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独自手术,反手停掉女儿6030元房贷。她突然来电:妈,我公公住院急着用钱,快把你的8000养老金都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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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的灯惨白惨白的,直晃眼。

监护仪嘀嘀地响,一声一声,像是给时间数秒。

我躺在推床上,嗓子干得冒烟,连个帮忙递口水的人都没有。

手机“叮”了一声。

女儿发的微信,不是问我手术做没做,就一句话:“妈,这个月的房贷别忘了转。”我闭上眼,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回,找到那笔6030元的自动划扣,点了关闭。

电话几乎是同时响起来的。

屏幕上跳着“闺女”两个字。

接起来,她的声音又急又冲:“妈!我公公住院了,急着用钱!你赶紧把8000块养老金给我转过来!”我捏着手机,看着床头那壶凉透的白开水,没哭,反倒笑了。



01

那天下午,我在厨房择豆角。

腰上那根筋突然像被人抽了一下,两条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摔在地上。手里的搪瓷盆砸出去,豆角撒了一地。

我趴在地上想撑起来,胳膊使不上劲,腰以下像不是自己的了。地上瓷砖凉得很,凉气从肚皮一直往心口渗。

手机在茶几上响,我够不着。

张玉梅的嗓门从门外传进来,“金花!金花你在家没?”她喊了两声,我张嘴想应,气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她大概觉得不对,使劲拍了两下门,没人应,就绕到窗户边上往里扒着看。

“哎呦我的天!”她喊了一嗓子,赶紧掏出钥匙开门。她家备着我家的备用钥匙,防的就是这一出。

她进来一看我这趴地上的样,吓得脸都白了,“你怎么了?你别动别动,我打120!”

我趴在地上,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拨电话,嘴里蹦出一句:“别告诉慧妍。”

张玉梅瞪我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护着那个没良心的!”

救护车来得快。几个小伙子抬我上担架的时候,我腰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汗把后背的衣服都洇透了。

县城医院,拍片,验血,做了一溜检查。

骨科大夫拿着片子对着灯看了好半天,回头跟我说:“腰椎间盘脱出,压迫神经了,必须马上做手术,拖不得了。”

我躺在急诊室的床上,听大夫说完,懵了一会儿。从前只觉得腰有点钝疼,贴贴膏药扛扛也就过去了。没想到扛成了非要动刀子的病。

“做。”我说。

大夫问:“家属呢?需要家属签字。”

“就我自己。”我说,“我自己签,行不行?”

大夫看了看我,没再追问。张玉梅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眼圈发红,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掏出手机,给女儿发了条微信。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就发了一句:“妈明天做手术。”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叮”一声,她的消息来了:“那你注意身体。对了妈,这个月房贷该转了,你记得弄一下。”

我盯着这条消息,像盯着一个陌生人发来的字。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没再吭声。

手术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护士指着家属签字那一栏问:“就你自己?”我点点头,手有点抖,还是把名字签上去了。

护士看我一眼,没说话,把笔接过去收了单子。

那一晚我没睡着,不知道是腰疼,还是别的什么。

半夜的时候,走廊里有护士推车经过,轮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听着瓮瓮的。

我把丈夫的照片从手机相册里翻出来看了看。

他走的时候女儿才十二岁,瘦瘦小小的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

我咬咬牙,把她拉扯大。

她考上大学那年,我一个人坐在家里哭了半宿,高兴的。

后来她毕业了,工作了,嫁人了,说要在省城买房子,首付缺八万。

我二话没说,掏了。

每个月房贷六千零三十,我主动揽了下来。

五年,从来没让她操过心。

我按灭手机屏幕,病房里黑漆漆的。窗外头有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我从来没问过自己一句:值不值得。

02

手术做了三个多小时。

麻药过去之后,腰上那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像有人拿钝刀子在肉上来回磨。我咬着牙没吭声,双手攥着床单,指头都攥白了。

宋德厚就是这时候认识的。

他是隔壁床的老头,七十二了,腿骨折了来打钢板。

家人白天来看了看,晚上就剩他自己,跟我一样孤零零躺床上。

他话多,一张嘴就收不住,问我哪里的,做啥手术,孩子呢。

我说丫头在省城上班,忙。

他“”了一声,也没多问。

过了一会儿他儿子来送饭,给他带了一份小米粥,几碟小菜。

他看了看我床头上那碗白水泡饭,跟他儿子说:“多的饭再给那大姐带一份。”

