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给战死的定北侯配冥婚,嫁进侯府混吃等死,还养了两个清秀侍卫解闷,突然死而复生的侯爷盯着我冷笑:夫人,玩得挺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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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假千金抱错十六年,亲生父母将我找回去,不是认女儿,是替她嫁人。

定北侯战死边疆,姜家舍不得养了十六年的掌上明珠守活寡,便把我塞进花轿配冥婚。

我嫁进侯府后只想混吃等死,顺手养了两个清秀侍卫解闷,替死人夫君守家业,也替自己找点活路。



直到边疆大捷,我才知道死人竟然也会回家。

传闻中已死的侯爷踏进院门,盯着我身后的侍卫冷笑:“夫人,玩得挺花啊。”

我被亲生父母接回姜家的第三日,便听见他们在隔壁商量我的婚事。

那时我正坐在厢房里试新衣。

丫鬟把一件水红色罗裙往我身上套,动作不轻,衣领刮过脖颈,磨得我皮肤发疼。我低头看着袖口上绣的海棠,针脚细密,料子却旧,像是从谁的箱底翻出来改的。

门外的声音隔着一扇薄薄的屏风传来。

“云鸢哭了一夜,眼睛都肿了。”姜夫人压着声音,仍能听出心疼,“她从小娇养大,哪能去侯府守那种婚?”

姜尚书叹气:“圣旨已下。定北侯为国战死,陛下念其功勋,亲赐冥婚。姜家当年与侯府订过亲,总得有个女儿嫁过去。”

“可那是给云鸢定的。”

“云鸢不是咱们亲生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

姜夫人的声音再起时,带着一点恼。

“养了十六年,怎么就不是亲生?这些年她喊我母亲,病了我守,哭了我哄。如今刚把外头那个找回来,你便要拿云鸢去换一辈子冷清?”

我伸进袖中的手停住。

丫鬟也听见了,眼神闪了闪,飞快低下头。

外头,姜尚书声音低了些。

“所以才说,让晚棠去。”

晚棠。

姜晚棠。

这是他们给我取回的名字。

从前我叫阿晚,是城南馄饨摊桂娘子的养女。桂娘子捡我回来时,我身上只裹着半块旧襁褓,脖子上挂着一枚刻了姜字的金锁。她说我命大,夜里哭得像只小猫,偏偏怎么冻都没断气。

十六年后,姜家的人拿着那枚金锁找来,说我才是尚书府真正的嫡女。

桂娘子哭着把我送上马车,一路追到巷口。

我隔着车帘看她摔了一跤,想跳下去扶,却被姜家的嬷嬷按住。

“姑娘,别让夫人等急了。”

那时我还以为,姜夫人急着见我。

后来才知道,她急着把一个麻烦接回来,好替她心尖上的女儿挡灾。

屏风外,姜夫人迟疑道:“可晚棠刚回来,外头会不会说咱们……”

“说什么?”姜尚书打断她,“晚棠才是亲女。侯府要的是姜家血脉,她嫁过去,名正言顺。”

姜夫人沉默了很久。

“侯爷连尸身都没找回来,只送回一副盔甲。晚棠嫁过去,不就是守着牌位过日子?”

“侯府有爵位,有圣上恩赏。她一个在市井长大的丫头,进了侯府,已经是抬举。”

我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丫鬟吓得手一抖,差点把腰带系成死结。

“姑娘?”

我低头看那条水红罗裙。

“这衣裳是姜云鸢不要的吧?”

丫鬟脸色变了。

我把腰带从她手里抽出来,随意系上。

“不用怕。”我说,“我又不会为了这个哭。”

哭有什么用?

桂娘子教我包馄饨时说过,眼泪掉进汤里,只会咸得客人皱眉。

屏风外,姜夫人终于开口。

“那就让她去吧。只是云鸢那边,别让她再听见这些,省得她心里难受。”

我推门出去。

廊下的两个人同时转头。

姜夫人眼圈还红着,见到我时,那点红意立刻收了收。姜尚书眉头皱起,像是不满我偷听。

我站在门口,身上穿着那件改过的水红裙。

裙摆短了一寸,露出我在城南跑堂时磨出的旧布鞋。

“父亲,母亲。”我学着姜云鸢的样子福了福身,“什么时候上花轿?”

姜夫人的手指轻轻一颤。

姜尚书看着我,神情复杂了一瞬,又很快变成了宽慰。

“晚棠,你懂事就好。”

我笑了笑。

“懂事。”

毕竟他们找我回来,图的就是这个。

姜云鸢来找我时,已经换了第三条帕子。

她哭得好看。

眼尾红,鼻尖红,声音也是柔柔的。这样的哭法在城南馄饨摊很少见。城南的姑娘若哭,通常是被客人赖账气的,袖子一抹,下一刻就能叉腰骂回去。

姜云鸢不一样。

她站在我门口,像一枝被雨打湿的梨花。

“姐姐。”

我正蹲在地上收拾包袱。

姜家给我准备了六只嫁妆箱子,外头漆得亮,里面却空得能听见回声。除了几匹旧布、两套改过的衣裳,还有一匣看着体面实则空心的镀金首饰。

真正值钱的东西,是桂娘子昨夜托人送来的小布包。

里面有二十两碎银、一把磨得发亮的小铜勺,还有她亲手缝的一双鞋垫。

鞋垫里夹着一张纸。

阿晚,走到哪里都要吃饱。

我刚把纸藏进贴身荷包,姜云鸢便来了。

我抬头看她。

“有事?”

