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文牧野导演的电影《欢迎来龙餐馆》目前网络评分高达8.6分,远高于今年暑期档其他热门影片。这部电影让我们看到,在具有国际视野的战争题材故事中,中国电影人总算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叙事视角和表达方式。
不是虚构“英雄”
而有现实原型
以往,我们的国产片遇到现代国际战争题材,哪怕不是交战方,也总是在努力成为事件中的叙事主角,甚至不惜虚构“天降神兵”或“孤胆英雄”。《欢迎来龙餐馆》则踏实做起了战争叙事中的“第三方”。主人公徐福是中餐大厨,同时还是负债老板,远赴中东只为赚钱还债。没有神兵天降,没有孤胆英雄,只有普通小老百姓、局外人和闯入者。文牧野把徐福等一干人投入复杂的中东战局,并窥探其化学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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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虽未直指伊拉克,虚构了中东某国首都巴哈塔,但并非没有现实蓝本。从徐福身上,能看到当年在伊拉克开饭馆的吉林人陈宪忠和深圳小伙刘磊的影子。刘磊当年把“中国龙餐馆”开到巴格达绿区,白天炒饭晚上卖酒,和片中徐福的经历如出一辙;而“宴龙湾餐馆”老板陈宪忠协助使馆解救7名被绑同胞,与徐福冒险救当地孩子的义举异曲同工。片中美军监狱的种种,则让人联想到因虐囚丑闻而臭名昭著的阿布格里卜监狱。
以“第三方”视角
弘扬人道主义精神
就气质而言,《欢迎来龙餐馆》不仅和我们以往的《战狼2》《红海行动》《万里归途》等国产片不同,而且与好莱坞的《决战以拉谷》《拆弹部队》《节选修订》《绿区》等以战争为背景的电影也迥异;倒是和《卢旺达饭店》《辛德勒的名单》有异曲同工之处:都贯穿着人道主义底色下的救人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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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龙餐馆》中设置了中东某国、美国、中国三方不同立场的代表人物。
中东某国的阿里是极端分子代表,老扎是因复仇而黑化的代表,赛夫是悬崖勒马代表,贾马尔则是蒙在鼓里被利用的代表,他们背后还有一群不明就里的战争遗孤作为极端恐怖主义的“武器”:人体炸弹。
美方人物以托尼·王和摩根为代表:华裔大兵托尼·王对战争充满恐惧,一心想回家;美国军官摩根则跋扈粗暴,二人皆死于因仇恨产生的报复行为。
中方代表人物除了沈腾饰演的厨师徐福,还有蒋奇明饰演的餐厅经理马俊生,他们在异国他乡,从最初只是想干活挣钱、自保自救,最终完成了在战火硝烟中冒险救人的蜕变。
虽然是以不偏不倚的“第三方”视角介入这场国际战争,但导演的立场已足够鲜明。影片借着徐福的嘟囔“夹叙夹议”,直指片中的美军“你看谁都像恐怖分子”“没有你们哪来的恐怖分子”;同时,徐福对当地少年赛夫一次次的挽救,以及最后带着二十多个即将成为“人体炸弹”的孩子逃亡,也坚决表明否定极端恐怖主义行为。我们不敢指望这么一部片子能打开中东乃至欧美电影市场的大门,但收获一定范围的国际关注和议论是可以期待的。
灶火对抗战火
锅勺替代枪管
文牧野导演在《欢迎来龙餐馆》中“烧了两把火”:一把是灶火,一把是战火。灶火烹饪美食,让人果腹,并希冀美好;战火破坏力强,令人食不果腹,陷入绝望与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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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始终在灶火和战火中交替切换。战争爆发前夜,孤儿赛夫偷偷炒饭,颠勺爆起的油花蹿着火苗,那是养人之火,也是孤儿院孩子们心中的希望之火;然而,夺人性命的战火从天而降,生灵涂炭,满目疮痍。但即使是在战火中,徐福和马俊生也一直用灶火影响着赛夫,一次次将他从被仇恨裹挟、滑向恐怖主义的危险边缘拉回。
影片以厨艺为媒介,其实处处渗透的是中式生存智慧和处世哲学。片中的“龙餐馆”最初乃无阵营空间,来者皆是客,不分国籍和派别,白天是向所有人开放的餐馆,晚上则成为美军和国际记者的酒吧;这里不仅是当地孤儿们的临时家园,也是美国大兵托尼·王想家时的港湾。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徐福的饭菜并没有拘泥于中餐,而是因战时资源问题就地取材。比如,他给中东当地人做的婚礼宴席,是兼容并包的融合菜;在美方监狱中当厨子,则迎合美军口味把他曾经不屑的“西式中餐”都做了一遍。能屈能伸、能机智转弯是徐福保命和助人的本钱,当美军认定赛夫注定会走向暴力,徐福则轻描淡写以一句“我觉得他未来应该是个好厨师”化解对峙。最后的逃亡中,徐福那锅因陋就简给孩子们做的烩饭,则让黑化的老扎舌尖突然柔软,对徐福明杀暗放。
用灶火对抗战火,用锅勺替代枪管。导演没用任何反战口号,而是用一个中餐厨子反复挂在嘴边的“好好吃饭”,把宏大的战争叙事拉回到“民以食为天”的逻辑底层。所以,整部电影的潜台词也许是:“愿世间的火,被温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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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北京日报(8月25日第9版)
作者:曾念群(电影评论家)
(来源:长安街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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