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拐二十五年,终于认祖归宗。
大哥法医,我刑警。
回家第一顿饭,大哥夹起汤里一块骨头,看了三秒。
放下筷子:人的。
我默默报了警。
全家还在问为什么不吃。
——你猜,那锅汤里煮的是谁?
接到省厅电话那天,我正蹲在一个养鸡场勘查现场。
不是鸡被杀了。
是养鸡场老板被杀了。
凶器初步判断是把锄头,但地面上全是鸡屎和鸡爪印,有效痕迹几乎为零。
电话响了三遍我才接。
对面说:秦川同志,你的DNA和一个寻亲家庭比对成功了。恭喜你,你的亲生父母找到了。
我愣了大概两秒。
然后说:稍等,我先把这个现场拍完。
对面沉默了。
……你不激动一下?
激动。但这几只鸡再跑两圈,脚印就全踩没了。
挂了电话我才反应过来。
亲生父母。
找到了。
我蹲在鸡屎堆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远处一只公鸡歪头看了我一眼,很不屑的样子。
我擦了把脸,把现场拍完,给同事老贺交代了后续工作。
老贺问我怎么了,脸色不太对。
找到亲爹了。
卧槽!大好事啊!
嗯。
老贺拍我肩膀:兄弟,赶紧去!
我点点头。
然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只公鸡。
我总觉得,它知道点什么。
——
省厅的人告诉我,我不是唯一一个被找到的。
我还有个哥哥。
亲哥。
你哥叫秦岭,目前在省法医鉴定中心工作。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
是觉得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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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法医,我刑侦。
一个专门验死人的,一个专门抓活人的。
上辈子是不是就干这行的?
第一次见面安排在省厅。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
高个子,瘦,戴一副无框眼镜。穿了件灰色的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那颗。
他站在走廊里,看到我,没什么表情。
我也没什么表情。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秦岭?
嗯。
我秦川。
嗯。
我伸出手。他握了一下,力度适中,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整齐。
他说了句话。
你右手虎口有老茧,食指关节轻微变形,长期握枪的痕迹。
我:……
他又看了我一眼:鞋底有鸡粪的残留物。
妈的。
我大哥。
法医。
真不是一般人。
——
认亲那天在秦家别墅。
我爸叫秦远山,本市企业家,身家据说过亿。我妈姓陈,家庭主妇,保养得不错,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十来岁。
一进门,我妈就冲上来抱着我号啕大哭。
我不太习惯这种场面。
但鼻子还是酸了。
倒不是演的。
被拐二十五年。我在贵州山里放了六年羊,后来被一个好心的退休民警收养,供我读书上大学,最终考进了刑警队。
这些年我不是没想过自己到底从哪来。
但想多了就睡不着觉,影响第二天出警。
所以我选择不想。
我妈抱了我大概三分钟,又去抱我大哥。
我大哥的反应比我还绷。
他站在那里,僵了一下,然后很轻地拍了拍我妈的肩膀。
拍了两下。
从法医的角度来说,这大概是他能做出的最温柔的肢体接触了。
毕竟他平时拍的,都是尸体。
我爸站在旁边,眼眶通红,一个五十多岁的大老板,嘴唇哆嗦半天就憋出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气氛正感人呢。
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两位哥哥好——
我抬头。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从楼梯上走下来。二十出头,长头发,笑盈盈的,举止得体。
我妈抹了把泪,拉着她的手说:小瑶,快来,这是你两个哥哥。
秦瑶。
我的亲妹妹。
她走过来,先看了看我大哥,又看了看我,眼眶微微红了一圈:我从小就盼着有哥哥,今天终于见到了。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页。
不是我冷血。
是职业病。
她刚从楼上下来,走路的时候重心偏右,说明左脚用力习惯不同于右脚——这可以是扭过脚,也可以是在某个瞬间调整过步态。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先落在我大哥身上,停留了大约一秒半,然后转向我时多停了半秒——她在判断我们俩谁更好对付。
嘴角的弧度在开口前就已经固定好了。
笑容是预设的。
我看了我大哥一眼。
他也在看她。
目光很平,没什么波动。
但我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在看她的面部骨骼结构。
这就是一个法医和一个刑警的认亲现场。
别人家的兄妹团圆是抱头痛哭。
我们家的,是互相做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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