她走进来,身后的丫鬟立刻把门掩上。

“姐姐,你是不是怪我?”

我把布包扎紧。

“怪你什么?”

她眼泪一下涌出来。

“若不是我占了你的身份十六年,你也不会刚回来就被逼着嫁去侯府。”

这话说得巧。

错是她占的。

嫁是我嫁的。

听起来她满心愧疚,可每个字都把“被逼”两个字推到我面前,让我承认自己是替她受罪。

我站起来,拍了拍裙角。

“那你去跟父亲母亲说,你愿意吗?”

姜云鸢的哭声停了一瞬。

她身后的丫鬟立刻上前。

“二姑娘,大姑娘身子弱,昨夜听见冥婚二字便晕过去了。您怎么还能这样逼她?”

二姑娘。

我在姜家排第二。

亲生的排第二,抱错的排第一。



我看了那丫鬟一眼。

“她问我怪不怪,我让她补救,怎么叫逼?”

丫鬟脸色涨红。

姜云鸢忙拉住她。

“青荷,不许无礼。”

她转向我,眼泪掉得更急。

“姐姐,我不是不愿意。我只是……只是我与裴小公子已经有了婚约。”

“哪个裴小公子?”

“定北侯的堂弟,裴景安。”她低下头,“侯爷战死后,侯府老夫人心疼我,不愿我守寡,便暗中提过,让景安哥哥续这门亲。可圣旨忽然下来,谁也没想到。”

我听明白了。

定北侯裴砚辞死了。

姜云鸢舍不得侯府的门第,又不肯守一个死人,于是早早攀住了侯爷堂弟。现在圣旨把她和死人重新绑上,姜家便把我找回来堵缺口。

我忍不住笑出声。

姜云鸢脸色微白。

“姐姐笑什么?”

“笑侯府也挺忙。”我说,“活人死人都要排队娶姜家的姑娘。”

青荷气得要开口。

姜云鸢却咬住唇,扑通一声跪下。

我眉头一跳。

她跪得突然,膝盖碰在青砖上,声音清脆。外头立刻传来丫鬟婆子的惊呼。

“大姑娘!”

我还没反应,门已经被推开。

姜夫人冲进来,看见姜云鸢跪在我面前,脸色瞬间变了。

“晚棠,你做什么?”

我低头看跪在地上的姜云鸢。

她眼泪汪汪地抬头。

“母亲,不怪姐姐,是我自己要跪的。我心里实在愧疚,姐姐刚回来就要替我……”

“闭嘴。”姜夫人心疼地扶她,“你身子还没好,跪什么?”

她转头看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不满。

“晚棠,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云鸢也是受害者。抱错之事不是她能选的,她这些年替你在姜家尽孝,你该念她的好。”

我看着她。

“那我这些年在城南替桂娘子端碗擦桌,算替谁尽孝?”

姜夫人一怔。

姜尚书也赶了过来,刚好听见这句,脸色沉下。

“晚棠,你母亲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屋里安静下来。

姜云鸢靠在姜夫人怀里,小声哭。

姜尚书看着我,声音压低。

“你刚回府,不懂京中规矩。侯府冥婚虽听着不吉,可定北侯功勋赫赫,你嫁过去就是侯夫人。姜家不会亏待你。”

我问:“嫁妆呢?”

他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我指了指身后六只空箱子。

“侯夫人总不能抬六箱空气进门吧?”

姜夫人脸色尴尬。

姜尚书眉头更紧。

我继续道:“我替姜家接圣旨,替大姑娘守牌位,替你们堵侯府和陛下的嘴。总不能连点辛苦钱都不给。”

姜云鸢抬头看我,像看一个疯子。

姜尚书显然也气着了。

“你一个姑娘家,开口闭口银钱,像什么样子?”

我笑了。

“像市井长大的。”

这话是他们背地里说我的。

如今我自己说出来,反倒让他们接不上。

最后,姜尚书让人往嫁妆箱里补了两百两银子、四匹新缎、两套头面。

姜夫人心疼得像割了肉。

姜云鸢看我的眼神,也终于从愧疚变成了一点藏不住的恨。

临走前,她扶着青荷回头。

“姐姐,侯府规矩森严,你去了那边,还是收敛些好。”

我把桂娘子给我的鞋垫塞进包袱。

“放心。”

她眼里刚露出一点满意,我又补了一句。

“我最擅长在死人堆里找活路。”

冥婚那日,京城下雨。

雨丝细密,像一张潮湿的网,把姜府门口的红绸都压得没了精神。花轿停在门前,轿顶扎着大红花,却没有喜乐。

前头抬着一只黑漆牌位。

牌位上写着:定北侯裴砚辞。

我穿着嫁衣站在檐下,看着雨水顺着牌位边缘往下滑,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荒唐的同情。

