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蒋介石年谱初稿》、曾庆榴《黄埔军校史(1924‑1927)》、茅家琦《中国国民党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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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4年6月16日,广州东南珠江水道中央,黄埔长洲岛上旌旗列阵,人声鼎沸。
那一天,原广东陆军小学旧址里聚集了全校五百余名师生,正式举行陆军军官学校开学典礼。
孙中山偕宋庆龄及苏联顾问鲍罗廷亲临会场,发表演说。
台上的孙中山说得掷地有声,他要用这所学校的学生做根本,成立革命军,来挽救中国的危亡。
台下站着一个来自浙江奉化的男人,时年37岁,刚刚正式走马上任,担任这所新学校的校长。
他叫蒋介石。
校长两个字,听着位高,实则内外受制。
孙中山以总理之名兼任军校最高统帅,是这所学校名义上不可撼动的权威;
而在军校一切日常命令和法令规则上,还有另一个人的副署权横亘其中——没有此人签字,蒋介石的任何指令,一字不生效。
按照当时确立的制度原则:在军校及军队中所有一切命令,均由党代表副署,由校长执行;所有一切军校及军队中之法令规则,经党代表附署者完全有效,反之亦无效。
在军事层面,另一座更沉的山压着他——粤军总司令许崇智。
蒋介石能以"黄埔军校校长兼建国粤军总司令部参谋长"的身份出现在广州,正是许崇智亲赴奉化、专程劝返、向孙中山举荐的结果。
从资历到军权,许崇智在国民党内的地位远在蒋介石之上。
两座山,一文一武,一内一外,把这个浙江人压得几乎没有喘息余地。
直到1925年8月20日上午,广州越秀南路惠州会馆门前,几声枪响打破了晨间的寂静。
当那道倒下去的身影被紧急送往医院,已经回天乏术,而接下来的每一步棋,将彻底改写国民党此后数年的权力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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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要挟、出走、被逼回粤——蒋介石的黄埔上任路
1923年7月,蒋介石正在粤军中任职,因与许崇智之间的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他以"为许崇智所齮"为由,愤而辞职,一路避往香港,随后返回宁波。
临走之前,他留下了一封给大本营秘书长杨庶堪的信,信里话说得极直:如果不允他赴俄,就只能"消极独善,以求自全"。
这是向孙中山明目张胆的要挟,但孙中山还真的满足了他的意愿。
1923年8月16日,蒋介石以孙逸仙博士代表团负责人的身份率团赴苏,成员还包括翻译张太雷等人。
在苏联,他重点考察了红军的组织体制、政治委员制度和军事干部培养模式,这段经历直接为他后来筹建黄埔军校提供了参照蓝本。
1923年11月29日,蒋介石一行离开莫斯科启程回国,12月15日抵沪。
汪精卫、胡汉民等人在沪相候,多次催促他南下广州处理党务,他就是窝在奉化老家不动。
1924年1月20日,中国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广州高等师范大礼堂正式召开。
大会期间,经许崇智推荐,孙中山决定成立陆军军官学校筹备委员会,任命蒋介石为委员长,委员有李济深(由邓演达代理)、王柏龄、沈应时、林振雄等七人,共产党人张崧年也参与了筹备工作。
1924年1月24日,孙中山命令正式成立陆军军官学校筹备委员会。
2月6日,筹委会开始在广州南堤办公。
没想到,刚过两个礼拜,2月21日,蒋介石又一次提出辞职,拍屁股离开了广州,一路跑回奉化。
这一次辞职,背后原因是多方面的。
除众所公认的财政问题外,蒋介石辞职的深层次原因是对广州政局的现状,尤其是对自己在国民党改组以后未能得到相当的地位和权力强烈不满。
蒋介石辞职"有不满意职位低微的原因,也有玩弄'以退为进'的政治权术的意味"。
孙中山这边不惯着他,当即批复"不准辞职"。
蒋介石辞职离开广州后,在这紧要关头,为了不使军校筹备工作中断,廖仲恺受孙中山重托,于23日接任代理筹备委员长一职,全力挑起了筹办黄埔军校的重担。
在孙中山不断催促、多人屡次劝说的背景下,1924年3月31日,许崇智专程由上海赶到奉化,劝说蒋介石回粤。
许崇智除给蒋讲办军校为党国造就军事人才的重要意义外,还答应向孙中山举荐蒋为粤军参谋长,蒋这才随许崇智回广州。
5月3日,孙中山正式任命蒋介石为黄埔军校校长兼建国粤军总司令部参谋长。
1924年5月5日,黄埔军校开学,孙中山兼任军校总理,并任命廖仲恺为军校党代表,蒋介石为军校校长,组成直属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的校本部最高领导。
