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杂记｜难忘的七千人大会安保工作

图片

20世纪60年代的天安门广场和人民大会堂

原题：难忘的七千人大会安保工作

来源：秘书工作2012年第9期

作者：张文奇（曾任北京市公安局副局长、武警北京总队党委书记）

七千人大会在党的历史上是很重要的一个会议，有人说是空前绝后的。绝后不敢说，到目前为止至少是空前的。这么大规模的会议，在我们党的历史上确实没有举办过。

现在回顾起来，无论过去和现在，只有七千人大会连带当时的另外两个会议（全国人大二届三次会议和全国政协三届三次会议）是由北京市牵头作保卫工作的。至于为什么交给北京市搞？当时没有说。现在分析，可能是因为会议人数太多，具体的吃、喝、住、行都在北京市，若由中央牵头，一是中央不了解北京市的具体情况，二是困难时期，操办起来难度很大，所以干脆就让北京市牵头。

我们进行了方方面面的安全检查，把该做的工作都认认真真地做了。

我记得那是1961年的12月，中央给北京市发了一个电报，是杨尚昆签发的，说中央要连续在北京召开三个会议，三个会议的保卫工作都由北京市牵头。这个电报我看到了。

北京市公安局感到很光荣，立刻决定由副局长吕展负责。记得杨尚昆还召开过一次会议，作了专门布置，我陪吕展去开的会。杨尚昆的意思很明确，大会的保卫和后勤工作由北京市牵头，北京市解决不了的，由中央出面。我们开会回来，向市委汇报时，市委觉得这个工作很重要，一定要当作一件大事来抓。又决定由市委牵头，保卫工作由市公安局负责，后勤工作由北京市委副秘书长殷玉昆负责。

北京市一下子要来这么多人，真的有点招架不了。这么多的人，准备的时间又非常短，也就是一个月的样子，当时紧张得不得了。就说宾馆吧，哪有那么多的服务员啊！像友谊宾馆一下子要安排1600多人住宿，服务员就缺很多。怎么办呢？从上海借了181人，在北京市内借了128人，然后再培训上岗，一时忙得不亦乐乎。

操办这么大规模的一个会议，即使是现在交通和通讯技术相当发达的情况下，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更何况当时条件很差，所以北京市感到肩上的担子还是很重的。在保卫工作方面，市公安局接到任务以后，立刻进行了紧急部署，成立4个组：一组负责会议安全保卫；二组负责代表外出活动、参观、游览；三组负责安全检查、防火、供电；四组负责交通。大组下面还有很多的小组，如驻地组、会场组、交通安全组、现场保卫组、食品安全组等，都有专人来抓。

组织上的分工明确了，大家便立刻分头去做。做的时候还遇到一个问题，就是不能说要开什么七千人大会，怎么办呢？对内就说北京要开三个重要会议，对外宣传是保卫新年和春节，搞好社会治安。大会的保密性是很强的。

市委书记彭真在政治上的要求很高，在掌握敌情方面，北京市要做到像玻璃板、水晶石，有个污点都不行，必须发现。为消除安全隐患，我们对散落在社会上的枪支进行了进一步的清缴，收缴了一部分雷管、土枪土炮；对自由流动人口进行了收容；对在押人员也加强了管理；还印发了宣传材料9万多份；对准备接待会议代表的十几家大商店、学校都一一进行了安全检查；对铁路、公路进行了检查，对车站、机场等一些公共场所也进行了检查；对周围的环境更是进行了严格检查。

这次会议因为人数多，安排的住地就有11个：北京饭店、前门饭店、北纬路旅馆、民族饭店、友谊宾馆、西颐宾馆、西苑大旅社（今西苑饭店）、虎坊公寓（住的主要是工作人员）；还有军队系统代表住的宾馆：三座门招待所、西直门总政招待所、翠微路招待所。大小会场282个，因为各中央局、各省委、各地委开会，都要有会场，像中央局开会，还需要有能容纳近千人的大会场。有的饭店有大礼堂，有的没有，没有的就要为他们找会场。所有这些地方都要安排好，都要提前进行安全检查。