活着打仗,死了还要成亲。

这侯爷也挺忙。

姜夫人替我盖盖头时,手指冰凉。

“晚棠。”她难得放软声音,“去了侯府,要谨言慎行。侯府如今虽只剩老夫人和二房族亲,可门第在那里。你别把市井那套带过去,免得给姜家丢脸。”

我隔着盖头看见她模糊的影子。

“母亲放心,我死了也不会给姜家丢脸。”

她手一抖。

“你这孩子,说什么晦气话。”

我笑了笑。

冥婚还讲晦气,姜家真是讲究。

姜云鸢没有出来送我。

听说她昨夜又病了,胸口疼,裴景安亲自送了药来。侯府那边来迎亲的人脸色不大好,尤其是为首的老嬷嬷,眼睛从我嫁衣扫到姜夫人身上,像什么都看明白了。

姜尚书清了清嗓。

“晚棠,时辰到了。”

我扶着丫鬟的手上轿。

刚坐稳,轿帘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阿晚!”

我心口一紧,掀开盖头一角。

桂娘子被姜府家丁拦在石狮子旁,头发被雨打湿,怀里抱着一个油纸包。

“阿晚,娘给你做了馄饨干!”她踮着脚往这边看,声音急得发哑,“路上饿了吃,别空着肚子拜堂!”

姜夫人脸色瞬间难看。

“哪来的粗妇?快带走。”

我猛地掀开轿帘。

“让她过来。”

家丁看向姜尚书。

姜尚书压着怒意:“晚棠,今日是什么日子,别胡闹。”

“我没胡闹。”我看着他,“她养了我十六年。今日我出嫁,她该送。”

雨声打在轿顶上,噼里啪啦。

姜府门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姜尚书最要脸,僵持片刻,终于摆手。

桂娘子被放开,踉跄着跑到轿边。

她把油纸包塞进我怀里,又摸了摸我的脸。

“阿晚,别怕。”

我本来不想哭。

可她手掌粗糙,带着馄饨摊上熟悉的面粉味,一贴上来,我眼眶就酸得厉害。

“娘。”我小声说,“你回去吧。”

桂娘子红着眼点头。

“到了侯府,能吃就吃,能睡就睡。谁欺负你,你别忍着,回来告诉娘。”

姜夫人的脸色更难看。

我却笑了。

“好。”

轿子起行时,我抱着那包馄饨干,忽然觉得自己也不算全无嫁妆。

拜堂是在侯府灵堂。

白幡还没撤,红绸又挂上。香烛味混着纸钱灰,呛得人嗓子发痒。定北侯的牌位摆在堂上,旁边立着一副玄甲。

那副甲胄残破,胸口有一道很深的刀痕。

老夫人坐在上首,头发全白,眼睛红肿。她看见我时,脸上没有喜,也没有怒,只有一种深到麻木的疲惫。

二房的人站在旁边。

为首的中年男人叫裴仲山,是裴砚辞的二叔。他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公子,眉眼清俊,正是姜云鸢口中的裴景安。

裴景安看见我时,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大概他原以为来的会是姜云鸢。

我隔着盖头看他一眼,低头站好。

司礼官声音拖得很长。

“一拜天地——”

我对着灵堂外灰蒙蒙的天拜下去。

“二拜高堂——”

我向老夫人拜。

她扶着椅子的手抖了一下。

“夫妻对拜——”

两个嬷嬷抬着牌位转向我。

我盯着牌位上“裴砚辞”三个字,忽然很小声地说:“侯爷,委屈你了。”

旁边嬷嬷手一抖。

我弯腰拜下去。

冥婚礼成,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只有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从姜家不要的女儿,变成了侯府新鲜出炉的小寡妇。

新婚夜,我和牌位同房。

侯府给我安排的院子叫听雪院。

名字好听,屋里却冷得像冰窖。窗纸破了两个洞,炭盆里只有薄薄一层灰。桌上摆着红烛、合卺酒,还有定北侯的牌位。

牌位正对着床。

我坐在床边,看它。

它也看我。

青荷不是我的丫鬟,姜家只给我配了一个小丫头,叫小满。小满才十三岁,原是厨房烧火的,因手脚慢被派来跟我。她站在门口,吓得脸白。

“夫人,奴婢把牌位挪到外间吧?”

我想了想。

“别。”

小满更害怕。

“啊?”

“侯爷第一天成亲就被赶去外间,也太惨了。”

小满嘴唇哆嗦,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我起身,把桂娘子给的馄饨干拿出来,放了一小碟在牌位前。

“侯爷,吃点。”

小满腿一软,差点跪下。

我又倒了两杯合卺酒,一杯放牌位前,一杯自己喝了。

酒很烈。

从嗓子一路烧进胃里。

我坐在桌边,吃着馄饨干,忽然觉得这门婚事也不是全无好处。

至少夫君不说话。

不用我伺候,不会嫌我出身,不会跟姜夫人一样让我懂事,也不会像裴景安那样看见不是姜云鸢便满脸失望。

除了有点吓人,挺省心。

可第二日我就知道,死人省心,活人不省。

天还没亮,侯府管事周嬷嬷便来敲门。

“夫人,该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我一夜没睡踏实,头疼得厉害。

小满手忙脚乱替我梳头,发簪插歪了三次。等我赶到寿安堂,二房的人已经坐满一屋。

老夫人靠在榻上,咳得厉害。

裴仲山的夫人赵氏正端着茶,语气温和。

“老夫人,侯爷去了,您更要保重身子。侯府外头的事,二爷会帮着料理。至于内宅,晚棠年纪小,又是刚进门,不如先由我替她管着。”

我刚进门,就听见这句。

屋里的人齐齐看过来。

赵氏笑了。

“夫人来了。”

我按规矩给老夫人行礼。

老夫人看着我,眼神浑浊却不糊涂。

“昨夜睡得可好?”

