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上了裁员名单,死对头同事摆酒席看笑话,我慢慢放下筷子,亮出刚接到的升职短信,她瞬间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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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包厢里,两桌酒菜摆得满满当当。

朱紫翠举着酒杯站起来,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红霞姐,咱们姊妹一场,这杯我敬你,以后常联系。”

满桌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有人低头扒饭,有人嘴角带笑,有人眼神里飘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没有端杯子。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低头看了足有五秒钟,然后慢慢放下筷子,把屏幕转了过去。

朱紫翠的笑容,一寸一寸,僵死在了脸上。



01

那天下午,我路过茶水间,里面有人压低声音说话。

“名单下来了,听说第一批就要走十二个。”

“哪个部门的?”

“技术部好像占了三个名额,程工怕是悬了。”

我的脚步停了一下。杯子里没水,我只是路过,脚却像是灌了铅似的,挪不动。

里头的声音又响起来:“她年纪也到线了,技术部就她最老,不裁她裁谁?”

我没推门,转身走了。

走廊里的日光灯白惨惨的,照得人影发虚。

我把手插进口袋,攥着那串用了二十年的厂牌绳,指腹来回摩挲着那块磨得发亮的塑料片。

程红霞,技术部高级工程师。

这几个字我看了半辈子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留不住。

走到工位坐下,韩芳芳就凑了过来。她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跟个麻雀似的沉不住气:“姐,你听说了吗?”

“嗯。”我没抬头,把桌上一摞图纸整理齐了。

“朱紫翠逢人就说呢,说你要走了,她得请你吃顿饭。”韩芳芳压低声音,“昨天还在市场部那边说,说红霞姐这二十年干得不亏,厂里好歹给了她个全尸。”

我手上一停,又继续理图纸。这女人说话难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十二年前,她丈夫在车间出事,设备故障伤了手。

事故调查的时候,她来找过我,让我帮忙说句话,就说她丈夫出事前交代过操作规程。

我没答应。

监控记录摆在那儿,操作流程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要是帮了这个忙,那台设备以后出了人命算谁的?

我如实上报了。她丈夫被扣了奖金,第二年办了病退,没两年就跟她离了婚。

从那以后,朱紫翠看见我,眼里都带着刺。

韩芳芳还在絮叨:“姐,要不你去问问丁总?你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吧,他们凭什么说裁就裁?”

“行了。”我把图纸合上,“干好自己的活。”

晚上下班,我路过厂门口。门卫老张坐在传达室里,炉子上炖着一壶茶,热汽蒸腾。他看见我,招了招手:“小程,这么晚才走?”

“加班。”

“心放宽点,天塌不下来。”老张笑了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你这样的老实人,厂里不会亏待你的。”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出了厂门,风有些凉。手机响了,我掏出来一看,是梁海。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才说出一句:“红霞,名单下来了。

我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有你。”梁海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托人问了,已经报到董事长那边了,怕是改不了了。”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我站在十字路口,看着红灯变绿灯,腿却没有迈出去。

知道了。谢谢梁主任。

挂了电话,我在路边蹲了下来。

好久没蹲过了,膝盖又酸又胀。

风从领口灌进来,冷飕飕的。

我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翻出儿子的微信头像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锁上屏幕,站起来,往家走。

家门推开的时候,丈夫正在沙发上打盹。

电视里的戏曲频道咿咿呀呀地唱着,他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这些年他身体不好,厂里照顾他转了文职,我不求他帮上什么忙,只求别添乱就行。

我替他关了电视,盖了件外套。他迷迷糊糊睁了一下眼:“回来啦。吃饭了吗?”

“吃了。”我说,“你早点睡。”

进了卧室,关上门,我在床边坐了很久。

二十年了。

这个厂,我待了二十年了。

大好的青春扔在图纸和车床里,手指上现在还有当年卷板时留下的疤。

儿子读研究生,每月的开销靠的就是我的工资撑着。

要是没了这份工作,这个家怎么转得下去?

