。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想,这厂子怕是没那么容易守住了。



01

那天早上我先去车间转了一圈。

老焊工周玉洁正戴着面罩干活,火花溅了一地。

她看见我,把面罩往上一掀,露出花白的鬓角:“老板,你看看这批法兰盘,氧化层处理得干净不?”

我弯腰摸了摸,指尖顺着焊缝走了一遍,光滑得像姑娘的皮肤。这是老手艺,机器做不出来的。

“不错。”

周玉洁笑了,面罩又盖回去。

她跟了我二十年,年轻时就在这厂里干活。

这样的老师傅,我还有七八个。

说实话,这厂子值多少钱,我心里有数得很。

靠的是这群人的手艺。

我正蹲着看工件,办公室那边传来许蕊的声音:“老沈,来找你的!”

我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走进办公室一看,徐婳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她穿了件浅灰的风衣,头发挽得一丝不苟,看着比前几年体面多了。

她年轻时在我厂里学过三年徒,后来自己出去办了厂。

这些年见面的次数不多,每次都是行业展销会上点个头就过去了。

今天不请自来,我心里先打了个闪。

“沈哥,好久不见。”她站起来,笑意盈盈的。

“是好久不见了。”我坐下,伸手拿了杯子给自己倒茶,“你厂里生意怎么样?”

“凑合过呗。”她摆摆手,“小门小户的,哪像沈哥你,厂子越办越大。”

我笑了笑没接话。

许蕊在旁边端来一碟瓜子,徐婳捏了几颗在手里把玩,也不急着磕。

她眼睛在办公室里溜了一圈。

我的办公桌上放着恒泰集团上个月发来的意向书,用个牛皮纸袋装着,放在显示器旁边。

按理说外人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可徐婳的目光扫过那纸袋时,明显顿了顿。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文件昨天刚收到的,知道的人不多。

“沈哥,”徐婳把瓜子放回碟子里,像是随口一提,“我听南边的老赵说,恒泰想收购你这家厂子?开价不低吧?”

我端着茶杯的手没动:“你消息倒灵通。

“我不是关心嘛。”她嘴角的笑意收敛了些,“是这么个事,我是听一个朋友说的,恒泰那边还在做尽调。你这边要是没有一个可靠的人帮你盯着,搞不好会被对方钻空子。”

“那依你看呢?”

徐婳倾了倾身:“我在广源那边有路子,认识几个搞投融资的朋友。要是沈哥你有意思,我可以帮你牵个线,那边方愿意出更高的价。事成之后呢,你给我抽个三成好处费就行。”

我看着她,慢慢把茶杯放下。

桌子上的玻璃板下面压着二十年前全厂员工的老照片。

照片上大多数人的脸已经模糊了,但那个站在角落里、扎着马尾辫的姑娘还认得出,是徐婳。

那会儿她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天天蹲在车间里,满手油污地问我这个工艺能不能改。

她当年提过一个方案,我没采纳。

我觉得那方案太冒进,搞不好会把一批料做废。

后来她自己出去办了厂,据说把那套方案改进了不少。

“师傅,”她走的那天说,“你会后悔的。”

如今她坐在我面前,目光坚硬。她是不是还在惦记着那我那台老冲压机?我不知道。

“徐婳,这事我得再想想。”我说,“恒泰那边也还没出正式的书面要约。”

她脸色淡了几分:“沈哥,我是好心当驴肝肺了?我跟你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我知道。”我点点头,“你容我两天”

徐婳走了。许蕊出来收拾茶杯,往门口看了一眼:“她怎么来了?她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谁知道。”我摇头。

晚上沈婉婷回来,一进门就把包扔在沙发上:“爸,今天有两拨人来厂里问老周师傅的事,说是做人力资源调研的。我觉得不对劲,哪有调研问人家住哪、孩子在哪个学校上学的?”

我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今天下午我就该反应过来,徐婳来了之后,那些“陌生人”来得更勤了。

我站起来,走进里屋,从书架后面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铁盒子。

里面装着这些年攒下来的核心工艺图纸,还有几本老旧的笔记本。

“婷婷,明天上班把这些东西换个地方锁起来。锁你办公室那个保险柜。”

沈婉婷接过去,掂了掂:“爸,有这么严重?”

“小心没大错。”我点了一根烟,站在窗户边上。

窗外那辆黑色轿车还停着,车窗摇下了一条缝,里面飘出一点忽明忽暗的火光。

那边的人,也在抽烟。

02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恒泰集团的总部。大楼很高。进去之后,前台的小姑娘带着我上了电梯,十六楼,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

罗亮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今年四十八岁,面相看着和善,穿一件白衬衫,袖口别着金色的袖扣。

他看见我,站起来笑得热情:“沈老板,大驾光临。来,这边坐。”

我坐下,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排茶包:“龙井?普洱?”