我诚实道:“不太好。”

赵氏立刻皱眉:“听雪院冷清了些,夫人娇气也正常。”

我转头看她。

“不是冷清。”

“那是?”

“窗破,炭少,床板还塌了一块。”我说,“侯府穷到这个地步了吗?”

屋里静了一瞬。

赵氏脸上笑意僵住。

周嬷嬷立刻道:“夫人误会了。许是下人疏忽。”

“疏忽到新婚夜不给炭?”我问,“是觉得我嫁的是死人,用不着喘气?”

小满在身后倒吸一口气。

老夫人咳嗽停了。

裴景安皱眉:“姜二姑娘,说话何必这样难听?”



我看向他。

“裴小公子,我如今是定北侯夫人。”

他脸色微变。

我继续道:“你若记不住,可以去灵堂问问我夫君。”

赵氏猛地拍桌。

“放肆!”

老夫人却在这时开口。

“周嬷嬷,去查。”

周嬷嬷脸白了。

老夫人看着我,眼神终于多了一点活气。

“听雪院缺什么,补什么。她既拜了堂,就是砚辞的妻。”

赵氏还想说话。

老夫人把茶盏重重放下。

“侯府还没穷到让新妇挨冻。”

我低头。

“多谢祖母。”

叫完这声祖母,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老夫人也愣了愣。

她看我片刻,眼眶忽然红了。

“好孩子。”

我心里一紧。

姜夫人从没这样叫过我。

她只叫过我懂事。

这两个字差得太远,我一时有些不习惯。

我原本真打算在侯府混吃等死。

定北侯有爵位,有赏银,有陛下亲赐的田庄。我是冥婚夫人,不用生儿育女,不用争宠,不用担心夫君纳妾。只要守住小命,日子应该很好过。

可侯府的账本送到我面前时,我沉默了。

账本是老夫人让人拿来的。

她说:“晚棠,侯府内宅以后你管。”

我差点把茶喷出来。

“祖母,我刚嫁进来。”

“所以才要早学。”老夫人咳了两声,“砚辞不在,侯府不能全落到二房手里。”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

我看着她枯瘦的手指,忽然明白,冥婚这事对她来说,也不是全然体面。

姜家把我推出去挡灾。

侯府也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侯夫人,替死去的裴砚辞守住门庭。

谁也不是全白。

可老夫人至少给我炭,给我饭,还叫我好孩子。

我可以装糊涂,却不能真瞎。

账本翻到第三页,我就笑了。

“祖母,侯府的鸡挺能吃。”

老夫人一愣。

我把账本递给她。

“厨房上月报了三百斤精米喂鸡。鸡呢?”

老夫人脸色沉下去。

周嬷嬷在旁边低头。

我又翻一页。

“听雪院的炭也挺会走路。账上写拨了十筐银丝炭,实际我昨夜只看见一盆灰。”

周嬷嬷扑通跪下。

“老夫人,奴婢不知!”

我笑眯眯看她。

“你是不知,还是觉得侯爷不在,牌位不会告状?”

周嬷嬷脸白如纸。

老夫人气得咳起来。

我忙给她顺气。

赵氏很快赶来。

她一进门,便先叹气。

“晚棠,周嬷嬷是府里老人,做事难免有疏漏。你年轻,别一上来就打杀下人,传出去不好听。”

我把账本放到桌上。

“二婶说得对。”

赵氏脸色稍缓。

我接着道:“所以不打杀,送官吧。”

周嬷嬷眼一翻,晕了。

赵氏脸上的笑彻底裂了。

老夫人看着我,像想笑,又忍住。

最后周嬷嬷没送官。

她吐出了一百二十两银子,被赶去庄子。厨房管事换了一轮,听雪院的炭终于足了。

小满抱着新被褥进屋时,眼睛亮得像捡了金子。

“夫人,今晚不用冻醒了!”