我把手伸进床头柜最底下的抽屉,摸出一个泛黄的文件袋。

那里面,压着一份十四年前的检修记录。

02

第二天一早,梁海把我叫到楼梯间说话。他没敢去办公室,怕隔墙有耳。

“红霞,我尽量替你周旋了。”梁海搓着手,“可这次是上面压下来的,指标卡得死,丁总那边也……”他说到这里顿住了,叹了口气,“你要是有什么门路,自己也想想办法吧。”

“梁主任,”我说,“你给我句实话。是不是朱紫翠那边的人使了劲?”

梁海没接话,沉默了几秒才说:“你别打听那么多了。你手头的项目,抓紧做个交接准备吧。

他走了。

我站在楼梯间里,看着水泥墙上那块“请勿吸烟”的旧牌子,上面贴了一层又一层胶带,跟陈年旧伤似的。

我站了足有五分钟,才回到办公室。

坐下来,打开电脑,我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该做什么。

干了二十年的活,头一回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窗口望出去,厂区里那棵老槐树已经掉光了叶子,枝枝叉叉地指向天空。

下午的时候,朱紫翠来了。

她把门推开一条缝,探头进来,笑盈盈的:“红霞姐,忙着呢?”

我没抬头,也没应声。

她不请自进,走到我工位边上,手里拎着一袋橘子,往桌上一放:“来,刚从老家带来的,甜着呢,你尝尝。”

“什么事?”我盯着屏幕问。

“也没什么大事。”她靠在旁边的桌沿上,双手抱胸,“就是听说红霞姐你……可能要走了?我也不确定这话准不准,但想着要是真的,咱们这么多年老同事了,怎么也得请你吃顿饭。”

我继续敲键盘,没理她。

她的声音带着那点不饶人的意思:“周五晚上吧,我订了食堂包厢。红霞姐你可一定得来,大家伙儿都等着给你送行呢。”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停,说了句:“再说吧。”

朱紫翠笑了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红霞姐,你可不知道,咱们厂好多人都舍不得你。你走了,以后设备出了问题,谁有那个本事修啊?”

她走了。门带上的声音很轻,我手里的笔却握得发了白。

那天夜里,加完班回到家,我打开床头柜里那个文件袋。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单据,A4纸大小,边缘卷了角,边角发脆,翻动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响声。

那是十四年前的事了。

那台进口电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烧了,厂里停产,一天几百万的流水就断了。

厂家说要四十五天才能修,厂长急得团团转,全厂上下没人敢接这个活儿。

我当时三十出头,刚出完月子,咬牙把一堆外文资料抱回家,白天上班,晚上查资料,最后用了三天时间,硬是在一台报废设备上拆零件重新设计了一套替代维修方案。

记得那三天三夜,我没怎么合过眼。

车间里冷,我裹着一件军大衣,蹲在地上用粉笔画示意图,冻得手指头通红。

后来电机真的转起来了,全厂欢呼,厂长拍着我的肩膀连说了三个好字。

那一年厂里效益不好,我没申报奖金,也没写进履历。

第二年我被评为优秀员工,朱紫翠那会儿还在车间当统计员,背后说了一句:“修个机器就想当先进,谁不会似的。”

她当然不会。她连那台设备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我把检修记录上的灰抖掉,认认真真看了一遍。上面有一栏写着“维修人”,签着我的名字,程红霞三个字,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我看了很久,又把它放回文件袋里,塞进抽屉最深处,锁好。



03

周四下午,我去找了一趟丁伟。

他是我们技术口的副总,分管了大半辈子技术,人还算正派。我跟他摊开来说:“丁总,我就想问你一句,是不是我的岗位保不住了?”

丁伟坐在办公桌后面,推了推眼镜,沉默了半天才开口:“红霞,我知道你心里委屈。这个节骨眼上……我怎么说都不合适。”

“你就告诉我一句实话,我还有没有转机?”

