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点半,我站在闺蜜李萍家的楼道里,手里提着刚从超市买的水果,脚步却怎么也迈不动了。
楼道里回荡着一个男人的笑声,那笑声我听了十八年,熟悉得像自己的心跳。
我丈夫赵建国,不是出差去了武汉吗?
我的手开始发抖,塑料袋里的苹果碰撞出沉闷的声响。我屏住呼吸,贴着墙壁往前挪了两步,李萍家的防盗门虚掩着,里面飘出红烧肉的香味,还有两个人压低声音的说笑。
"建国哥,你尝尝这个汤,我炖了两个小时呢。"
那是李萍的声音,带着我从没听过的娇媚和温柔。
我和李萍认识快二十年了。当年我们在同一个制衣厂上班,她坐我旁边的工位,两个人天天凑一起吃饭、聊天,比亲姐妹还亲。后来我嫁了赵建国,她嫁了隔壁村的王大军,两家离得不远,逢年过节还经常走动。
三年前王大军出了车祸走了,李萍一个人拉扯着上高中的儿子。我心疼她,隔三差五就去看她,给她送菜送饭,赵建国也帮着修修水管、换换灯泡。
我一直觉得这是邻里之间的人情往来,天经地义的事。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人情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我的婚姻里面。
那天赵建国跟我说去武汉出差,要一个星期才回来。我还特意给他收拾了箱子,叠了换洗的衬衫,塞了两双干净袜子。他临走时还亲了一下我的额头,说"在家别太累,想吃什么就点外卖"。
我信了。哪个结婚十八年的女人不信自己的丈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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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闲了三天,实在无聊,就想去李萍家坐坐,打打牌、嗑嗑瓜子。我给她打电话,她说今天不方便,家里在搞卫生。我没多想,第二天下午又打,她说头疼,不想见人。
我这人心眼实,越听她说不舒服越不放心,就自作主张买了水果去看她。
谁知道这一去,看见的不是生病的闺蜜,是我丈夫穿着家居服、端着汤碗的身影。
我透过门缝看见赵建国坐在李萍家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那姿态比在自己家还松快。茶几上摆着两副碗筷,电视开着他最爱看的战争片。李萍从厨房端出一盘菜,围裙都没解,就那么自然地坐到了他旁边。
赵建国伸手帮她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让我陌生。
我不记得他多久没有这样对我了。
我站在楼道里,眼泪砸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响。我想冲进去掀桌子、摔碗、扯着李萍的头发问她凭什么。可我的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动不了。
最后我是怎么回的家,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走在路上,六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我浑身却冷得打哆嗦。路边炸油条的摊子吱吱响着,小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闹,世界照常运转,只有我的天塌了。
回到家,我把水果往桌上一扔,坐在沙发上从下午坐到天黑。
晚上八点,赵建国的电话来了,背景音很安静,不像从前出差时嘈杂的应酬声。
"媳妇,今天忙完了,早点睡啊。"
我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建国,你在哪儿?"
"武汉啊,酒店里呢,刚洗完澡。"他的声音自然极了,没有一丝心虚。
十八年的夫妻,他撒起谎来竟然如此顺畅,像喝口水那么简单。
我没戳穿他。挂了电话,在黑暗中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趟他的公司。前台小姑娘告诉我,赵建国这周确实请了假,说是家里有事。根本没有什么武汉出差。
我的心像被人用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
我没有闹。我这个人一辈子要强,在厂里缝了十几年衣服,手上的茧子比谁都厚。我不要哭哭啼啼地质问,不要撕心裂肺地挽留。
我去银行查了账,把属于我的钱转到了自己卡上。我找出结婚证、房产证,一样一样摆在桌上。我给远嫁到广州的妹妹打了个电话,只说了一句"姐可能要一个人过了",那头就哭了。
第五天,赵建国"出差"回来了,还给我带了一盒武汉特产的鸭脖。我看着那盒鸭脖,忽然想笑——这东西网上就能买到,他连做戏都不走心。
我把离婚协议书放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都知道了?"他没问我怎么知道的,没有狡辩,也没有求情。大概心里清楚,纸包不住火。
"多久了?"我问。
他低着头,半天才吐出三个字:"一年了。"
一年。我回想这一年里的种种——他突然开始注意穿着,周末说加班的次数多了,对我越来越客气,像对待一个室友。那些我以为是"中年夫妻的平淡"的东西,原来都是征兆。
我没有骂他,也没有骂李萍。我只是觉得累,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十八年的婚姻,一千多个做饭、洗衣、接孩子的日子,到头来抵不过别人厨房里的一碗汤。
儿子在外地上大学,我没告诉他具体原因,只说爸妈过不下去了。儿子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妈,你怎么开心怎么来。"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赵建国把房子留给了我,净身出户,大概是愧疚吧。我没要他多余的钱,不想在这段关系里多纠缠一分钟。
搬家那天,李萍给我发了条微信:"对不起。"
我看了很久,最后删掉了她的好友。有些对不起,说了也没用。二十年的情分,终究败给了人心里那点贪念。
现在我一个人住着那套老房子,早上去公园打太极,下午跟小区里的姐妹们跳舞。日子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只是偶尔经过楼下的小饭馆,闻到红烧肉的味道时,心里还是会堵一下。
人这一辈子啊,真正伤你最深的,往往就是你最信任的人。可日子还得过,太阳还是照样升起来。想通了这一点,也就慢慢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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