我窝在软榻上,手里捧着桂娘子寄来的酱瓜。

“有出息点。”

小满嘿嘿笑。

“奴婢跟着夫人有肉吃。”

我正要说话,院门口忽然传来争吵。

两个侍卫模样的年轻人被家丁拦在门外。

一个穿青衣,眉目清秀,腰间佩刀,脸上有一道浅疤。另一个穿白衣,年纪更小些,抱着一只旧包袱,眼神温和。

家丁不耐烦地推他们。

“侯爷都死了,你们这些残兵还来讨什么赏?二夫人说了,府里不养闲人。”

青衣侍卫握紧刀鞘。

白衣侍卫拉住他。

“我们不是讨赏,只想把侯爷旧物送回府。”

家丁嗤笑:“谁知道是不是偷来的。”

我放下酱瓜。

“小满。”

小满立刻跑到门口。

“让他们进来。”

家丁看见我,脸色变了变。

“夫人,这是外头来的粗人……”

我披着狐裘走到廊下。

“粗人也比偷炭的人干净。”

家丁闭嘴。

两个侍卫被带进院。

青衣的叫青砚,白衣的叫白檀。都是定北侯亲卫。边疆一战后,他们重伤流落,直到最近才回京。听闻侯爷战死,便把随身收着的半枚虎符残片和一封血书送回侯府。

我接过那封血书。

字迹被血糊了大半,只能看见一句。

若我不归,护祖母。

落款是裴砚辞。

老夫人看见血书,当场哭昏过去。

赵氏却只盯着那半枚虎符,眼神闪烁。

当晚,我做了一个决定。

把青砚和白檀留在听雪院。

小满震惊:“夫人,留两个外男?”

我把血书收进匣子。

“他们是侯爷亲卫,护侯府名正言顺。”

“可外头会说闲话。”

我想了想。

“那就挑好看的留下。”

小满:“啊?”

我认真道:“长得太凶,别人说我招兵买马。长得清秀,最多说我寡妇寂寞。”

小满一脸要晕的表情。

我拍拍她肩。

“名声这东西,反正姜家没给我准备,不如自己玩。”

青砚和白檀住进听雪院后,侯府的日子热闹了不少。

青砚话少,脾气硬。

他第一天巡院,就把两个躲在墙根偷听的小丫鬟拎了出来。小丫鬟吓得哭,他冷着脸问:“听见什么了?”

小丫鬟抖着说:“听见夫人说想吃烤栗子。”

青砚沉默片刻,把人放了。

半个时辰后,厨房送来一盘烤栗子。

我看着那盘热腾腾的栗子,转头问他:“你去要的?”

青砚板着脸。

“属下只是提醒厨房,夫人还活着。”

白檀比他温和。

他会煮茶,会修窗,还会用树枝给小满编小兔子。听雪院的破门被他修好后,再也没半夜吱呀乱响。

我坐在廊下晒太阳,看他们一个擦刀,一个劈柴,忍不住感慨。

“侯爷真会挑人。”

小满蹲在旁边剥栗子。

“夫人是说他们能干?”

“我是说长得养眼。”

小满手里的栗子掉了。

青砚刀锋一顿。

白檀低头咳了一声,耳尖红了。

我心情难得好起来。

寡妇生活,也不是完全没趣。

可外头的传言比我想得快。

不到半个月,京中便传开了。

姜家刚找回来的真千金,给定北侯配冥婚后,耐不住寂寞,在侯府养了两个清秀侍卫。

说得有鼻子有眼。

一个冷面,一个温柔。

一个夜里守门,一个白日煮茶。

还有人说我新婚夜便把侯爷牌位挪到外间,自己和侍卫喝合卺酒。

我听完,差点把茶喷出来。

“谁编的?”我问小满,“挺会。”

小满急得跺脚。

“夫人,您怎么还笑?这传出去,姜家会骂您的!”

“骂就骂。”我说,“他们又不能把我再嫁一次。”

话音刚落,姜家的人就来了。

来的不是姜夫人,是姜云鸢。

她穿着月白斗篷,身后跟着青荷,脸上仍是那副柔弱神情。裴景安亲自送她进府,两人并肩走到听雪院门口时,还没来得及分开。

我坐在廊下,面前摆着小炉。

白檀正在替我煮茶。

青砚站在一旁,手里拎着刚买回来的糖炒栗子。

画面确实不太清晰。

姜云鸢的眼神落在两人身上,轻轻一颤。

“姐姐,外头传言竟是真的?”

我捧着手炉。

“那句?”

她像被噎住。

裴景安脸色不大好看。

“堂嫂,侯兄尸骨未寒,你这样行事,未免太不庄重。”

堂嫂。

他叫得勉强,我听得也别扭。

我看了眼灵堂方向。

“侯爷尸骨找着了?”

裴景安一怔。

“什么?”

“你不是说尸骨未寒吗?”我认真问,“尸骨在哪儿?”

白檀低头忍笑。

青砚面无表情,耳朵却动了一下。

裴景安脸色铁青。

姜云鸢连忙打圆场。

“姐姐,景安哥哥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担心你被人议论。你如今代表的不只是自己,还有姜家和侯府。”

我点头。

“那你今日来,是姜家派你教我守寡?”

她脸色一白。

“姐姐何必这样刺我?”

“因为你挡着我晒太阳了。”

青荷气得上前:“二姑娘,你别太过分!我家姑娘好心来看你,你却——”

青砚手里的刀鞘往地上一点。

咚。

青荷吓得闭嘴。

我转头看青砚。

“吓人做什么?”

青砚低头。

“属下手滑。”

姜云鸢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姐姐,你从前在市井,或许不在意名声。可女子名声何其重要,你这样养着两个年轻侍卫,若传到陛下耳中,侯府也会受牵连。”

我放下茶杯。

“那你想怎样?”