他抬起头,看了我好几秒钟,最后说:“红霞,你再给我两天时间。”

我怔了一下。他这话什么意思?我说:“丁总……”

“就两天。”他摆摆手,“两天之后,我给你一个交代。”

我走出他办公室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丁伟坐在那里,整个人陷在椅子里,眉头拧成个川字。我有些不落忍,但话说出口也收不回来了。

那天晚上,韩芳芳给我发微信,说市场部那边传了一下午的消息:朱紫翠周五晚上在食堂订了两桌酒席,菜都定好了,说是要给红霞姐送行。

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把手机扣在桌上。

第二天中午在食堂,朱紫翠端着餐盘径直坐到我面前。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含糊着说:“红霞姐,明天晚上的事你别忘了啊。我特地让师傅做了你喜欢吃的糖醋排骨。”

她说着,眼睛弯弯的,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我看着她嘴角那点油光,胃里有些翻腾。

“我手头还有活。”我说。

“什么活不活的,”她摆摆手,“都要走了,还那么较真干什么。”她压低了嗓子,“红霞姐,说实话,你走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这么多年,咱们两个虽然不对付,但你说到底是个能干实事的人。”

我扒了两口饭,不想再接话。

她倒也不恼,继续自顾自地说着:“对了,红霞姐,你儿子是不是快毕业了?毕业了要找工作吧?你说巧不巧,我外甥正好在人才市场那边上班,要不回头让他帮忙打听打听有没有合适的岗位?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说了一句:“不用了。我还没走呢。”

朱紫翠的笑容僵了一下,又恢复如初:“哎呀哎呀,我就是替你操心嘛。行行行,你忙你忙。”

她端着餐盘走了。韩芳芳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姐,你说她安的什么心啊?这是生怕你不难过,非要给你添个堵啊。”

我没有接话,掏出手机,翻出一条我昨晚调出来的记录。

那是四年前的一份采购单复印件的照片,上面有几处用红笔圈出来的痕迹。

我把手机锁屏放回兜里,什么都没说。

下午下班的时候,我路过门卫室,老张又喊住了我:“小程,等一下。”

我停下来。老张手里拿着一张纸,递给我:“这个东西,你收好。”

我低头一看,是一张手写的便条,上面只有八个字:你的事,有人替你记着。

“张叔,这……”我抬头看他。

老张摆了摆手,咧嘴笑了笑:“人在做,天在看。你回去吧,天冷,别冻着。”

我攥着那张纸,走出厂门,路灯已经亮了。

那八个字很轻,可攥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我琢磨了一路,也没想明白他是从哪儿听说的。

但那天夜里,我把文件袋里的东西又翻了出来,加上了那份采购单的复印件,一起装在一个新的牛皮纸袋里,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又锁了回去。

04

周五那天,厂里出了件小事。

上午十点多,审计组来了两个人,说是例行抽查。他们先去了财务部,后来在市场部待了足足一个多小时。

朱紫翠送走他们的时候,脸上一如既往笑盈盈的,看不出什么端倪。但我注意到,她路过技术部门口时,脚步明显比平时快了许多。

韩芳芳嘀咕:“姐,你说审计组来查什么?今年不是查过一遍了吗?”

我没有接话,把手里一份图纸翻过去,拿铅笔在背面画了个记号。

审计组来了,是巧合吗?

我想起丁伟那句“你再给我两天时间”,心下隐隐有了些猜测,又不敢往深里想。

下午三点多,朱紫翠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大红色的薄羽绒服,精神抖擞的,进门就笑着嚷嚷:“红霞姐,晚上六点,食堂牡丹厅,你可别忘了啊!我都跟师傅说好了,糖醋排骨、红烧肉、清蒸鱼……”她掰着手指头数,“都是你爱吃的呢。”

我扫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整理手头的文件。

她见我不接招,又凑过来:“红霞姐,你别这种表情嘛。我这不也是好心吗?咱们同事这么多年,就算平时有点小过节,到了这种时候,该有的情面还是要有的,你说是不?”