军校成立后,任李济深、邓演达为教练部正、副主任,王柏龄、叶剑英为教授部正、副主任,戴季陶(后为周恩来)、周恩来为政治部正、副主任,何应钦为总教官。
此外,还有熊雄、恽代英、萧楚女、聂荣臻、张秋人等共产党人担任教官及各方面负责工作。
6月16日,黄埔军校举行开学典礼,全校五百余名师生集合到场,孙中山亲自出席并讲话。
黄埔军校,就此正式登上了中国近代史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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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文一武,两座大山——蒋介石头上的双重压制
蒋介石手握校长职务,但这个位置在1924年的广州,实际上是一把双刃剑——头衔有了,权力却被切割得七零八落。
先说文的那座山。
孙中山自兼军校总理,是整个军校体系名义上的最高权威。
军校从一开始就被设计成直属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管辖,而不是隶属于任何政府部门,"因为当时总理的意思,以为学校的系统,应该撇开了政府,要以革命党的精神训练这一批革命青年。"
孙中山对校务的所有重大决定拥有最终决定权,蒋介石在任何重大事项上都必须向孙中山汇报并获得批准。
压在蒋介石身上更沉的一重制度约束,来自党代表制度本身。
黄埔军校设立了党代表制度,黄埔军校的首任党代表不仅强调党对军队的领导权,而且为制度的创建付出了艰辛的努力。
在职权方面,由审查委员会确定了两项原则:第一,在军校及军队中所有一切命令,均由党代表副署,由校长或该官长执行;
第二,所有一切军校及军队中之法令规则,经党代表附署者完全有效,反之亦无效。
这意味着,蒋介石是名义上的"一把手",却必须事事受党代表掣肘。
由于党代表对蒋介石过于信赖,加上他身兼数职,工作繁忙,他将大部分权力委托给蒋介石,甚至将党代表的印鉴也留在蒋介石处,某些时候,党代表对蒋的个人信赖代替了监督权的执行。
这个细节说明,制度上的约束实际执行中有所松动,但制度本身对蒋介石的权力边界是清晰划定的。
再说武的那座山。
许崇智在蒋介石的职业生涯里,是一个绕不开的名字。
许崇智多年追随孙中山先生革命,建立了不可磨灭的功绩,他20多岁时便被人称为"军界前辈",中华革命党时代又出任军事部长等要职。
许崇智与蒋介石的关系,要从1916年说起。
在张静江的说合下,三人结为拜把兄弟:张静江居长,许崇智居老二,蒋介石排行老三。
这段兄弟关系,是蒋介石在国民党军界立足的重要依托。
许崇智在孙中山跟前力保蒋介石担任参谋长,是蒋得以跻身国民政府核心圈的关键一步。
1924年,孙中山邀请当时在上海的许崇智返粤任粤军总司令,许曾提出五项要求,其中一项是要让蒋介石任总司令部参谋长。
由此可见蒋介石与许崇智的关系非同一般,许对蒋也十分倚重。
说白了,蒋介石的黄埔军校校长兼粤军参谋长这两顶帽子,有一顶是许崇智替他从孙中山那里要来的。
恩情不可谓不深。
但正是这个"二哥",日后成了蒋介石攀登更高位置时不得不移除的一道坎。
1925年7月1日,大元帅府改组为国民政府,广州国民政府正式成立。
汪精卫出任国民政府主席兼军事委员会主席,胡汉民任外交部长,廖仲恺任财政部长,许崇智任军事部长兼广东省政府主席,蒋介石则以广州卫戍司令兼黄埔军校校长的身份,在这套权力体系中排名靠后。
当时国民政府的常务委员一共只有5人,除许崇智之外,还有汪精卫、胡汉民、谭延凯和林森。
许崇智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国民党大佬。
蒋介石彼时连中央执行委员都不是,在许崇智面前,仍是那个叫"二哥"的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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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孙中山北上病逝,广州群龙失主——权力真空的悄然开口
1924年10月,北京政变爆发,冯玉祥率部倒戈,软禁了曹锟。
随后冯玉祥电邀孙中山北上共商国是。
孙中山权衡利弊,决定北上,苏联顾问鲍罗廷也积极支持,认为北上将为国民党提供更大的政治舞台。
1924年11月10日,孙中山在广州发表《北上宣言》,指出国民革命的目的在于造成独立自由之国家,随后抱病离粤北上。
到达天津后,由于旅途劳累和感染风寒,他突发高烧并严重肝痛。
12月31日,孙中山不顾病痛毅然进京,随后病情恶化。
1925年1月26日,孙中山住进北京协和医院,后被确诊为癌症。
病榻之上,广州那边还在打仗。
1925年1月,蒋介石率领黄埔军校两个教导团,与许崇智指挥的粤军精锐部队共同组成东征军,向盘踞东江的陈炯明发动进攻。
许崇智担任右翼总司令,蒋介石率黄埔校军随军作战。