白开水就行。

罗亮给我倒了杯水,自己也坐下来。

他铺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叠资料。

上面的数字我没细看,只看了一页就知道,条件确实不错。

厂房、设备、专利、人员安置,条条款款都写得清清楚楚,给的价也公道。

“沈老板,我们赵总很看好你这块技术。”罗亮说,“这份方案你拿回去看看,有什么想法可以随时提出来。”

我翻了翻:“挺好的。我回去商量商量。”

罗亮也没有多留我,起身送我出门。

走到电梯口,他突然说:“对了,沈老板,我提醒你一句,尽快做决定。这附近有个广源配件厂,也递过他们的资料。

我的心沉了一下。广源,徐婳的厂子就叫广源。

我走上电梯,没回头。

下午回厂里的路上,我绕了远道。

想事情的时候我就喜欢开车绕远道,沿着城郊那条河边走。

走到河坝那一段,一辆面包车从后面拐过来,横在路中间。

我踩了刹车,定睛一看,副驾驶窗户摇下来,里面坐着的是一个戴金链子的男人,五十来岁。

我认识,徐婳的表哥,叫老七。

“沈老板,”老七探出脑袋,“我妹妹想跟你聊聊,就前面那个鱼馆,不耽误你多长时间。”

我心里沉了一下,但还是跟着他拐进了路边的鱼馆。

徐婳直接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壶茶。

她看见我,也没站起来,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沈哥,坐。”

我坐下来,她给我倒了一杯茶,放下茶壶:“罗亮那边给你递了方案?条件看着还行?”

“多少价你都打听了?”我看着她,没碰那杯茶。

“我说了我是真心想帮你。”徐婳端起自己的杯喝了一口,“我认识一个资方,愿意出比恒泰高百分之十五的价。沈哥你把这单给我,抽成的事好商量,我也可以降到两成。”

“你要是觉得吃不掉呢。”

徐婳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沈哥,你这就是小看我了。你那个厂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吃不下,但我认识吃得下的人。”

“这事儿让我再想想。”

我站起来就往外走。身后,徐婳的声音追过来:“沈哥,我劝你别拖太久。万一恒泰那边有什么变动,到时候再想卖,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我停了半步,没回头。上了车,我往倒车镜里看了一眼,她站在鱼馆门口,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我的车,像是在看一只迟早会落网的老鼠。

回到家,许蕊正在厨房里炸丸子。她背对着我,头也不回:“谈得怎么样?”

“还行,”我靠在门框上,“就是徐婳也插手了。”

许蕊手里的锅铲顿住了:“她插什么手?”

“她给恒泰也递了资料。”我说,“她想搅浑水。”

许蕊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拍:“那个白眼狼!当年你带了她三年,她就是这么回报你的?”

我没说话。

许蕊说得对,徐婳当年跟我学了三年,我没有拿她一分学费,该教的都教了。

她走的时候说我不拿她当回事。

可我从来没亏待过她,只是她提的那个工艺,那时候真的急不来。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下起来了,淅淅沥沥,敲在玻璃上,一下一下的。

我看着窗外,忽然想起徐婳年轻时的样子,那个蹲在车间角落里,一个人琢磨图纸的姑娘。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了现在这样?



03

罗亮的团队是在一个星期后进厂的。四个人,分工明确。一个看设备,一个看账目,一个跟工人访谈,还有一个拿着相机到处拍照。

沈婉婷陪着他们走了一整天。

我躲在办公室里没有出去。

我不喜欢那些人拿着相机对着车间拍来拍去。

那些机器上有我们厂积累了几十年的改动手法,不能简单用账面价值衡量。

上午过得很平静。到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前台小刘慌慌张张跑进来:“沈总,徐……徐老板来了,还带着好几个人。”

我站起来,从窗户看下去。

徐婳正从一辆商务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四个男人,都穿着正式的西装。

她仰头正看见我,笑了笑,挥了挥手,像是十几年前师徒之间打招呼的样子。

我走出办公室。

徐婳已经带着人走到车间门口,跟罗亮的人碰了个正着。

她站定,清了一下嗓子,声音不高不低:“各位,我劝你们做尽调的时候小心一点。我听说沈老板这家厂子前两年被环保部门处理过,那事儿在工商那边有备案。你们恒泰集团收购的时候,可要看清了。”

车间里干活的人陆续停了下来。

周玉洁的手里的焊枪“咝”地一声灭了。

她站起来,摘下面罩,目光直直地看向徐婳:“徐婳,你在这儿胡说什么?”