他儿子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闷头从饭盒里拨出来半碗饭,又夹了两筷子菜,放到我床头柜上。

我嘴笨,想说句“不用”,话还没出口,肚子先叫了一声。

那顿饭,我吃了一嘴,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半碗饭里搁了几块红烧肉,火候足,炖得烂,嚼着嚼着想起女儿刚学会做饭那年,红烧肉炖糊了锅,端上来黑乎乎一碗,她看着我笑。

术后第二天一早,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闺女”两个字。我赶紧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心跳得扑通扑通的。深吸一口气,划了接听。

“妈,银行发短信说我卡里余额不足,这个月的房贷怎么还没划扣?”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很急。

我张了张嘴,嘴唇干得裂皮:“妈刚做完手术。”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那你现在能不能转?银行说今天不补上就影响征信了。”她的声音矮了一截,但还是紧巴巴的。

我攥着手机,半天没说话。嗓子眼像堵了一团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妈?”她又催了一声。

妈知道了。”我把电话挂了。

屏幕上通话时长显示“00:23”。二十三秒。五年的房贷,五年的母子情分,二十三秒她就挂了。

我躺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灰白色的,从灯座上歪歪扭扭蹿到墙角。

眼泪自己流下来的,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淌进耳朵眼里,把枕头洇湿了一小片。

宋德厚大概是看见了,没吱声。他知趣地翻了个身,把脸别过去,假装看窗外头的树。

护士进来查房,看我这个样子,没说话,给我换了输液瓶。

我听见她出去以后在走廊里跟人小声说:“五床那个女的,手术就自己来的,女儿一个电话都没有。”

我闭上眼,假装没听见。

下午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我一下睁开眼,赶紧拿起来。

不是女儿的电话,是银行的还款提醒消息:“您的贷款账户本月还款日为15日,请按时足额还款。”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这些年自己就像这台手机一样,被设置了一个自动程序。

每个月十五号,划走6030块钱,剩下三十号,账户余额归零。

周而复始,春夏秋冬。

我搁下手机,没回消息。

当天夜里,我做了个梦。

梦到女儿小时候,我背着她去赶集,她趴在我肩膀上,两只小手搂着我的脖子,说“妈,我长大了要给你买大房子”。

我在梦里问她:“那妈要是不给你钱了,你还给妈买房子吗?”她没回答,从背上滑下去,越走越远,我怎么追都追不上。

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还没亮透,走廊里传来清洁工拖地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蹭着地面。

我摸出手机,翻到那条银行的还款提醒,找到了自动划扣设置那一栏。手指停在“关闭”两个字上面,停了好久。



03

张玉梅第二天来看我,带了一大保温桶的排骨汤。她坐在床边看我喝汤,看了半天,问了一句:“慧妍还不知道你做手术?”

我没答,低头喝汤。

张玉梅叹了口气:“你呀,从小惯到大,惯成这样。”

我放下汤勺,盯着保温桶里浮着的油花,说:“玉梅,帮我把手机银行打开。

她帮我打开手机银行。

我找到那个每月自动划扣的房贷记录,点进去,从第一笔开始翻。

2019年8月15号,转出6030元。

往后每个月十五号,一笔不落,雷打不动。

我一直翻到底,翻到今年这个月。

张玉梅凑过来看了一眼,声音一下子变了:“金花,你自己的钱……”她没算完。

我自己算了算。五年,六十个月,三十六万一千八百块。

“我关了。”我说。

“关什么?”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自动划扣。”

她愣了,像没听懂我的话。等她回过神来,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哆嗦嗦:“你早该关!”

我没说话。

窗外的太阳照进来,照在白色的床单上,刺得眼睛有点酸。

我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

这双手在纺织厂车间里干了三十年,指节粗大,掌心的老茧磨了一层又一层。

就这双手,每月给女儿送出去六千多块,自己连件像样的冬衣都舍不得买。

“你先别告诉慧妍。”我说。

“你还怕她知道?”张玉梅急了,“她都把你忘了,你还怕她生气?!”