这一仗打得艰苦,棉湖一役,黄埔教导团以寡敌众,靠白刃格斗击溃数倍于己的敌人,声威大振。
第一次东征取得全面胜利,至1925年3月下旬平定粤东。
就在东征捷报传来的同月,北京传来了一个令整个南方政坛震动的消息。
1925年3月12日9时30分,孙中山于善后会议期间在北京铁狮子胡同行辕因患肝胆癌症而逝世,享年59岁。
临终前,孙中山留下了《国事遗嘱》《家事遗嘱》和《致苏联遗书》。
在《国事遗嘱》中,孙中山表达了遗愿:"必须唤起民众及联合世界上以平等待我之民族,共同奋斗。"
当灵柩由协和医院经长安街移至中央公园时,沿途送殡者达30余万人。
孙中山的逝世,彻底打破了国民党原有的权力平衡。
孙中山去世之后,国民党内部在胡汉民、汪精卫和蒋介石之间就党魁继承人问题,展开了激烈的权力斗争。
这场斗争不是在台面上进行的,而是通过会议决议、派系拉拢、军事布局,一步步向前推进。
孙中山逝世后,国民党内部左、中、右三派急剧分裂,权力更迭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失去孙中山这个最高权威,谁来填补这个空缺,成了摆在所有人面前的真实问题。
汪精卫资历尚浅但身处孙中山身边,胡汉民是元老派的代表,许崇智手握兵权,而蒋介石,则在黄埔的炮火中,慢慢积累着自己的军事资本。
1925年7月1日,广州国民政府正式成立。
1925年7月1日,国民党在广州将大元帅府改组为国民政府时,汪精卫任国民政府主席,胡汉民任外交部长,廖仲恺任财政部长,许崇智任军事部长,同时还担任广东省政府主席兼军事厅长,蒋介石则为广州卫戍司令并兼任黄埔军校校长。
表面上,这套班子稳定运转。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孙中山不在了,这张牌桌上的规矩,只能靠实力说话。
各方都在等待一个机会。没有人知道,这个机会来得有多快,也没有人知道,它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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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枪声骤起,广州政局地动山摇——那个决定性的早晨
1925年8月20日,星期四,广州。
那天上午,广州越秀南路惠州会馆的中国国民党中央党部外,气氛与往日并无两样。
廖仲恺带着卫士乘车前往中央党部,就在大门口下车的瞬间,遭到预伏的数名枪手袭击,当场不治。
中央党部可是戒备森严的,站岗的卫兵一大堆,敢在这里实施暗杀行动,是非常出人预料的。
当廖仲恺中枪时,他的卫士当场将一名叫陈顺的杀手击伤并活捉,其他杀手则四散而逃,那么多卫兵没能抓住一个,实在蹊跷。
消息传出,整个广州为之震动。
从陈顺身上搜出的证据,以及后来审讯的结果,证明暗杀行动与粤军某部、与胡汉民之弟均大有关系,广州的"话事人"鲍罗廷立即提议,由汪精卫、许崇智和蒋介石组成三人特别委员会,代行警察权,全面调查此案。
以苏联顾问当时的权限,所谓的建议其实就是决定。
本来这个三人委员会应该由"四巨头"还健在的汪、胡、许三人组成,然而由于胡汉民之弟涉案,年轻的蒋介石第一次进入了权力中枢。
这是蒋介石自1924年出任黄埔军校校长以来,第一次以平等身份与汪精卫、许崇智并列坐在权力核心的位置上。
8月24日,黄埔军校校长蒋介石就任广州卫戍司令职,立即宣布广州戒严。
他派何应钦率领黄埔学生军进驻市北的制高点观音山,担任市区、长洲岛和沿海的警戒任务,着手逮捕涉嫌粤军将领、解除其部署武装。
与此同时,调查的矛头开始指向两个方向:一个是胡汉民家族,另一个,则是粤军总司令部内部。
真相很快查出。
胡汉民的弟弟胡毅生是这一次刺杀的主谋,而参与者中赫然出现了梁鸿楷的名字。
胡毅生、朱卓文、魏邦平等主要嫌犯,在缉拿令发出之前,已经悄然潜逃香港,只有几名从犯落网。
特别委员会判定胡汉民虽不负法律上的责任,却负有政治上的责任,责令其赴苏联"考察",实为政治流放。
而案件的调查,还在继续延伸。
廖案特别委员会的成员许崇智,由于检举牵进了许崇智部粤军的许多将领,深深陷入了困境之中。
许崇智起初不但不同意逮捕张国桢,而且在决定逮捕梁鸿楷等人的时候,明确表示"拒绝执行"。
这个"拒绝执行",成了许崇智此后命运急转直下的一个关键节点。
胡汉民已经被排挤出去,许崇智在调查委员会中的态度暧昧,整个广州权力场的天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
就在所有人都在盯着案情走向的时候,蒋介石一边参与调查、一边以广州卫戍司令的身份掌握了军事部署,一边在悄悄做另一件事——
就在那些档案文件被整理归档、特别委员会的权力运转渐入轨道之际,一封用蒋介石亲笔写就、只有寥寥数行的信件,被秘密送到了许崇智的案头。
而当许崇智展开那封信,读到其中那句话时,他大概已经意识到,属于他的时代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