“周师傅,我说的是实话。”徐婳笑了笑,“当年那起环保处罚,确实是有记录的。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一下恒泰的同志,别踩坑。”

罗亮那边来的人都是老手,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

但其中一个拿着文件的年轻人明显低头翻了一下手里的资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看到了。

周玉洁也看到了。

她转头看着我,眼里有火气:“老板,你让她在这儿胡说八道?”

我拍了拍周玉洁的肩:“没事,让她说。”

徐婳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嘴角那点笑意收了一收。

她又望了一眼车间里那台老冲压机,那眼神一晃而过,可我看得真切。

那里面有复杂的情绪,有厌恶,有执念,还隐隐有股我说不上来的酸楚。

她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罗亮来找我。他站在厂门口,没进去,递给我一支烟:“沈老板,那个环保处罚是怎么回事?”

“三年前的事。”我接过烟,“那时候厂里换了一条旧生产线,用的是淘汰型号的设备,排出来一个指标超了标,被环保部门罚了两万块,整改到位了。后来把那条线拆了,换了新的。”

罗亮沉默了一下:“徐老板说的,是真的?”

“是事实。”我看着他的眼睛,“但是我处理完了。那事没有后续问题。”

罗亮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掐灭:“我会如实上报。但上面怎么决定,我说了不算。”

他走了以后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沈婉婷跑出来,脸上急得通红:“爸,我去查了!那个环保处罚的记录,当时是徐婳实名举报的!她举报的内容和事实根本不符,瞎编的!”

我看着女儿焦急的脸,心口有些发沉。

原来是她。

她举报我,用伪造的举报内容,让相关单位不得不来查。

查出来的问题不大,可这记录留在了档案里。

等到今天,比什么都锋利。

“爸,咱们告她造谣!”沈婉婷咬字很重。

“先不急。”我说,“现在告她,反而抓不住关键。再等等。”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披了件衣服,去了仓库。

那里堆着一摞摞旧档案盒。

我蹲在地上翻了半天,没有头绪,只是机械地把那些旧文件一盒一盒搬出来看。

周玉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手电筒的光照在我脸上:“老板,你大半夜翻仓库干什么?”

“环保那块的材料不够齐,我得把原始票据找出来。给婷婷备着。”

周玉洁没说话,弯下腰帮我一起翻。

翻到第三个纸箱时,她忽然停住了,从最底层抽出一个灰扑扑的档案盒,上面用黑色水笔写着“2008年-2011年设备采购单据”。

她把盒子搁在膝头,翻开里面,顺手抽出几张纸,忽然“咦”了一声:“这不是设备单据。这是老赵的信。”

我凑过去。

泛黄的信纸上,字迹端正整齐,是赵金当年亲手写来的感谢信。

信是写给周玉洁的,内容很简单:“周师傅,多亏你们几位骨干加班赶工,那一批急件的质量让人非常满意。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好手艺值得好价钱。”

末尾有一行小字:“赵金,2009年4月。”

周玉洁用手电照着那行字,笑了笑:“老赵这个人实在,这封信我一直没舍得扔。”

我把信接过来,在灯光下又看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叠好放进内兜。周玉洁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又没有开口。

“周师傅,”我轻声说,“这封信,先借我保管几天。”

她点了点头。我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那封信的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有些发烫。

04

罗亮再约我见面,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还是他办公室,但桌上的茶换成了速溶咖啡。

他拿出文件夹,推到我面前:“沈老板,董事会那边的意见,收购条件需要调整。”

我翻开文件。数字比之前那份低了整整百分之二十。

“为什么?”

罗亮十指交叉,目光平静:“那笔环保处罚记录,确实存在。虽然已经整改了,但董事会觉得这是风险点。”他顿了一下,“也有其他家递了他们的材料,综合评估下来,买方市场竞争很充分。

“你是指广源?”

罗亮没有否认:“沈老板,我只是做我的工作。这是我的职业,我不可能站在你这边。”

我把文件合上,推到桌子中间:“这个价卖不了。”

罗亮点了点头:“那我可以让董事会再等等。但沈老板,我提醒你,行情这东西,说变就变。”

我站起来走了。

在电梯里,我看着镜面里的自己。

五十多岁的年纪,两鬓灰白,眼角爬了皱纹。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耗子,徐婳在门口等着,罗亮在后面追着,连赵金的面都没见过。

我只能看着他们一点点缩小包围圈。

回到厂里已经快傍晚了。沈婉婷急急忙忙跑来:“爸,出事了!老周师傅说,今天有两个技术员递了辞职报告,说不干了。”

我愣了一下:“哪两个?”

