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作者〡李老逵
“甲醛白菜”的新闻，已经发酵好几天了，然而，我对此几近无感。
如果说还有一点触动和震惊，那就是这么便宜的菜居然也不安全了。
印象中的大白菜，不过一两块钱一斤，如果是在东北冬储的时候，甚至只有几分钱一斤，家家户户要买上上千斤。
这么便宜，我以为是没人会用药的，毕竟药可能比菜还贵。
可是我承认我天真了，甲醛溶液比冷链运输要便宜的多。
所以你永远不要低估中国人在这方面的智力和勇气，以及他们的丧尽天良。
然而，即便如此，我对这个新闻仍然无感。
因为你又能如何?是永远不再吃白菜，还是继续闭着眼睛往嘴里塞？
杨梅你可以不吃，但是白菜你无法拒绝，因为你可以不吃水果不吃肉，但是你不能不吃米饭不吃菜。
甲醛挥发快，等到白菜卖到菜市场，刺鼻气味早就消失，肉眼、鼻子完全分辨不出来。买菜只能凭运气，没有简单办法甄别。
你能怎么办？从此不吃白菜？不可能。买菜前先送实验室检测？不现实。
最后只能认命：买吧，吃吧，多洗两遍，听天由命。
这就是结构性问题最残酷的地方——它把风险转嫁给了最没有能力抵御风险的普通人。监管有缝隙，流通有盲区，违法成本低，而消费者处在整个链条的最末端，除了"多洗几遍"，没有任何有效防线。
那么既然是要吃，继续选择白菜和换其他的菜，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因为不管是哪里的乌鸦，都是黑的，不管哪里的老虎，都要吃人。
区别只是在于你看不看得到乌鸦，遇不遇的上老虎，仅此而已。
而且这样的新闻，和之前无数次出现的其他蔬菜水果一样，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所有当我刷到甲醛白菜的新闻，已经没有震惊，没有愤怒，只剩一种淡淡的疲惫。不是不关心健康，而是这类新闻见得太多，已经进入一种习得性麻木。
十多年前甲醛白菜第一次曝光，全网哗然，大家谈白菜色变；如今旧事重演，同样的套路：自媒体曝光、官方介入、控制流向、查封抓人、全网热议一波，热度一过，一切回归原样。
我甚至怀疑那些官媒发布的文章，都是从十年前的存档稿子里面翻出来的。
换个日期，换个作者，照样发一篇。
重点不在于有多少媒体报道，有多少群众愤怒，而是我们的食品安全问题，是制度性的，结构性的，绝不只是个别商家黑心、个别案件的偶然事件。
曝光一起，处理一起个案，但这套容易滋生问题的流通链条没有根本改变，隔几年又会换个地方冒出来。大家看得多了，明白这不是某一个坏人，是链条上的漏洞，愤怒便慢慢被无力消解。
“甲醛白菜”、“泡药杨梅”、违规保鲜的蔬菜、各类非法添加，一波接一波。每一次舆论爆发，都是个案处置，很难推动制度层面的彻底补位。
家里出现一只蟑螂的时候，就代表阴暗角落里，早已藏着上百只同类。
人的愤怒是有额度的。你每愤怒一次，发现问题没有根本解决，下一次的愤怒值就自动打折。打到最后，就成了"无感"。
这不是冷漠，这是习得性无助。当你发现自己的愤怒改变不了任何事，大脑会自动关闭情绪开关来保护自己。
一次次愤怒，一次次看到乱象卷土重来，大家只能下调心理预期：活着就好，反正每个中国人都是百毒不侵的钢铁之躯。
刷到甲醛白菜的新闻，手指划过去，没有太多停顿。
不是我心大，是这类新闻我已经看了几十年。从震惊到愤怒，从愤怒到吐槽，从吐槽到麻木——现在只剩一个念头：哦，又来。
公众麻木了，是坏事吗？当然是，而且是最坏的事。
当所有人都默认"农产品总会有点问题""不吃出人命就算合格"，当"曝光—处理—遗忘"成为大家心照不宣的循环，不法者的胆子只会越来越大。
因为他们知道：舆论热度只有三天，三天之后一切照旧。被罚的钱，远不如冒险赚得多。被抓的概率，远不如被曝光的概率低。
我对甲醛白菜无感，不是因为我不在乎，是因为我在乎过太多次，却一次次看到同样的剧本重演。
但我还是想写这篇文章。因为如果连"无感"都不说出来，那才是真的完了。
只是我觉得，一个健康的社会，绝不应该让民众在食品安全面前只剩麻木。
更不能只剩下“天黑请闭眼”。
-完-
作者：李老逵，中美法学双硕士，曾在国务院部委工作多年，嫉恶如仇，仗义敢言，因此辞职改做执业律师，忙时搬砖，闲暇写作。赤子之心不改，忧国忧民常在，文章多替苍生写，不为君王唱赞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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