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的日光灯嗡嗡响着。
报幕员念出“易青莲”三个字时,青娥手里保温杯咣当落了地。
热水溅上脚背,她没觉得疼。
台上锣鼓已经响了,那是她练了十年的《白蛇传·断桥》。
她站在侧幕阴影里,看着姐姐一袭白衣水袖翻飞,唱到“青妹慢举龙泉剑”时满堂喝彩。
半个月前姐姐跪在剧院门口被债主扯着头发往柱子上撞,是青娥跑遍全城凑了三十六万。
五天前她还给弟弟求来剧院的差事。
可此刻姐姐在台上谢幕,台下那个位置坐着母亲,笑得满脸褶子。
没有人记得易青娥,也唱这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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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债主来得不是时候。正逢剧院排练高峰,后院铁门被砸得哐哐响。
青娥从排练厅跑出去时,姐姐已经被按在地上。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揪着易青莲的头发,往水泥柱子上撞。咚的一声,青娥隔老远都听得见。
“你男人欠的钱,今天要么还,要么卸你一条腿。”男人说话嗓门极大,剧院看门的老刘躲在传达室里不敢出来。
姐姐脸上全是泪,头发散了一地,嘴里含含糊糊喊着:“我妹妹在这里,我妹妹有钱。”话音没落,抬头看见青娥站在十步开外。
那一眼,让青娥心里一紧。姐姐眼里的东西很复杂,她说不上来。但手已经伸进口袋,掏出了那张存了四年的卡。
六十二万。
姐夫做生意赔了,又借了高利贷。
人跑了,债落在姐姐身上。
青娥去银行取钱时,柜台小姐姐数了三遍,抬头说了句:“这钱取出来,您可就没积蓄了。”青娥没吭声,把卡推过去。
她只凑出三十六万,剩下的约定两个月内还清。
债主走后,姐姐瘫坐在地上,额头破了一块皮,渗着血。青娥蹲下去拉她,姐姐一把抱住她的腰,哭得身体一抽一抽的。
“妹妹,你救了姐的命。”
青娥拍着她的背,喉咙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她说不出话。
那三十六万里,有二十五万是她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
剩下的从师父那儿借了五万,又从团长叶峰那儿预支了半年工资。
夜里回到宿舍,手机响个不停。
母亲徐红霞打来电话,语气不像是在求助:“你姐苦了这么多年,你当妹妹的能帮就帮。你本事大,挣得多,这点钱不算什么。”青娥听着,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没有告诉母亲,那是她的全部积蓄。
门被人敲了两下。师父曹孝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瓶药酒。他看见青娥眼睛红红的,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来。
“你姐当年也练过戏。”师父说,“嗓子不比你差,就是性子倔。跟你娘吵了一架,摔了头面跑了。”
青娥愣住了。这事她从未听说过。
师父喝了一口酒,又说:“你娘当年只供得起一个孩子学戏。老大跑了,才轮到你。”他说完这话就走了。
青娥坐在床边,窗户没关,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一下一下拍着墙。
她忽然想起白天姐姐被按在地上时,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是什么了。
那是恨,一闪而过,却真真切切。
青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有钱的人被借钱,有本事的人被求着帮衬,她是这个家里最体面的那一个,也是最累的那一个。
她早就习惯了。
可那天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02
还债的日子比唱戏还紧。
青娥白天排戏,晚上去夜市支了个摊子,唱折子戏。
一段五块钱,唱得好的时候一晚上能挣一百多。
她嗓子金贵,最怕熬夜,可一想起那二十六万的缺口,什么讲究都顾不上了。
半个月下来,她瘦了六斤。
姐姐也没闲着。
青娥替她还债的事传开后,她搬回了母亲那套老房子,带着六岁的儿子小航。
老房子在剧院后街,隔着一道围墙,墙那头就是剧院的练功房。
每天清晨五点,青娥在练功房开嗓,姐姐就在墙这头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静静地听。
小航是个机灵孩子。
头几天他趴在墙边看小姨练功,后来干脆跑进剧院,蹲在排练厅门口看青娥吊嗓子、甩水袖。
孩子嘴甜,一口一个小姨叫得青娥心软。
青娥练完功,他就学着甩袖子,逗得青娥直笑。
她自然不知道,每天傍晚小航回家,姐姐都会蹲下来,看着他:“小姨今天唱了什么戏?”
