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经根本读不了一本书了

来源：市场资讯

你已经根本读不了一本书了

文/李华芳（匹兹堡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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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看PBS新闻上说美国人民#休闲阅读 的时间越来越少，很多人一年都读不了一本书了。新闻采访Rose Horowitch，她在《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上写了一篇文章《#阅读时代已终结（The Age of Reading Is Over）》。其中有一个数据是说，20年前28%的美国人读闲书，到2023年这个比率就只有16%了。反正总而言之就是美国人不读书了。甚至连高中生一年都读不了一整本书，这就导致很多高中发现到了快上大学的时候，他们的学生连六年级读写的水平也达不到。（youtube.com/watch?v=f0a2PnLzUQs）

我作为大学教师也经常和学生交流，发现这可能不仅局限在美国人身上。来匹兹堡大学读书的中国学生已经算是出众的了，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读过 #王小波，甚至有几位连听都没有听过这位匹大最著名的校友。这个时代，特别适合读《一只特立独行的猪》。

而且我发现很多学生不是一年读不了一本书，而是根本“读不了”一本书，读完一本书的能力已经丧失了。他们缺乏坐下来的勇气和耐心，来读完一本书。

当然有两项乐观的理由。一方面现在汲取信息不一定要靠书本了。比如我读博士的时候，编程课都已经是听一个印度南部口音的人上传的Youtube视频，跟当下在B站学高数是同一个意思。现在有了AI，还可以定制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案，所以善用AI者学得更好。

另一方面，书籍作为载体传递知识的效率很低。你自己想想最近读完的一本书，到底有哪些东西是你记住了的且能运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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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问题是现在的网络产品，尤其是短视频之类的电子毒品，不一定真的能让你学到该学的知识。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学生使用AI，平时作业成绩好得不得了，一到闭卷考试就歇菜。

Strongberg等人研究了26,811名从12岁到18岁的学生，发现在平常作业上，使用AI学生的作业那是做得又快又好。但一到考试，使用AI的学生里有很大一部分考得差。相反不用AI的学生考得好的就比较多。

因为人都会偷懒，所以不要测试人性。盯着网络视频，除了个别天赋异禀的学生之外，绝大部分都不可能专注，东一个网页西一个视频，时间不知不觉流逝，你还觉得自己很用功。实际上不过是逃避困难的借口罢了。你只是觉得自己学了，但不一定是学到了。

因为学习就应该是困难的，克服困难就是学习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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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绝不是说我要好好学习，认真读书，我就沐浴焚香正襟危坐，才能学好。头悬梁，锥刺股，那是更没有必要了。恰恰相反，我觉得读书要随意。

前阵子在Youtube上看到个切片，是李诞聊读书的。我有共鸣。

他说得挺逗，说是算算看一天睡八小时，工作八小时，吃喝拉撒再算四个钟头，这不是还剩四个小时嘛。可这四个小时，你刷刷手机、发发呆，两个钟头又没了，最后剩下俩小时，总能翻几页书吧？你要是还健身，那就再抠掉一小时，剩一小时，读几页是几页。

所以读书这事儿，真没必要搞得像上刑场，随手拿起来翻一翻，读就读了，不读拉倒，别太当回事儿。这一点，我举双手赞同。

李诞还提了个“三七开”的说法，说读书的时候，熟悉的内容占七成，陌生的占三成，这样既不觉得全是新东西让人发怵，也不至于全是老调调让人犯困。

不过我自己试下来，还是更喜欢“五五开”。一半熟悉，一半陌生，熟悉的那些能托着你往前走，给你点底气；陌生的那半又刚好够刺激，让你觉得有点挑战，又不至于被吓退。这个比例对我来说刚刚好，又舒服（comfortable）又有信心（confident），就觉得那50%的未知，我也是搞得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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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点，书这东西不是本本都是宝贝。有的书翻两眼就知道不是你的菜，那就放回去。跟翻衣柜似的，这件不合适，换一件不就得了。有的书呢，隔个一年半载再拿出来，突然就读出味道来了，跟旧衣服重新上身，怎么这么合拍，精神得很。

还有些书，名声在外，像件挂在橱窗里看着特别高级的衣服，买回来一试，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这种情况下，那就别硬穿。读书也一样，不合适就放下，别跟自己过不去。当然，书架上永远缺一本，就跟衣柜里永远少一件衣服似的，这是常态。陆兴华以前写过一篇著名的文章《常惊恐地想起那么多未读的名著》，大家可以找来读一读。

不过说到这儿，我得跟“断舍离”唱个反调。很多书哪怕你暂时没翻，光放在那儿，都有它的用处。它能给你一种“我迟早要读”的念想，或者哪天随手一抽，正好撞上你当下需要的东西，这种意外的收获，比刻意去找还来得妙。

说到买书、囤书，最好的书是什么？很多人都说是自己写的那本。这我倒不反对，自己亲手写一本书，或者自己动手做一件衣服，那感觉肯定是顶好的。可惜写书比读书难多了，所以先老老实实读别人的，攒够了本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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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现在真不是那个“书比命贵”的年代了。古人写在竹简上、刻在龟壳上、用宣纸一笔一划抄出来，那确实得沐浴焚香，毕恭毕敬地读。

可现在呢？书便宜得很，电子书更不用说，二手书摊上很少的钱就能拎回一摞。所以别端着，随手翻，随手放，读不进去就换一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身边再有个好图书馆，那读书这事儿就更轻松了。我在美国这些年，受益最大的就是图书馆。学校的、社区的，随便借。

美国公共图书馆能这么发达，还真得感谢那个卡内基。他早年写过一篇文章《财富的福音》，说你想解决社会问题，先得从知识上投资，与其把钱留给子孙还不如建座图书馆，当然还包括其他的公共设施和服务。他真就这么干了。目前匹兹堡的公共图书馆系统就是基于一系列卡内基图书馆发展起来的，到现在都是免费对所有人开放的，我也跟着沾了不少光。

大学图书馆就更专业了，不光能查文献、做检索、搞软件培训，你想找的书本校没有，还能从别的馆借过来。我最近想找一本Steven Percy等在1982年编的一本小册子，讲公民与政府合供公共服务的，本校没藏，我就让馆员帮忙从别的图书馆调了一本过来。其实我就是想看看他当年都参考了哪些东西，毕竟我自己也写过不少这方面的文章。看完还回去就行，多好。

所以啊，与开头正相反，我觉得读不了一本书可能也不是事。而且读书这事儿，别想太复杂。翻开了就是缘分，翻不开也别较劲。

随意点，轻松点，把读书当成日常的一部分，就跟吃饭睡觉一样平常，没准能读得更久、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