“我不怕她生气。”我把手机扣在床单上,“我就想看看,我到底养出来个什么样的闺女。”

第二天一早,手机被来电轰炸了。第一次我没接,第二次没接。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我都在等它响完。第七次响起来的时候,我接了。

“妈!!你手机怎么回事!我打了好几遍打不通!银行发消息说我房贷扣款失败了,你赶紧把钱转上!已经逾期了,要收滞纳金的!”女儿的声音尖得像一把刀,隔着话筒都能感觉到她那头的焦躁。

我捏着手机,很平静:“慧妍,你公公住院了?”

她那边顿了一下:“啊……是,住院了,现在就等着交住院费呢。”

“那你先转点钱回去,不就行了?”

她急了:“我手里哪儿有钱啊!每个月的工资都还房贷了,剩下的也就够吃饭的!你先把房贷给我还上,另外那八千块的养老金,你也一起转过来吧,我公公这手术不能拖!

我听着,没吭声。她说得理直气壮,就像我的钱是她的钱,她的房贷是我的房贷,她公婆的病也是我的病。

“妈,你听见没有?”她催了一声。

“听见了。”我说,“妈想想。”

她松了口气,语气软下来:“那你快点,医院那边催得紧。”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台上落了一小片枯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个窗缝里吹进来的。

宋德厚在旁边翻了个身,说:“闺女要钱啊?”

我没搭理他。

他不在意,自顾自说了一句:“现在的孩子,唉,都这样。我那个老大也是,钱紧的时候从来没想过他爹吃没吃饭。”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没意思,翻了个身睡去了。

我躺着,腰上那道口子还在隐隐作痛。电话里女儿的声音还在耳朵边上嗡嗡的,像一只赶不走的苍蝇。

004

宋德厚这人,话是真多。

骨折躺床上,什么也干不了,嘴皮子就成了他唯一的娱乐。

今天跟我说他儿子在工地上班,明天说他老婆前年走了,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晚期了,前后不到三个月。

他常常说着说着,就不说了。

像是自己忽然也意识到话多讨人嫌,收住了。

但没过一会儿,又会忍不住重新开个头。

那天下午,他大概是觉得病房里闷得慌,又开始念叨过去的事。

说他当年在省城一所中学干了半辈子,教语文的,后来退休了才回老家养老。

说那个学校老同事里有个姓宋的,叫宋涛,两人关系还算可以,后来住得近,往来也多。

可那人不咋的,对两个儿子偏心偏得离谱,大儿子从小不被待见,小儿子要什么给什么。

“偏心眼偏到啊,”宋德厚比划着,“都是亲儿子,就差着一个年头生的,待遇天差地别。大儿子娶了个媳妇,老实巴交,小两口被他那老太婆折腾得够呛。”

我本没心思听,耳朵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过。可他说到“宋涛”两个字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亲家公的名字,不就叫宋涛吗?

我扭过头去看着宋德厚:“你说的这个宋涛,是省城哪个中学的?”

“临江二中啊,退休好几年了。”他说,“他家两个儿子,老大叫宋志强,老二叫宋小军,都是那学校门口的家属院长大的。”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宋志强,我女婿的名字。

宋德厚没察觉我的神色,继续往下说:“那老二,宋小军,就是个不省心的主儿。从小被他妈惯得没边儿,上学打架,毕业后也不好好上班,整天混。前两年不知怎么沾上了赌博,欠了一屁股债。最近这小子直接跑路了,债主都追到家里来了。”

他叹了一声:“可怜那大儿子,老实人一个,偏偏摊上这么个爹妈。他那个媳妇也是,看着挺文静的丫头,天天受老太婆的气,还得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那老婆子嘴又毒,说我这儿媳妇嫁到宋家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也不想想人家闺女图他家什么。”

我听着,握着水杯的手指尖发麻。

“对了,”宋德厚又说,语气松懈,“那老太婆前阵子还闹着要儿媳妇回娘家要钱,说老公公住院了缺钱。你要说宋涛住院那确实住了,但哪至于缺钱啊。

他就站在宋德厚旁边。宋德厚看见他,脸一下子耷拉下来。

“大哥。”宋涛干巴巴地叫了一声。

宋德厚没搭腔,别过脸去,那语气说变就变:“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二十多年了,来看我干什么?”

