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一本叫Vita的学术期刊出了第一期纸质版,封面文章来自深圳医学科学院创始院长颜宁的团队。颜宁发微博说,这是"最值得骄傲的事情+1"。
但同一条微博里还有后半句——她另一篇投给Vita的论文,被秒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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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稿的人叫李党生,Vita的主编,也是国产明星期刊《细胞研究》的前主编,那本刊的影响因子一度超过40。
颜宁没觉得下不来台,反而拿来公开调侃。这事看着像个花边,实际上透露的信息量很大:这本新刊,玩真的
Vita是什么?
Vita,拉丁语"生命"的意思,中国生命科学领域自主打造的期刊,对标的是全球三大顶刊《细胞》《自然》《科学》,也就是圈内说的CNS。
去年8月,国内15所高校和科研机构发起成立"生命科学开放联盟",Vita 是联盟的旗舰期刊。
现在联盟成员已经扩到39所,西湖大学校长施一公是共同主编,复旦大学校长金力是联盟理事长,超百位国内外顶尖科学家进了学术顾问委员会。
这本刊有多较真?
它不收版面费。了解学术圈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开放获取期刊的版面费(论文处理费)这几年涨得离谱,《自然》子刊《自然-通讯》2016年一篇3000美元,今年已经涨到7350美元。
2024年,中国作者在开放期刊发文量占全球三成以上,光版面费就付了9.09亿美元。
说白了,国内科研经费一直在间接给国际出版商打工。
中科院今年2月已经宣布停止支付30本国际期刊的版面费。Vita免版面费,就是要跟这套体系正面掰手腕。
以前国产期刊常被诟病的地方是:熟人稿、关系稿、给钱就发
而Vita开局就把主编自己掌舵、创始人团队的稿子拒了,这个信号比任何宣传都管用。
李党生的选稿标准就八个字:不追热点,只追创新
颜宁那篇被拒的论文没过编辑部评测这一关,那就拒,不看人。
还有一件事更关键。
过去国内期刊想出海,得靠"借船"——跟国外出版社合作,用人家的平台发行。
船是人家的,货再好也不踏实。Vita是国内第一个完全自主运营、对标顶刊、用自主传播平台的期刊,等于自己造船。
换掉影响因子的尺子
这本刊还想动一块更硬的骨头——学术评价体系。
长期以来,期刊水平被简化成一个数字:影响因子
施一公说得直白,某些国产期刊的影响因子是可以被"造"出来的。
李党生搬出了古德哈特定律:一个指标一旦成了考核目标,就会被人百般操纵,它也就失效了。
Vita的替代方案是:运行三年后,从前三年发表的原创论文里随机抽样,分给同行专家盲审打分,用论文的真实质量来认定期刊水平,而不是被引用数。
这套方案细节还没定稿,但方向很明确——回归学术本身。
另一个实际问题也解决了:联盟承诺,任何研究组发在Vita上的论文,在校内评估、绩效考核、学生毕业时,跟CNS论文等效。
金力的说法是,在复旦大学,Vita论文已被视为国际顶刊成果,跟CNS没区别。
这解决的是科研人员最现实的顾虑——发国产刊,不影响毕业和评职称
一本刊救不了整个评价体系
当然,话说回来,也别指望一本期刊改变一切。
Vita 现在收了400多篇投稿,正式发表的原创研究论文只有22篇,走的是慢功夫路线。李党生自己也承认,让国外同水平的科学家优先投 Vita,现阶段可能性很低,品牌积累需要很长时间。
更根本的问题在期刊之外。科研人员面临"非升即走"的压力,是做短平快的成果,还是沉下心啃高风险高价值的问题,这不由期刊决定。破除"唯CNS"只是第一步,破除"唯论文",国内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这艘船已经下水了。颜宁被秒拒的那篇论文后来发在了别处,她在微博里丝毫没有不快。一位科学家乐见自己参与的期刊连自己的稿子都敢拒——这可能是中国学术期刊这些年最提气的一个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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