她像是终于等到这句。

“让他们离开听雪院。若姐姐实在害怕,我可以让景安哥哥派几个老成护卫来。”

裴景安轻轻咳了一声,神色缓和。

“堂嫂,云鸢也是为你好。”

我看着这两个人。

忽然明白了。

青砚和白檀是裴砚辞亲卫,带回了血书和半枚虎符。他们留在我身边,二房便不好随意吞侯府的东西。姜云鸢想嫁裴景安,自然也不愿未来的侯府旁支被我这个冥婚夫人卡住。

我笑了。

“不换。”

姜云鸢愣住。

我慢悠悠剥开一颗栗子。

“年轻,好看,能打,还听话。换成老成护卫,我图什么?”

白檀手里的茶勺掉进壶里。

青砚终于抬头看我,眼神像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进错了院子。

裴景安怒道:“姜晚棠!”

我把栗子送进嘴里。

“叫堂嫂。”

姜云鸢被我气哭了。

她走时,裴景安亲自扶着,路过月洞门还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我迟早会为今日的荒唐后悔。

我目送他们离开,转头问青砚。

“我刚才像不像话本里的恶毒寡嫂?”

青砚沉默。

白檀诚恳道:“比话本里更像。”

小满憋不住笑。

我也笑。

笑完后,听雪院忽然安静下来。

风吹过廊下,红梅落了一片。小炉上的水咕嘟咕嘟响,热气飘起来,又很快散开。

白檀轻声说:“夫人方才不必为了我们,把话说得那样难听。”

我捏着栗子的手停住。

“不是为了你们。”

青砚看向我。

我把栗子壳丢进盘里。

“他们想拿走的不是两个侍卫,是侯爷留给老夫人的最后一点人。”

白檀怔住。

青砚眼神微动。

我低头继续剥栗子。

“再说了,我名声本来就不好听。姜家不要的女儿,侯府的冥婚寡妇,市井长大的野丫头。多一条养侍卫,不多。”

小满急了。

“夫人,您别这么说自己。”

我笑笑。

“我说的是别人嘴里的我。”

真正的我是谁,他们并不在乎。

姜家不在乎。

裴景安不在乎。

连京中那些听热闹的人也不在乎。

他们只需要一个笑话。

我若哭,反倒让他们看得更高兴。

所以我偏要笑。

当天夜里,姜家果然派人来传话。

来的是姜夫人身边的李嬷嬷。

她站在听雪院门口,连茶都不肯喝,开口便是:“二姑娘,夫人说了,您若还认姜家,就该顾惜姜家的脸面。那两个侍卫必须送走。”

我正在给老夫人抄药方。

闻言头也没抬。

“不送。”

李嬷嬷皱眉。

“二姑娘,您别忘了,您是姜家的女儿。”

我蘸了蘸墨。

“姜家女儿有两个,听话的那个在府里,你去找她。”

李嬷嬷脸色难看。

“夫人还说,云鸢姑娘因您今日的话哭得喘疾发作。您若有心,明日回姜家给她赔个不是。”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墨痕。

我抬头。

“我给她赔不是?”

“姐妹之间,何必计较一时口舌。大姑娘身子弱,您让让她也是应该。”

应该。

我在姜家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

我应该替嫁,应该懂事,应该念姜云鸢的好,应该体谅姜夫人的难处。

他们从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我把笔放下。

“李嬷嬷,你回去告诉姜夫人。姜云鸢若喘不过气,就请大夫。若请不起,我可以借她二两银子。”

李嬷嬷大怒。

“二姑娘!”

青砚从廊下走出来。

刀未出鞘,人已冷得像雪。

“夫人要歇了。”

李嬷嬷被他的眼神吓住,后退半步。

白檀温和地补了一句:“嬷嬷慢走,路滑,别摔。摔了我们夫人还得借您药钱。”

小满低头狂掐自己手心。

李嬷嬷气得发抖,拂袖而去。

我看着他们两个。

“你们挺会。”

白檀笑道:“跟夫人学的。”

青砚一本正经:“属下只是护卫。”

我点头。

“明白,清秀护卫。”

青砚耳根可疑地红了一点。

第二日,京中传言又多了一条。

定北侯夫人不但养侍卫,还让侍卫替她赶走娘家嬷嬷,嚣张得很。

我听完,正在给老夫人喂药。

老夫人皱眉。

“委屈你了。”

我把药碗递给周嬷嬷新换来的丫鬟。

“不委屈。”

“外头说得难听。”

“那说明我活得挺热闹。”

老夫人看着我,忽然叹了口气。

“砚辞若还活着……”

她说到这里,声音哽住。

我扶住她的手。

“祖母,侯爷若还活着,第一件事应该是先收拾二房,不会管我热不热闹。”

老夫人被我逗得一怔,眼角挂着泪,却笑了一下。

“你这孩子。”

我也笑。

可我没想到,自己这句玩笑,很快会成真。

侯府二房终于坐不住,是在腊月初八。

那日老夫人病重,我请太医来诊。太医刚走,赵氏便带着裴仲山和裴景安进了寿安堂。

赵氏一进门就哭。

“老夫人,侯府不能再这样乱下去了。”

我站在药炉旁,手里扇子没停。

老夫人靠在榻上,气息虚弱。

“什么乱?”