“唱了白蛇。”小航就会掰着手指头,学几句腔调。
孩子的记性好得惊人,虽然学得不像,但戏词、气口、身段的大概轮廓,全被姐姐用铅笔一笔一笔记在旧本子上。
有一天小航在排练厅门口玩时崴了脚,青娥抱着他去诊所,路过老宅门口时姐姐正站在那儿。
她看见青娥,脸上堆起笑:“妹妹你瘦了。”青娥被她这么一句说得眼圈发热。
上个月二十八号,她帮姐姐还完钱,姐姐也是这样笑着看她。
眼睛里的那点异样,她当时没往心里去。
青娥把小航放下,想进去坐坐。
母亲从屋里迎出来,开口就问:“剩下的债还有多少?”青娥愣了一下,说:“还差十六万。”母亲“嗯”了一声,像是衡量了什么,才说:“你姐也不容易,你本事大,多担待点。”青娥本想讨一句“辛苦”,听到这话咽了回去。
“我走了,还要夜场。”她转身就走。走出七八步,听见母亲在身后喊:“你那个弟弟,工作的事你上点心啊。”
青娥脚步没有停,走得很快,后来几乎是小跑的。
夜风灌进领口,吹得她打了个寒战。
她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家里,她不是女儿,不是妹妹。
她是一棵树,谁都可以靠着她乘凉,刮风下雨都得她顶着。
可她还是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老宅的窗户。
那扇窗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青娥没有看见,姐姐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个旧本子,正一笔一笔记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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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弟弟易青峰被超市辞退了。理由是他偷了货架上的酒,被监控拍个正着。
母亲打电话来诉苦时,青娥刚下夜场,嗓子有点哑。
她站在夜市收摊的街口,风呼呼地灌。
电话那头母亲说:“你弟还小,不懂事,你给他找个班上吧。”青娥实在没忍住:“二十六了,还小?”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啪的一声挂了。
青娥看着亮屏的手机,站了很久。
第二天她提着水果去了团长办公室。
走到门口,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姐姐的哭声,低低的,断断续续:“我这辈子算是毁了……只盼我妹妹别像我一样……”青娥停在门口,手指按在门把手上,没有推开。
“你妹现在可是台柱子,”叶峰的声音带着些为难,“我说了也不算。”
姐姐吸了吸鼻子:“我就是说说,想让您多关照关照她。我没事的,苦日子过惯了。”青娥握着门把手的手松开了。
她转身的时候,眼角被什么刺了一下,也没细想。
叶峰后来还是给了青峰一个灯光助理的差事。
青峰那天高兴,提着两瓶啤酒到宿舍,拍着胸脯说:“姐,你以后有事我第一个上。”青娥看着弟弟,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你那个差事,好好干。”她说,“别再让人戳脊梁骨了。”
青峰笑嘻嘻的:“放心,姐,我以后罩着你。”他说“罩着”两个字时,姐姐正好从宿舍楼下经过,仰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慢慢走了。
那天傍晚,青娥练完功,坐在排练厅门口喝水。
师父走过来,手里拎着个旧茶壶,在她旁边坐下,慢悠悠说了句:“你姐最近,天天站在老宅后窗那儿。”青娥没当回事:“她住那儿,还能站哪儿。”师父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他拎着茶壶走时,回头看了青娥一眼,那眼神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青娥被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却想不出哪里不对。
夜里她回去,经过老宅门口,看见姐姐带着小航在院子里乘凉。
姐姐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握着个本子,借着灯光写着什么。
青娥喊了一声“姐”,姐姐抬头,笑着把本子合上了,反扣在膝盖上。
“记点小航的东西。”她笑道。
青娥点点头,没有多想。
她经过那扇窗户时,风把本子吹开一角。
她没有回头,也就没能看见,本子上密密麻麻全是戏词。
04
全省青年戏曲大赛决赛名单下来了。青娥凭《白蛇传·断桥》入围。
师父高兴得不行,连抽了两根烟。
排练厅里,他拉着青娥把“断桥”那折戏里的每个气口、每个眼神重抠了一遍。
“你是我带过最好的学生,”师父眯着眼看她,“青出于蓝。”青娥笑了笑,心里也踏实。
这些天的疲惫好像一下子被冲淡了。
那天排练完,姐姐拎着一锅排骨汤来探班。
汤炖得浓,上面浮着一层油光。
姐姐从保温桶里盛出一碗汤,递给青娥。
“妹妹,你好好唱。给咱家争口气。”姐姐说着,眼眶有点红。
青娥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
排骨炖得烂,骨头都酥了。