宋涛脸色不太好看:“我来看看你。你腿伤了,做弟弟的不该来吗?

“弟弟?”宋德厚冷笑了一声,“当年你占了爹那套老房子的宅基地,还叫弟弟?你让我这当哥的差点露宿街头。”

宋涛脸涨得通红:“陈年旧账了,你还翻。”

“我不翻,”宋德厚冷冷地说,“我忘不了。你走吧。”

宋涛站了一会儿,没再说话,转身走了,步子迈得又急又快。我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心跳得咚咚响,好半天缓不过来。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看见我了。

宋德厚绷着脸躺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让你看笑话了。”

我摇摇头:“你说的都是真的?你大哥,对你这样?”

“二十多年的老账了。”宋德厚语气放软了些,“他就是那个德行。对亲兄弟都这样,你想想他对儿媳妇能好到哪儿去?”

我蜷在病床上,心里头翻江倒海,表面上还得忍着。

折腾了半天,我算是把宋家的事摸了个底儿透:宋涛住院是真的,但根本不缺钱。

是周春英因为小儿子的赌债焦头烂额,想趁这机会顺带从我这抠出8千块来填窟窿。

说不定,连老头住院这事儿本身,都成了她那套话里的一个由头。

刘金花没有勇气当面闯进去认。她还没想好,这事儿怎么跟宋德厚开口。

第二天,刘金花办了出院手续。

张玉梅来接她。

临走的时候,宋德厚还朝她喊:“大姐,你多多保重啊。”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在心里说:老爷子,我要是把这事儿告诉了你,你还不知道怎么想呢。

05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张玉梅把我扶到沙发上坐下,又去烧了一壶热水。我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枝头的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打着旋儿往下掉。

张玉梅把水端过来,看我脸色不好,试探着问了一句:“要不要给慧妍打个电话?”

我摇摇头,没接杯子。沉默了一会儿,我说:“玉梅,你帮我查一个东西。”

什么?

“临江二中的宋涛,你帮我查查他的信息。退休教师的名单,应该可以在网上搜到。”张玉梅看我一眼,没多问,打开手机帮我搜。

我心里的猜测,还是想再确认一下。万一呢?万一是同名同姓,我就当自己发了一场癔症。

手机屏幕亮着,张玉梅一个字一个字地帮我念:“临江二中,2010年退休教师,宋涛,男,中学高级教师,住址:临江市城南区学府路家属院7号楼2单元……

我的后背一下子贴在沙发上,整个身体发沉。是的。学府路家属院,我送女儿出嫁那年去过一趟。她的婚房就在那附近,离得不远。

“这就是慧妍她公公家。”我说。

张玉梅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我点点头,把宋德厚在病房里说的话又原原本本跟张玉梅转述了一遍。张玉梅听完,一屁股坐在茶几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那就是说……慧妍跟你说的公公住院急需用钱是骗你的?”她终于憋出这句话,声音都在发颤。

我没回答,翻出手机里最近一个月的通话记录。

上面清清楚楚摆着。

我给慧妍打了四通电话,她挂了两通,接了一通,最长的一通聊了不到两分钟。

而她打过来的,除了催房贷,还是催房贷。

张玉梅看着我,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半天,她只说了一句:“金花,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去省城看看。”我说,“亲眼看看她到底过的什么日子。”

“你腰上的手术还没好利索呢!”张玉梅一下子急了。

“我坐车去,又不走路。”

张玉梅不说话了,沉默了好一阵子。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才回头:“明天我送你去车站。你自己小心点。”