裴仲山叹气。

“母亲,砚辞战死,侯府爵位迟早要有说法。景安虽是二房,却也是裴家血脉。这些日子,外头因晚棠和两个侍卫传得不像样,御史若参一本,裴家百年清名就毁了。”

裴景安立在一旁,神色端正。

“祖母,孙儿并非贪图爵位。只是侯府如今内外无人主事,堂嫂年少,又行事荒唐,实在不宜继续掌家。”

我听得想鼓掌。

话说得冠冕堂皇,眼睛却一直往老夫人枕边的小匣子瞟。

那匣子里放着定北侯府印和半枚虎符残片。

老夫人咳得厉害。

我把药递过去。

赵氏立刻拦住。

“晚棠,不是二婶说你。你如今名声这样,还贴身侍奉老夫人,若外头说你图谋侯府家产,你可辩得清?”

我看着她的手。

“二婶是怕我图谋,还是怕我不给你图谋?”

赵氏脸色一变。

裴仲山怒道:“放肆!你一个冥婚进门的小妇,真当自己能做侯府的主?”

青砚往前一步。

裴景安立刻道:“你看,她一个侯夫人,动辄让年轻侍卫出头,像什么样子?”

白檀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一本账册。

“夫人,二房名下庄子这三年从侯府支走的银子,查到了。”

屋里一静。

赵氏脸色瞬间白了。

我接过账册,放到老夫人面前。

“祖母,二叔今日来得正好。您病着,我原不想扰您。可二叔既然提到掌家,不如先把这几笔账清一清。”

裴仲山脸色铁青。

“你查我?”

“不是查。”我翻开账册,“是账自己长腿跑到我面前。”

青砚冷冷道:“属下去庄子问了几句,管事便全招了。”

赵氏尖声道:“你私用侯爷亲卫!”

我笑。

“侯爷亲卫查侯府亏空,怎么叫私用?”

裴景安看我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大概这才发现,我留下青砚和白檀,不只是为了所谓解闷。

老夫人颤着手翻账册,越看脸色越青。

“裴仲山。”

这一声不重,却让裴仲山膝盖一软。

“母亲,儿子只是暂借周转……”

“三年,八千两。”老夫人气得发抖,“砚辞在边关拿命换来的赏银,你拿去给景安置外宅?”

裴景安脸色大变。

赵氏立刻哭喊:“老夫人,景安年轻,外头有人攀扯,怎能全怪他?”

我把另一张纸递过去。

“还有姜云鸢名下那间胭脂铺,也是二房银子置的吧?”

裴景安猛地看向我。

“你胡说!”

“契纸在这里。”白檀温声道,“裴小公子若不认,可以请京兆府查。”

赵氏眼前一黑。

老夫人看向裴景安,眼里最后一点温情也凉了。

“你要娶姜云鸢?”

裴景安张了张嘴。

我替他答:“想娶,又想先拿侯府的爵和银子。挺忙。”

青砚嘴角动了一下。

老夫人闭上眼。

“滚。”

裴仲山还想求情。

老夫人抓起药碗砸过去。

“都滚!”

二房狼狈离开。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松了口气。

可老夫人的精神却更差了。

她握住我的手,轻声说:“晚棠,你走吧。”

我一愣。

“祖母?”

“侯府是泥潭。”她眼里含泪,“你还年轻,不能真被一个死人拖死。等我撑过年关,我给你一封放妻书,让你改嫁。”

我看着她枯瘦的手。

心里某处被轻轻碰了一下。

姜家把我推给死人。

侯府这个真正失去孙子的老人,却想放我走。

我低头给她掖好被角。

“祖母,等您先好起来再说。”

老夫人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嘴硬心软。”

我笑。

“不软。”

屋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小满跑进来,脸色煞白。

“夫人,宫里来人了!”

宫里来的不是太监,是兵部的人。

他披着雨雪进门,靴底还带着泥。侯府众人都被叫到前厅,二房的人也匆匆赶来。裴仲山脸上的惊慌还没散,赵氏发髻都是歪的。

兵部官员展开文书,声音发紧。

“边疆急报,定北军残部于黑石关反击北狄,大捷。”

厅里先是一静,随后一片哗然。

老夫人被我扶着坐在上手,手指瞬间攥紧。

“定北军?”

兵部官员点头。

“是。”

裴仲山急问:“领兵的是谁?郑副将?”

兵部官员看他一眼。

“急报上写,领兵者,定北侯裴砚辞。”

那一瞬间,前厅所有声音都没了。

我怀疑自己听错。

老夫人猛地站起来,身子晃了晃。

“你说谁?”

兵部官员再次道:“定北侯裴砚辞。”

老夫人眼泪一下涌出来。

“砚辞还活着?”

