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星被“开除”20周年：科学分类为什么会变？

2006年8月24日，布拉格。国际天文学联合会（IAU）第26届大会通过了一项重要决议：正式定义什么是“行星”。

从这一天起，我们熟悉了几十年的“太阳系九大行星”变成了“八大行星”，那个曾经排在太阳系最末尾的名字——冥王星，被归入了一个新的类别：矮行星。

冥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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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后的今天，这场争论又重新回到了公众视野。

2026年4月，NASA局长公开表示支持“让冥王星再次成为行星”，希望科学界重新审视这一问题。不过，截至目前，IAU在2006年制定的行星定义并没有改变，冥王星仍然是一颗矮行星。

那么，当年冥王星究竟为什么“不再是行星”？20年后的今天，我们又该怎么看这场争论？

冥王星为什么不再是行星？

1930年，美国天文学家克莱德·汤博（Clyde Tombaugh）在亚利桑那州的洛厄尔天文台发现了冥王星。

克莱德·汤博发现冥王星时所用的原始照相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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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人类对太阳系外侧的认识还非常有限。天文学家通过观测发现，冥王星是一个会在星空背景上缓慢移动的遥远天体，于是它很快被认为是太阳系的第九大行星。这个身份一保持就是70多年。

1978年，天文学家发现了冥王星最大的卫星——卡戎。这个发现让科学家能够更准确地测量冥王星的质量，结果发现，冥王星其实非常小，直径只有约2370千米，比月球还小。20世纪90年代以后，天文学家陆续发现，在海王星轨道之外之前预测的区域柯伊伯带分布着大量冰质天体，它们和冥王星一样，都在太阳系遥远的外侧绕太阳运行。

冥王星-冥卫一（卡戎）系统（右下）与地月系大小对比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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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天文学家发现了第一个后来被确认属于柯伊伯带的天体之一，此后类似发现越来越多。到了2005年，天文学家又在柯伊伯带发现了阋神星（Eris），而它的质量甚至比冥王星还大。

这一下，问题彻底摆到了天文学家面前：如果冥王星是行星，那么阋神星是不是也应该算？如果阋神星算，那么其他大小相近的柯伊伯带天体呢？

于是，为了准确判断到底什么样的天体，才算行星。2006年，国际天文学联合会给出了三个条件。

第一，必须绕太阳运行。第二，自身质量足够大，能够依靠自身引力克服物质的刚性，使自己达到近似球形。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条：必须清空自己轨道附近的区域。

这里的“清空”并不是说轨道附近必须一颗小天体都没有，而是指一个天体要在自己的轨道区域拥有明显的动力学主导地位。

柯伊伯带及共振天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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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地球轨道附近当然也有小天体，但它们和地球相比微不足道，地球是这个区域里绝对的“主角”。冥王星则不同。它所在的柯伊伯带存在大量类似天体，冥王星虽然是其中最著名的成员之一，却没有足够的质量在自己的轨道邻域取得动力学主导地位。因此，它满足前两个条件，却没有满足第三个。于是，冥王星被归入矮行星类别。

科学家为什么

要修改一个用了几十年的定义？

既然“九大行星”已经被人类使用了70多年，为什么不能继续用下去？

因为科学分类并不是自然界自带的标签。自然界不会告诉我们“我是行星”“我是矮行星”，这些名称都是人类为了描述和理解自然界建立起来的工具。而当新的证据出现、原有分类越来越难以解释现实的时候，分类当然也需要调整。

太阳系部分星体大小对比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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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王星的故事，其实不是第一次发生。19世纪初，天文学家曾经把谷神星、智神星、婚神星、灶神星等天体都当作行星。但后来，火星和木星之间发现了越来越多类似的天体。如果把它们全部称作行星，太阳系的“行星名单”很快就会变得越来越长。于是，天文学家逐渐意识到，这些天体更适合被归为一个新的类别——小行星。行星数量再次减少。火星和木星之间的小行星聚集区域，也被称为小行星带。

冥王星的故事也是如此。1930年发现它时，人类不知道柯伊伯带的存在，也不知道那里还有大量与冥王星相似的天体。把冥王星视为第九大行星，是当时认识条件下很自然的判断。

几十年后，随着卡戎、阋神星等柯伊伯带天体不断被发现，原来的分类开始显得不够用了。

这五颗是截至目前国际天文学联合会官方承认的全部矮行星。其中谷神星位于小行星带，其余四颗位于海王星轨道之外的柯伊伯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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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改变分类这个事不是科学家突然改变主意，而是科学家掌握的信息变多了。这也正是科学知识一个非常重要的特点：它不是一套永远不允许修改的答案，而是一套能够根据新证据不断更新的认识体系。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科学家修改分类时可以随便改。恰恰相反，分类标准需要经过大量观测、讨论和论证，并尽可能形成可以被其他研究者理解、检验和使用的共同标准。

2006年IAU对行星的定义，就是这样一次尝试。但它并不意味着“从此以后，关于行星的一切争论都结束了”。实际上，争论从未完全消失。因为随着人类发现越来越多的系外行星，“什么是行星”这个问题还会变得更加复杂。

20年后，是冥王星变了，

还是我们看世界的方式变了

如果说2006年发生的是一次分类变化，那么2015年发生的事情，则让人类重新认识了这个被重新分类的世界。

2015年7月14日，美国“新视野号”探测器飞掠冥王星，人类第一次近距离看清了这颗遥远的矮行星。结果令人惊讶。冥王星并不是一个简单、死寂的冰球。那里有巨大的氮冰平原、高耸的冰山、复杂的地表结构，还有稀薄的大气层。那个曾经只是望远镜里的一个小光点，原来是一个如此复杂的世界。

冥王星地表图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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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恰恰说明：“是不是行星”和“有没有科学价值”，根本是两回事。“行星”只是一个分类标签。冥王星如何形成、为什么拥有这样的地貌、柯伊伯带中的其他天体有什么特点，这些真正的科学问题，并不会因为它被叫作“矮行星”就失去意义。

而到了2026年，关于“冥王星是不是行星”的讨论再次受到关注，也恰好给了我们一个重新理解这件事的机会。

随着时代和科技的发展，我们看到的世界越来越清晰，描述世界的方式自然也会越来越精确。所以，在冥王星被降级20周年的今天，真正值得回看的或许不是一次所谓的“降级”，而是理解：科学不是一套永远不变的答案，而是一种愿意随着证据不断修正自己的认识方式。

1.https://www.news.cn/20260430/d4809e59c49a486ea1edad169f441551/c.html

2.https://news.sciencenet.cn/sbhtmlnews/2026/5/389500.shtm

3.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467-026-72084-6

4.https://www.scientificamerican.com/article/nasa-chief-jared-isaacman-hints-at-campaign-to-make-pluto-a-planet-again/

5.https://science.nasa.gov/dwarf-planets/pluto/

作者：蝌蚪君

审核：刘颖 李培元 张超 杨柳

审核专家：李昕 北京天文馆 研究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