第二天早上五点多,天还没大亮。

我拖着腰上那道还没拆线的刀口,坐上了去省城的长途大巴车。

张玉梅往我包里塞了两个煮鸡蛋和一瓶水,又塞了一卷钱,我没看清是多少,她扭头就走了。

大巴车晃了一个多小时,在省城汽车客运站停下来。

我下了车,站在出站口,看着四通八达的街道和来来往往的人流,突然有点犯迷糊。

这省城我来过不少次。

每一回都是送钱来的,送完就走,从没好好逛过一眼街。

唯一熟悉的路线,就是从车站到女儿家小区那条路。

我打车去了省立医院。

在住院部门口,我停下来,看了看自己这一身。

出门走得急,穿了一件旧棉袄,头发有点乱,脸色大概也不好看。

我在玻璃门上照了照,又理了理头发,这才往里走。



06

电梯到七楼。

走廊里飘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食堂送餐的饭菜味。

我顺着门牌找过去,在720病房门口停了下来。

门半掩着,从缝隙里能看见里头的情形。

两张病床,一张空着,靠窗那张床上躺着个老人,戴着眼镜,正在看墙上的电视。

宋涛。

我亲家公。

床头柜上摆着几瓶药和一些水果,还有一个保温桶。

看着日子过得挺舒坦,根本没有女儿说的那种“等着缴费救命”的样子。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退到走廊尽头的连椅上坐下。

旁边就是一个开水间,雾气腾腾的,偶尔有家属来打水。

我坐了半天,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事情。

正想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我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拐过弯来。

是女儿慧妍。

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颊瘦得有些凹进去了,整个人显得疲惫不堪。

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走得很急。

我身子下意识往阴影里缩了缩。

她没看见我,直接推门进了病房。

我隔着门缝,看见她进去了,把保温桶放到床头柜上。

宋涛连头都没抬一下,还是看着电视。

她站了一会儿,轻声说:“爸,我给你带了粥,你趁热吃点。”宋涛“”了一声,算是回答。

她转身准备走,这时周春英也进来了,手里提着一篮子水果。

“粥放那儿就行了,他待会自己会喝。”周春英说着话,眼睛却盯在慧妍身上,“你那个钱,打了没有?”

慧妍脚步顿住了:“妈,我……我还没凑齐,我妈那边可能遇到点事,她说她在医院……”

“在医院?”周春英冷哼了一声,“她什么时候不能住院,偏赶着这时候住院!我看她就是不想掏钱!”

慧妍低着头:“不是的,我妈她……”

“你妈你妈!你嘴里就知道你妈!”周春英声音尖起来,“你嫁到宋家多少年了,心里还惦记着你妈?你妈她管过你吗?她知道你公公躺在医院里吗?她来看过一眼吗?”

慧妍站在走廊里,背贴着墙壁,头低着,那粉红色的日光灯打在她脸上,像一堵墙立在那里。

周春英越说越起劲:“我告诉你,今天那八千块钱你要是不拿回来,你就别进我们宋家的门!”

就在这时,宋涛从病床上探出头来:“行了行了,在医院呢,吵什么吵。她那点儿钱能顶什么事。你们让我清静一会儿。

周春英不依不饶:“怎么就不顶事!她妈一个月退休工资好几千呢,拔一根毛都比我们这穷人家大腿粗!”

我坐在连椅上,手攥着膝盖上那块布,攥得骨节发白。

慧妍终于开口了:“妈,我婆婆,我公公……他生病住院了,我作为儿媳妇,是该来看看的。我妈那边也不容易。她一个人拉扯我长大,现在她也病了,还在医院里躺着,我都不能回去照看……我,我……”

“你什么你!”周春英打断她,“她住院那不是有医保吗?再说了,她一个孤老太太,住不住院又有什么关系!你公公这边是命,你妈那边就只是一把老骨头!”

我的耳朵里嗡嗡地响。她说什么?一把老骨头?原来在她们宋家人眼里,我就是一把老骨头。

我站了起来。

慧妍站在走廊里,透过门缝看见了我,整个人一下子愣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术。

周春英顺着她的目光回过头来,也看见了我。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挤出一丝笑容:“哎呀,亲家母来了?怎么也不打声招呼,这多不好意思……”

我没有看她。

我看着慧妍。

她站在那儿,眼眶泛红,嘴唇干裂着,那一巴掌打在脸上后,五道指痕还隐约可见。

手里拎着的保温桶,还散发着粥的热气。

“妈……”她喊了一声,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我没有应她。我看着她,看这个我养大的女儿,看着她身后站着的周春英,看着病房里那个若无其事看电视的宋涛。然后我开口了。

“慧妍,你公公住院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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