“侯爷当初坠崖失踪,被定北军残部救下,重伤失忆数月。近日恢复后,率残军夺回黑石关。捷报比人先到,侯爷已经在回京路上。”

我扶着老夫人的手僵住。

牌位。

冥婚。

合卺酒。

馄饨干。

还有我当着他牌位说的那些话,在我脑子里一瞬间排队站好。

我缓缓转头,看向灵堂方向。

侯爷,您这死得也太不稳了。

二房那边反应更精彩。

裴仲山脸白如纸,赵氏差点扶不住椅子。裴景安看向姜云鸢,后者脸上血色褪尽,连眼泪都忘了掉。

姜云鸢今日本是跟着裴景安来看二房如何夺权的。

如今夺权不成,死人活了。

她比我还像见了鬼。

兵部官员又拿出一封文书。

“陛下口谕,定北侯功勋未定前,侯府一切照旧。侯夫人姜氏既已奉旨入府,便仍为侯府主母,待侯爷回京后再行面圣。”

一切照旧。

侯夫人姜氏。

我眼前一黑。

我不是小寡妇了。

我成了有夫之妇。

还是在全京城都传我养了两个清秀侍卫之后。

小满在我身后小声抽气。

青砚和白檀站在廊下,脸色也不太自然。

尤其是青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又看了看我,像是在思考侯爷回来后,他是自断一臂谢罪,还是先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白檀倒还稳些,只是笑得有点勉强。

“夫人。”

我转头。

“说。”

“属下觉得,听雪院可以撤掉小炉和躺椅。”

我问:“为什么?”

白檀温声道:“显得不那么像养闲人。”

青砚补充:“也可以把属下二人调去外院。”

我看着他们。

“现在调,有用吗?”

两人同时沉默。

老夫人却哭着笑了。

她握住我的手。

“晚棠,砚辞活着,砚辞活着!”

我回握她。

“祖母,这是大喜事。”

是真心话。

虽然我头皮发麻。

老夫人喜极而泣,忽然又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我。

“你别怕。砚辞是讲理的人。他知道你是奉旨嫁进来,不会为难你。”

我心虚地看了一眼青砚和白檀。

“嗯。”

他若只知道冥婚,应该不会为难我。

若知道我拿他牌位喝合卺酒、吃馄饨干、斗二房、还养了两个清秀亲卫解闷,那就不好说了。

姜云鸢也终于回过神。

她忽然上前一步。

“老夫人。”

众人看向她。

她眼眶红了,声音发颤。

“侯爷既然活着,那这门亲事是不是该……”

她话没说完。

我看着她,心里冷笑。

该什么?

该把我这个替嫁的踢开,让她这个原本的未婚妻回来?

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淡了。

“姜大姑娘想说什么?”

姜云鸢咬住唇。

裴景安脸色一变,忙拉她。

“云鸢。”

她却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抬头看向兵部官员。

“当年与侯府订亲的是我。姐姐是后来才被找回来的。如今侯爷还活着,这婚事会不会有误?”

前厅再次安静。

姜家真是会挑时候丢脸。

我还没开口,老夫人已经冷了脸。

“姜大姑娘慎言。圣旨赐婚,拜堂入府的是晚棠。你如今与景安议亲未定,却在侯府前厅说这种话,是嫌裴姜两家还不够乱?”

姜云鸢脸色惨白。

兵部官员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

我笑着补刀。

“妹妹若实在想嫁侯爷,也不是没办法。”

姜云鸢猛地看向我。

我指了指灵堂。

“牌位还没撤,你可以先问问它同不同意。”

小满低头憋笑憋得肩膀抖。

青砚直接转身看天。

白檀温柔地给我递茶。

定北侯回京比捷报还快。

第三日清晨,侯府大门被人敲响时,我正准备跑路。

不是逃跑。

是战略性暂避。

我让小满收拾了两只箱子,一只装银票,一只装桂娘子寄来的吃食。准备先去城南馄饨摊住几日,等侯爷进宫面圣、搞清楚自己多了个夫人后,我再回来请罪。

小满急得脸都白了。

“夫人,您真要走?”

我把一包馄饨干塞进箱子。

“我这是给侯爷缓冲。”

青砚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侯爷不喜欢人临阵脱逃。”

我瞪他。

“你家侯爷还不喜欢别人养他亲卫呢。”

青砚闭嘴。

白檀抱着账册进来。

“夫人,若要走,账册也得带上。二房亏空还没收完。”

我看着他。

“你真贴心。”

白檀笑得温顺。

“属下怕夫人回来后穷。”

我叹了口气。

“行,带上。”

于是画面变得有些奇怪。

我穿着一身便于跑路的素色裙子,手里抱着定北侯府印。白檀替我往箱子里塞账册,青砚拎着刀守门,小满跪在地上往包袱里塞点心。

像极了寡妇卷款带着两个清秀侍卫私奔。

偏偏这时候,外头传来一阵马蹄声。

急促,沉重,带着铁甲碰撞的寒意。

侯府大门方向一片喧哗。

小满手里的点心掉了。

“夫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

青砚脸色瞬间变了。

我抱着府印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此刻解释什么都晚了。

院门被人推开。

风雪卷进来。



为首的男人披着黑色大氅,身上玄甲未卸,眉眼冷峻,脸侧有一道新愈的伤痕。

风雪落在他肩头,很快化成水。他一步跨进听雪院,目光先扫过跪地的青砚和白檀,又落在我怀里的府印和脚边两只箱子上。

最后,停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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