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日前，长安街知事（微信ID：Capitalnews）报道了AI短剧中“千人一面”的现象：年轻女性一律是杏仁眼、花瓣唇、冷白皮；中年女性则都有一字眉、大双眼皮、清晰唇峰，连大哭大笑的神态都如出一辙……（此前报道）
高度雷同的脸庞，让不少观众看剧时有“鬼打墙”之感，甚至产生生理性的不适。近日，红果短剧发布《关于规范AI剧角色创作的公告》，明确AI剧角色创作应避免雷同，杜绝“千篇一律”，并透露平台近期将启动高频AI脸、同质化及素材违规治理专项。
AI短剧一举突破了真人选角的限制，然而，为何可以自己“捏脸”后，反而四处“撞脸”？这背后，隐藏着需求端和供给端的两本经济账。
“我们也不想用，就是迫不得已才用的。”AI短视频导演丁一告诉长安街知事（微信ID：Capitalnews）。
对创作者来说，为自己的角色安上一张“大众脸”“平均脸”，可以大大节约时间成本和算力成本。
用AI做短剧，本来就图一个“快”和“便宜”。据央广网，郑州日新阅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等多家制作团队给出的实操数据：一套成熟AIGC工作流产出单部短剧仅需7至14天，成本控制在1.5万至2万元；外部通用AI短剧造价也仅3万到5万元。对比之下，常规真人短剧实拍周期20至30天，普通真人剧成本30万至50万元，精品真人剧投入更是百万元起步。
作为一种为快节奏而生的制作模式，想要在一张张脸上精耕细作、反复调校，显然不符合各方预期。于是，可灵、即梦等大模型预设的“平均脸”，成了最好用的选择。
“大众脸”不仅更省时间，还更省算力。
作为AI短剧的“燃料”，算力对创作者来说是一项硬成本。想要训练出独特的脸，需要创作者多次输入提示词进行调校。每一次重试，都是一张词元（Token）账单。
据红星新闻报道，一位短剧博主透露，她刚使用AI工具创作时，算力成本仅约500元/小时，如今激增至1.5万元/小时。丁一也告诉知事，随着更多创作者的入场，各大平台对创作者的词元补贴也在不断减少。
好钢用在刀刃上，在算力成本不断攀升的今天，用有限的算力把故事讲完，似乎远比主人公长什么样更重要。
更深层的成本计算，来自供给端。对可灵、即梦等用于制作AI短剧的大模型来说，为创作者们提供更多元的面孔，也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
经济学家盘和林指出，“千人一面”的本质，是当前大多数AI视频生成的企业都缺少面部版权，AI演员的长相和演员撞脸会导致不必要的麻烦。
大模型想生成更多独一无二、有辨识度的脸，AI公司就得购买海量的、多样化的面部素材库，而这涉及复杂的版权谈判和法律风险。
一边有王祖贤、吴启华、戚薇等艺人主动“卖脸”给大平台，一边有素人博主“白菜”的形象被AI短剧《桃花簪》擅自抓取复刻。脸，正成为AI短剧时代的一项资产，面临被交易或被窃取。
近日，王祖贤正式将自己年轻时期的肖像素材授权给网易端游《天下》。之后上线的AI短片《倩影》复刻了她塑造过的聂小倩、白素贞等经典荧幕形象，片尾署名为“王祖贤（AI）”。
丁一就把设计AI演员的人脸称为“做资产”。他说：“‘做资产’是一件挺麻烦的事情，所以我直接用自己和朋友们的脸，直接跟他们要授权。”于是，他和朋友，开始在AI短剧里上演喜怒哀乐。他觉得，这不仅避免了侵权的风险，也让他的作品更有“人味”，更好代入角色。
丁一导演用自己和朋友的脸生成的短剧形象
但像丁一这样主动给自己找面部版权的创作者毕竟是少数，想要真正解决“千人一面”，还得依靠平台作为。“短期看，我认为AI短剧‘撞脸’的趋势还要持续。如果未来大模型公司能丰富训练素材、逐步增加脸型，这个问题或许可以被解决。”盘和林说。
然而，除了监管施压，大模型公司真的有动力投入真金白银，着手解决这个问题吗？
另一个现实是，目前真正为AI短剧买单的那一批观众，对“脸”的要求其实并没那么高。
丁一的感受是：“很多人觉得，脸差不多的短剧也是可以看下去的，他们听个声音就行，对图像没有那么高的要求。有要求的人都去看真人剧、中长剧去了。”
短剧，特别是AI短剧，依旧是许多人眼中不用带脑子看，甚至不用带眼睛看的一类内容。这些低成本的“大众脸”AI剧，刚好量大管饱。对目前入场的创作者来说，艺术追求也尚且是一个小众且次要的追求。
不过，伴随着监管的加强、内容竞争的升级、创作者的自觉，我们仍可期待AI短剧“千人千面”的到来——
毕竟，贾樟柯都宣布自己沉迷短剧了。
原标题：《AI角色长着同一张脸，不是审美题，是一道经济题》
来源：道吉/“长安街知事”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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