“焊工小刘,还有模具组的陈方。”

我走进车间,工人们都在低声议论。

周玉洁手里攥着一封辞职信,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小刘的老婆说是找了工资更高的厂子,在老城那边。陈方什么都没说,就说不想干了。”

“老城那边的厂子,是广源?”

周玉洁沉默了一会儿,点了头。

我心里的火一下子蹿了上来。我给小刘打了个电话,那边接了,却只说了一句:“沈总,对不起,我这边已经定下来了。”然后挂了。再打,关机。

那天晚上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杯凉透的茶,没有喝。

许蕊推门进来,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把一杯热水放在我手边。

她做事很轻,收拾了桌上的纸杯,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回头:“老沈,我嫁给你这些年,从没见你这么难受过。

我没说话。她走了,门轻轻带上了。我握着那杯热水,指节暖了一些。

接下来两天,坏消息接踵而至。

先是税务那边打来电话,说要重新核查厂里近三年的账目,原因是接到“群众举报”反映可能存在偷漏税。

然后是徐婳那边放出话来,说我沈永贵的产品“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好几个老客户打电话来问情况。

我挨个打回去解释,费了一通口舌,有两个老客户说“先观望一下”,话没有说死,但我知道,那都是合作了七八年的老交情。

沈婉婷连夜整理账目和完税证明,熬到凌晨两点多,眼睛熬得通红。

她从一摞文件里抬起头,声音沙哑:“爸,咱们是被整了。三年前那份环保记录被翻出来,税务又派人来查,还有那些老客户,都是徐婳找人打的电话。”

“我知道。”

“那咱们怎么办?”沈婉婷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没有回答她。我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街对面。车里的人从没有下来过,但我知道,它一直都在。



05

第四天,罗亮又来了一趟。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带着一份新修订的合同,比我上次看的那份又压低了百分之五。

他把合同放在我桌上,说:“沈老板,这是我能拿出的最后一版。你签了,钱一周内到账。不签,这个项目我就得往上报。等董事会的下一步意见。”

我盯着那合同看了很久,没有动。

“上次那份方案呢?被你们董事会否了?”

罗亮沉默了一下,用一种不太一样的语气说:“沈老板,你在这个行业干了三十年。你应该明白,有些时候不是技术好坏的问题。是时机的问题。”

你们赵总说了什么?

“赵总没有见过你的厂子。这个收购案,由我全权负责。”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罗亮走了以后,我关上办公室的门,从内兜里掏出那封周玉洁给我的信。

信纸已经被我摩挲得有些发软了。

我把信展开又折上,折上又展开,反复折腾。

上面的那几句话我已经能背下来:“好手艺值得好价钱,十几年前我亲手写的,没理由现在砸自己招牌。”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心里渐渐有了定数。

第二天一早,我换了一件干净的夹克衫,没跟许蕊说自己要去哪。

开车去了城郊那家老茶馆。

茶馆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招牌,牌子上写着“春来茶社”四个字。

我进去的时候,里面人不多,只有一个靠窗的位置。

我坐下来,要了一壶铁观音,把茶壶放在桌上。

一壶茶喝完,已经是中午了。

我看着门口,一个人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休闲毛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背有些微微佝偻。

他看见我,在门口站定,打量了一眼,然后朝我走过来。

“沈老板?”

我站起来:“赵总。”

赵金没有急着坐下,先看了一眼我放在桌上的铁观音,然后在一旁的竹椅上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端着茶杯,等了片刻,才开口:“你找我,为什么事?”

我没有绕弯子,从内兜里掏出那封信,放在他面前。

赵金放下茶杯,拿起信纸。他的目光在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他抬头,看着我:“周玉洁师傅,她还在厂里干活?”

“还在。”我说,“干了二十年了。”

赵金又把信看了一遍。这回他看得很仔细,像是在看一件旧物。然后他把信纸放回桌面,问我:“你专程来找我,为的就是这封信?”

“不是为信。”我说,“我是为了一件事。你公司那个投资部经理,罗亮,他要我签一份新合同,价码比最初的方案低了百分之二十五。你那个收购案,如果你不过问,我就只能按这个价卖。可我不甘心。”

赵金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一汪深潭,看不出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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