我把手里的文件放下,抬头看着她:“朱紫翠,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又漾开了:“红霞姐,你看你这话说的。我还能害你不成?就是一顿饭,给你送送行,有什么呀?”

行。”我说,“我去。

朱紫翠显然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笑着补了一句:“好嘞!那说定了啊!六点,牡丹厅,不见不散。”

她走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韩芳芳看着我,嘴巴张了张:“姐,你真要去啊?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我弯下腰,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牛皮纸袋,放进了随身带着的帆布包里。

然后我站起来,拉了拉衣襟,说了一句:“一辈子也没几场酒席是给自己办的。去看看也好。”

五点半的时候,我去了趟厕所,用凉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比半年前老了不少,眼角多了几道纹,鬓角的白发长出来又不敢拔,怕越拔越多。

我拧上水龙头,擦了一把脸,然后转身出了门。

走到楼下时,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一个陌生号码。

我点开,里面只有一句话:“程红霞同志,请于今晚七点前,到董事长办公室等候通知。”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我盯着屏幕,脑中有些发蒙。董事长办公室?那个杨勇老董事长?他不是退居二线很久了吗?这个号码是谁?怎么会有我的手机号?

我站在楼梯口,握着手机站了很久。

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食堂方向传来人声,透过门缝能看见那边的灯光已经亮起来了。

六点的酒席,七点的等候,这两件事之间,会有什么关联吗?

我不知道。

但我的脚步没有停,朝着食堂的方向,走了过去。



05

六点整,食堂牡丹厅。

朱紫翠订了两桌,菜确实是她说的那几样,糖醋排骨、红烧肉、清蒸鱼,还有一些时令小菜,盘子摆得满满当当。

到场的人不多不少,十几个。

有技术部的,有市场部的,还有几个平时跟我没什么交集的,大概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韩芳芳坐在我旁边,有些紧张地攥着筷子,看我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

朱紫翠坐在对面,红光满面的,给旁边的人倒了一圈酒,然后站起来,端起杯子:“来来来,大家倒上。今儿个是给红霞姐送行的,咱们都以茶代酒,或者说想喝点什么的都行,咱们红霞姐不挑。”

有人笑了几声,稀稀拉拉的。

朱紫翠端着杯子,说了一大串“情真意切”的话,从我们一起进厂说起,说到这些年共事的点滴,说到我“为了厂里付出的一切”,语气伤感得像是在念悼词。

我坐在那里,没有动杯子,也没有夹菜。手机在帆布袋里,一直安静地待着。但我知道,它刚才已经震过了。

就在朱紫翠举起酒杯,说“我敬红霞姐一杯”的时候,我掏出了手机。

屏幕亮着,一条短信静静地躺在上面。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足有五秒钟,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慢慢放下筷子,举起手机,转向朱紫翠。

包间里的声音像被人拧小了的收音机,一寸一寸地弱下去。

朱紫翠还举着酒杯,脸上的笑容挂着,但已经有些发僵了:“红霞姐,你这是……”

我把手机屏幕对准她。屏幕上那行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程红霞同志,经集团研究决定,任命你为技术部副主任。杨勇。即日生效。”

朱紫翠看着那行字,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住了,像退潮一样,露出一片空白。

她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酒水在杯子里微微晃荡,泛着白色的细碎光点。

她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

满桌的人,都面面相觑,有的慢慢放下筷子,有的试图笑一笑又笑不出来。

安静大概持续了十几秒。

朱紫翠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干涩涩地笑道:“红霞姐,你、你这从哪儿来的短信?假的吧?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

我往下滑了一下屏幕。

短信下面,一张红头文件的扫描件,赫然在目。

抬头是集团LOGO,落款是杨勇的印章和集团公章。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附件为扫描件,原件可在集团办查阅。

朱紫翠没话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再挤出来一句什么话,但没有成功。

她手里的酒杯,晃荡了一下,从指间滑落,在桌面上砸出一声闷响。

酒杯倒了,酒水洇开,湿了一片桌布。

“不是要送我走吗?”我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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