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湘：火车零食占座背后，和我们的绿皮火车

火车零食占座，本来挺简单一个事情，没想到一直在热议。

火车上两个小姑娘坐一排，中间座位放了一堆零食，有个买了站票的大妈想坐那个座位，小姑娘拒绝了，说中间座位也是自己花钱买的，就是放东西的，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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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妈和女孩子商量无果请来了乘务员。乘务小哥看了两个女孩的票，说三个座位都是她们买的，你要坐和她们直接商量。大妈说都是出门在外的，不容易，干嘛不让个座，指责她们自私。

然后是有人打12306官方客服，客服说得很清楚：同一张身份证，同一车次只能买一张票，但一笔订单可以买多张票，只要每张车票都对应有效身份证件就没问题。

车票对应的座位使用权属于购票人。即使购票人没坐在那个位置上，其他人想坐，也得购票人同意，不能因为座位空着，就擅自占用，更不能强迫购票人让出座位。

我觉得挺有道理，但事情居然没完，没多久，官方说法出来了。

国铁成都局发了个说明，说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和《铁路旅客运输规程》：“旅客购票后未检票上车，视为该旅客不行使本次列车运行区段内的席位使用权；基于合同相对性原理和铁路旅客运输规则，该席位也不能由第三方占用和处置。有特殊需求应当向列车工作人员报备，由工作人员现场协调处置。”

简单点说，买了票没上车，就没有使用权，无人座位的处置要列车工作人员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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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人说小姑娘是有钱人，两个人买三个人座位。

但当两个小姑娘的妈妈接受采访，才知道两个小姑娘是趁暑假去上海看妈妈，然后坐27个小时的绿皮火车从上海返回四川南充。因为妈妈请不到假，又没有买到卧铺，就买了三个座位，希望多个地方两个人可以躺躺，同时也是担心坏人坐旁边，毕竟两个小姑娘才14岁。

所以大人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因为现在儿童是不能单独买票的，必须大人随行。但像这个情况，孩子妈没假，只能买了个座位放零食。

不管官方解释如何，就这个案例，我觉得乘务小哥做的对，小姑娘更没错，就是人家花钱买的票，凭什么要让给你，退一步讲，就算那个座位小姑娘没有使用权，乘务员也可以这样安排：让小姑娘自己决定让不让。那个大妈说话也挺冲，动不动就道德绑架算怎么回事。

已经发生好几起地铁让座的冲突了。比如今年5月的上海地铁，两位大妈因为胁迫别人让座不得逞而大打出手，扯头发吐口水。说实在，老人出门在外的确不容易，能让个座就让个也挺好，但如果倚老卖老强行要求，甚至骂骂咧咧打打杀杀就没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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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就是这个妈妈访谈中提到的绿皮火车让我吃惊，我以为现在大家都坐高铁了，没想到还真有27个小时旅程的绿皮火车在运行。我们这个年龄，谁没坐过绿皮火车呢？我坐绿皮火车还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那时候从邵阳到北京，还得先到长沙转火车，我记得是1次列车，长沙到北京，也是20多个小时。

我记忆中大多数坐火车的经历还是挺愉快的，虽然时间有些长，春节时期的火车那叫一个挤，军训那年从信阳回家，都是过路火车，根本没有座位，我是被同学从窗口硬塞进去的。一般来说，我都是和老乡约着一起坐火车北上，大家在火车上聊天，打牌，时间过得很快的。

我喜欢坐在绿皮火车上，看窗外飞速驶过的风景。火车从南开到北，过长江跨黄河。南方是起伏有致、翠绿的丘陵，明晃晃的水塘和站立在电线杆上一动不动的小小鸟儿。到了北方，就变成了广袤无边的平原，公路旁整齐划一的树木和稀疏的村落。到了深夜，车厢里安静下来，窗外黑漆漆的，这时候火车的声音格外的清晰，这时候的火车好像开得特别快，就是这样不知疲倦、漫无目标地往前走。那种细致的感受，似乎只有坐在绿皮火车的硬座上才能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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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那一年，姐姐结婚，我一个人坐火车回家，对面坐了一群中国政法大学的小男生，很纯朴的小男生，他们不喜欢自己的学校，说是一流的学生，二流的设备，三流的老师。他们喜欢田震的歌，我说我也是，尤其是那首《野花》，可是记不准词。 他们就把歌词写在我的日记本的后面，很俊秀的字，很可爱的小男生。

但是也有不愉快的经历。有一年坐火车，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来了个中年男人。一上来就说我坐了他的座位，我仔细地看了看，告诉他弄错了，我的就是靠窗的，他的是靠走廊的。他特别生气地说， 就算弄错了，他累了，也得让他坐里面休息。

我很生气，但是我一个女孩子，哪敢和他多说，我当然还是坐在了我自己靠窗的位置上，但是中间我还是把这个座位让给了那个讨厌的男人坐了一阵，让他趴在桌子上打个盹，我不知道是出于怯懦还是出于善意，我觉得应该更多是怯懦。这次看到小姑娘拒绝给大妈让座，我立刻想到了自己那个久远的事情，居然觉得有些解气。

我不知道，如果当年那个男人再来一次，我会不会勇敢地告诉他，这是我的座位，我不让。

也许还是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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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挺佩服这两个小姑娘。她们敢拒绝那个中年女人的要求。

她们让我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也让我有一点感慨。人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拒绝别人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宁可自己委屈一点，也不愿意让别人觉得自己不好相处。后来才发现，有些让步并不会换来尊重，只会让别人觉得，你是个软弱的人，你的边界可以被随意越过。

愿意让，是善良，不让，是坚持自己的权利，并不是自私。

我希望我的孩子长大以后，都有说不的勇气，该体谅别人的时候体谅，该说不的时候，坦然说不，善良可以有很多种，但不必以委屈自己为代价。当然，更不应该拿所谓的善良去道德绑架别人。

作者简介：二湘，喜欢码字，著有《暗涌》《狂流》，《重返2046》，《心的形状》。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