这些检查包括对人、对物的检查。对人，要事先进行审查，政治上是否可靠。如北京饭店有一位厨师，厨艺非常好，但政治上觉得有问题，就只好不用。对物，所有的房间、设备、电梯、汽车都要进行安全检查；吃饭，所有吃的东西从哪儿来的，谁运来的，放在什么地方都要一一核对清楚，这叫做采购、运输、制作一条龙，也叫“过五关”。也就是说从人到物到活动，一层一层地都要做工作，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在交通方面，因为县委书记，各大厂矿书记、厂长，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没有来过北京，为使他们出行方便安全，对北京市不少模糊不清的交通标志牌进行了更换。

总的来说，在大会召开之前，我们进行了方方面面的安全检查，把该做的工作都认认真真地做了。大会召开以后，人都来了，稍有不慎就会出问题，所以就更紧张了在大会召开以前，我们总是担心哪些方面没有想到、会出纰漏。

大会召开以后，人都来了，稍有不慎就会出问题，所以就更紧张了。

七千人大会是1962年1月11日召开的，我们原来计划的是1月28日结束，开18天。后来，开着开着就延长了。从会议的内容来说，大会的前半段和后半段还不一样，越开越紧张，因为毛主席发动县委批评地委，地委和县委批评省委。虽然我们没有参会，但大会的讲话还是听了，毛主席提出开“出气会”，要摸“老虎屁股”。

在“出气”阶段，虽然我们不能参加小组讨论，但知道会议开得十分紧张。当时的批评会就跟斗争会一样。毛主席一方面叫大家出气，什么话都可以讲；一方面又怕省委领导、大区领导坐不住，想不通。所以，就叫我们这些负责保卫的工作人员，每天要反映代表们的情绪变化，恐怕出现意外事件。我们每天都要及时向中央办公厅汇报，无论多晚都要汇报。

但我觉得这次大会群众发动得比较好，就像毛主席说的“白天出气，晚上看戏，两干一稀，大家满意”。所以这个会一直开到2月7日才结束，整整开了28天。到2月14日所有会议代表才走完，原因是有的省在北京又延长了一两天，另有16个病号。

七千人大会是一个内部会议，对外是不宣传的。这么多人，时间又这么长，外国人还是感兴趣的。北京饭店是各工作组的大本营，大区书记都住在北京饭店，大会的工作班子也住在北京饭店。另外北京饭店还有加纳、叙利亚、马里、阿尔及利亚等4家外国使馆。

那时不大了解外国人如何搞情报，说人家拿一个大头针在电话线上一扎，就可以窃听。北京饭店呢，又是外国人经常出入的地方，他们吃饭、会客、理发进进出出的不少人，你也不能因为开会，就不让人家来吃饭、理发吧。所以安全保卫工作比较突出。为了防止外国人搞窃听，我们还专门请了技术专家，看看会不会泄密。最后没有发生泄密的情况，据说还是有反映，外国人知道这么多人开会，但干什么他们不知道。友谊宾馆有30多个外国专家，附近还有一所苏联中学，但都没有出现什么泄密事件。

时（间）不够分路（走），路不够分时（走），路、时都不够，断一条路。

大会组织得比较好。开大会时的用车高峰一次是800多辆。当时的北京有两家汽车运输公司，一个是首都汽车运输公司，一个是友谊汽车运输公司。大会的车主要租的是首汽的。

从乘车情况来说，省委书记以下都是坐大车，中央局以上的领导坐小车，对个别身体不好的同志或领导找谈话赶不上坐大车的同志派小车。

图片

1962年2月4日，邓小平草拟的

在七千人大会上的讲话提纲

开大会时，没有用过开道车。那怎么才能做到既准时又安全地把上万人送到会场呢？我们编了一个顺口溜：时（间）不够分路（走），路不够分时（走），路、时都不够，断一条路。也就是说让社会车辆暂时停一下，先把与会人员放过去。