她抬头冲姐姐笑了笑:“姐,等我拿奖了,请你吃好的。”姐姐没接话,伸手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青娥注意到姐姐的手指,指节粗大,掌心有一层薄茧。
她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姐姐这些年确实吃了不少苦……她这么想着,把一碗汤喝见了底。
临走时姐姐收拾保温桶,青娥送她到门口。
姐姐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她:“妹妹,要是有一天姐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姐吗?”青娥被她问愣了。
“你胡说什么呢。”她说。姐姐笑了笑,转身走了。夕阳把她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一道裂纹,在青娥心上轻轻划了一下。
晚上青娥收拾东西时,发现自己放在排练厅角落里那个旧梨汤罐子空了。
她想了想,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喝掉的。
大概是不小心碰倒了,洒了也不定。
她没当回事,把罐子扔进垃圾桶。
睡前,小航打来电话,奶声奶气说:“小姨,大姨让我告诉你,比赛那天穿厚点,别冻着。”青娥笑着应了。
电话那头远远传来姐姐的声音:“别乱说,快把电话挂了。”青娥没听到后半句。
小航乖巧地挂了电话。
青娥躺下,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就是决赛了。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戏词,又练习了一遍身段,渐渐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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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决赛前夜,青娥住进比赛场地附近的酒店。
姐姐带着小航来送东西,说怕她落下什么。
青娥正准备去走廊接热水,门一开,看见姐姐背对着她,站在消防通道口打电话。
声音压得极低。
“这次一定得成。”
青娥脚步一顿。
隔着一道门缝,姐姐的身影被走廊灯光拉出一道长影。
她喊了一声:“姐?”姐姐猛地回头,手里手机已经顺手揣进兜里,脸上挂着笑:“给家里报个平安,顺便问问小航睡了没。”
小航正在房间床上蹦着玩,看见青娥进来,扑过来拉住她的手:“小姨,大姨说让我给你带个东西。”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纸裹的糖,递到青娥手里,“这是大姨给您的,润喉的,甜的。”青娥拆开纸,里面是一颗裹了蜜的褐色糖丸子。
她拈起来闻了闻,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姐姐站在门口,看着她:“这是我老家的土方子,润嗓子顶好用。你明天上台前含一颗,嗓子亮堂。”
青娥点点头,把糖放进床头柜上的小碟子里。
姐姐的视线落在糖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夜里青娥翻来覆去。
她想起走廊里那句“这次一定得成”。
姐姐说的应该是家里的事吧?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去。
凌晨时分,她醒过一次,口干舌燥,看见床头碟子里那颗糖,顺手放了一半进嘴里。
甜的,带着点药味。
她没在意,含着糖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早上六点,闹钟响了。
青娥起来开嗓,声音发哑。
她以为是头天晚上没睡好,灌了一杯温水,试了试音阶,还是哑的。
像有一层棉絮糊在嗓子里。
她心头一跳,站在窗前又试了几次。
一个音都上不去了。
姐姐推门进来,看见她满头大汗的脸,脸色变了:“妹妹,怎么了?”青娥张张嘴,说不出话。
姐姐转身就往团长房间跑。
青娥站在原地,手撑着窗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一阵发冷。
她忽然想起那颗糖。
她回头看向床头柜。
碟子里只剩一点碎纸屑。
06
叶峰赶过来时,青娥已经含了六种润喉片。没有一种起效。她嗓子像被砂纸擦过,说话都费劲。
“弃赛吧。”叶峰脸色铁青。
青娥摇头。
她从昨晚到现在,梦见自己唱了一整夜《断桥》,满台喝彩,幕布落下来时,她看见姐姐站在台下,慢慢鼓着掌。
梦醒时她嗓子已经哑了。
她不知道这梦是在暗示什么。
开演前两小时,姐姐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青娥从未见过的坚决:“妹妹,我替你上。”青娥瞪着她。
姐姐往前走了一步:“我从小也跟着师父学过戏,这折《断桥》我也练过。你的角儿不能让别人拿走。”
青娥张嘴想说话,发出来的却是嘶哑的气音。
她用力摇头。
姐姐转身看着叶峰,叶峰低头抽了根烟,摁灭,说:“只能这样了。青娥,你姐确实是自小练过戏的,功底在。”青娥转头看向窗外,胸口闷得发疼。
她忽然觉得自己站在一片空地上,四周静悄悄的,所有人都走开了。
她点了点头。
师父曹孝先进门时,姐姐已经换好了戏服。他看见姐姐站在镜子前整水袖,先一愣,然后转头看见坐在角落的青娥,脸一下子黑了。
“谁做的主?”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硬。
“师父,妹妹嗓子哑了,我替她上半场。”姐姐转过身来,脸上是温顺的笑。
师父没看她。
他看着青娥,那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得青娥坐不住。
他走到姐姐面前,端起桌上的水杯,劈手打翻在地。
水溅了一地,杯子咕噜噜滚到墙角。
“好,好得很。”他说。
姐姐低头看了一眼打翻的水杯,没吭声,弯腰捡起来,放在桌上。青娥看见她的手在发抖。
开演了。
锣鼓声从幕布后面漫过来,坐在后台的青娥听到前台的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起又退去。
叶峰在门帘边探了个头:“唱得真好。”青娥站了起来,走到侧幕边。
姐姐在台上,一袭白衣,水袖翻飞。
她开口的那一嗓子,青娥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句“青妹慢举龙泉剑”,咬字、气口、甩腔,几乎和青娥自己唱的一模一样。
连尾音的小颤都分毫不差。
她练了多少年才磨出来的味道,姐姐张口就来。
前台掌声雷动。
青娥靠在侧幕的柱子上,指甲嵌进木头的缝里。
她没有看见的是,姐姐唱到一半,眼角余光往侧幕扫了一下。
只一下,很快收回去,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师父站在青娥身后,脸上一片灰白。
他低声说了一句:“这是你的唱法。她怎么会的?”青娥张了张嘴,回答不上来。
她的脑子乱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扬起一片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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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散戏后,后台乱成一团。
记者举着相机堵在化妆间门口。
姐姐坐在镜子前卸妆,一屋子人围着她说恭喜。
青娥站在走廊尽头,远远看着那扇门被挤得开开合合。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姐姐住的客房。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进去。
她蹲下来,把行李箱放平,拉开拉链。
里面叠着几件衣服,一个装药的小包,一本旧作业本。
青娥翻开那本旧作业本,入眼全是戏词。
从《白蛇传》到《宝莲灯》,横七竖八的字迹,歪歪扭扭,每一页底下都有一行小字:“小航说今天小姨唱了这段。”
“小航说小姨甩了三次袖。”
“小航说小姨今天跪了。”
青娥一页一页翻着。
翻到三个月前,那一页写的是:“药弄到了。放糖里,她不防心。”青娥捏着那页纸,指骨发白,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她坐在那里,忽然听不见外面的喧闹声了。
只有那一页纸在手里,像一片薄薄的刀片,割着她。
门被推开了。姐姐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没卸净的妆,眼尾一抹红,像画的,又像哭的。
“你在做甚。”姐姐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
青娥抬起头,手里的本子没有放下。“姐,这是什么?”她问。声音嘶哑,像砂纸磨在铁皮上。
姐姐没有回答。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夺过本子,手指用力到发白,脸上那点笑意褪得干干净净。
她站在青娥面前,像是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走廊里一阵脚步声,有人喊“青莲姐,门口有记者等你拍照”。
姐姐愣了一下,本子往后一掖,理了理衣领,再抬眼时,脸上已经换上了那副温顺的笑容。
她看了青娥一眼,目光平静得可怕。
“妹妹,你恨我也好,怨我也好。这出戏,我会替你唱下去的。”她转身走了。
青娥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床沿,手心冰凉。过了很久,她抬起手,看见掌心里有个红印子,是指甲嵌出来的。她慢慢合上手掌,什么也没说。
那晚她睡在酒店走廊尽头的沙发上。
没关门,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她肩膀发凉。
她梦见自己站在台上,唱到一半嗓子里全是血沫。
台下观众一个个站起来走了,最后只剩母亲坐在第一排,看着她说:“你妹妹比你行。”
醒来时天刚亮。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微信,姐姐发来的:“妹妹,等你嗓子好了,我还你这场戏。”青娥看了很久,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