为了交通安全，交通部门事先把抽调来的车辆的那些司机进行培训，怎么走，走哪条线，要注意哪些事情等，一一交代清楚。这样做起来就比较有章法了。

每次大会结束后，停在大会堂前的车，要求20分钟之内必须疏散完毕，结果最长的时间我们才用了18分钟，也就是说没有超过18分钟的。为了做到这一点，事先总是同与会人员说好，原地上下车，这便于散会后找车。白天打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中南局”，“西北局”之类的字，各饭店派人接送，晚上打带灯的牌子。这是因为大多数代表没有来过北京，容易找不到车子。凡事都想在前面，工作做得很细致，因此完成得比较好。

七千人大会期间的北京市交通工作受到了周总理的表扬。开大会时基本没有影响社会车辆，也没有因为车辆调配不好耽误了什么事情，更没有影响会议的进行，除了几次小车剐蹭，没有出现大的交通事故。虽然那时汽车的质量很差，但从未因此出现抛锚的情况。

10人一桌，坐满才上饭，坐不满不行，饭票丢了也不行。

因为当时的经济比较困难，会议吃饭也是一件大事。吃饭是10人一桌，大锅菜，所有参会人员吃的都一样。即使是刘少奇同志去安徽组开会，吃饭时也和大家一样，凭饭票吃饭。10人一桌，坐满才上饭，坐不满不行，饭票丢了也不行。

像我们安全保卫组为了保证会议供电和食品安全，有时把供电局的工程师、负责人，还有供应食品的人找来开会，每到吃饭前就赶紧散会，不然没有办法管人家的饭。有的时候，实在不好意思，就把自己的饭票给人家，然后自己回家吃饭。

做保卫工作的，每个住地警卫组也就一两个人属于在编人员，大会管吃管住，不在编的，大会不管饭。结果弄得内部也有意见，同做一样的工作，为什么你在编，我就不在编，就不能在会上吃饭呢？实在是编制有限呀，前门饭店来来回回的那么多车辆，就3个警察可以在会上吃饭，剩下的统统自己解决。大会规定的工作组就这么多人，超过是不行的。

每次吃饭，桌子上都吃得光光的，四菜一汤。为了节约，都是大锅菜，大家连菜带汤一起吃。就这样各个饭店都叫苦，要达到规定的标准，还得往里贴钱，所以炖菜多。

有一次吃饭，吃出一个小铁丝，就赶紧向上级报告。我们平常吃饭，吃出点东西来是经常的事，不知道怎么那么紧张，所有住地都对大米进行检查。北京市除粮食局以外，还有个副食品公司，把全系统都动员起来了，还不够，又从内蒙古、河北、山西调。从采购到运输食品，再到储存食品，最后到端到桌子上来给代表们吃，由北京市副秘书长殷玉昆专门负责。还有北京食品供应处处长，原来他们是管外国人的生活的，也参加进来了。

七千人大会开了这么长时间，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受到了中央的肯定。

当时是经济困难时期，人民群众埋怨我们党，因为浮肿、饥饿，心情不舒畅，所以保卫工作既要防止敌人的破坏，又要防止人民内部矛盾激化。

当时并不担心敌人来搞什么破坏，主要是怕一些设备出问题。因为我们各方面的基础设施都不行，比如北京饭店，说是两路供电，其实线路的质量很差，唯恐哪一处线路短路，造成停电，影响会议的正常进行。再如吃饭，怕吃不好中毒，或者闹病什么的，使会议代表心里不高兴。

每时每刻都要了解各个住地的线路情况、供电问题以及锅炉问题。像人民大会堂，下面很好看，但上面都是木质结构的，每次开会都有几个人在上面看着，怕木头被电烤热烧着了。这种情况一直到国庆35周年才得到改善，换成了钢结构的。　　

整个大会期间，没有发生断电情况，也没有用过蜡烛。在其他方面也没有出现什么事故，非常顺利。会议期间，整个北京市没有发生损失万元以上的大火，交通事故也有所减少，没有发生重大伤亡事故。七千人大会开了这么长时间，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受到了中央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