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悦读成长计划｜ 宋德然：蹲下身来，看见每一个泥土里的孩子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 巩悦悦 实习生 焦雪晴 策划整理

编者按：山东省教育厅教师工作处携手齐鲁晚报·齐鲁壹点，面向山东省大中小学（幼儿园）教师，发起 “照亮我的那本书”主题征集活动，旨在通过真实动人的阅读故事，展现书籍在教育中的深远力量，传递阅读带来的成长与蜕变。（征稿及教育线索提供邮箱：qlwbyddx@126.com。）

文｜山东省曹县常乐集镇中心小学教师 宋德然

作为一名在农村小学执教多年的数学老师，平日里与数字、图形打交道惯了，读起洛克的《教育漫话》，起初是抱着一种“跨界”的好奇。然而，随着书页的翻动，这位17世纪绅士教育家的文字，竟与我每天面对的乡村课堂、那些沾着泥土气息的孩子，产生了奇妙的共振。洛克在书中开宗明义：“健康之精神寓于健康之身体”，并强调“教育上难于做到而又最有价值的一部分工作是培养人的德行”。这些朴素而深刻的道理，让我重新审视自己的三尺讲台。

健康之心，始于“不娇贵”的乡村磨砺

洛克极其重视体育，反对娇生惯养。他主张让孩子经得起风吹雨打，认为“无论夏天还是冬天，都不应该让他远离新鲜空气”。这一点，在农村有着得天独厚的实现条件。

我班上有个叫小杰的男孩，父母常年在外务工，跟着爷爷奶奶生活。老人心疼孙子，冬天怕他冻着，总让他穿得臃肿不堪，一到课间就窝在教室里。结果小杰反而经常感冒，上课没精神，数学作业也常常错漏百出。

读了《教育漫话》后，我特意找小杰谈心，还利用课后服务时间带男生们去操场玩“数步测距”的游戏——用脚步丈量操场的长和宽，再换算成标准长度单位。一开始小杰跑几步就喘，但在同伴的带动下，他渐渐爱上了这种“动起来的数学”。一个学期下来，他不仅感冒次数少了，课堂专注度明显提高，在“测量”单元的考试中，他的实践题得分全班最高。洛克的话得到了验证：健康的身体，确实是数学思维运转的基石。

数学思维，源于“感官经验”的理性启蒙

洛克提出著名的“白板说”，认为儿童的心灵如同白板，一切知识都来源于经验，尤其强调通过感官去获取知识。这对农村小学数学教学极具指导意义。城里的孩子可能通过PPT看图形，而农村孩子身边就充满了最直观的教具。

在教学“长方体和正方体的认识”时，我并没有急于讲解定义，而是想起了洛克关于“经验”的论述。我提前布置作业：让孩子们从家里带来红薯、萝卜或者土豆。课堂上，我引导他们先观察实物，摸一摸有几个面、几条棱、几个顶点，然后亲自动手用刀削出一个标准的长方体。

有个平时数学总不及格的女孩小芳，在削土豆的过程中突然惊呼：“老师，我削出来的这个面，对边都是一样长的！”那一刻，我看到了她眼中闪烁的理性光辉。洛克告诉我们，这种通过触觉和视觉获得的“观念”，远比死记硬背“长方体相对的面面积相等”要深刻得多。在农村，玉米棒子可以教周长，谷堆可以教圆锥体积，大自然就是最好的“白板”画室。

德行与习惯，藏在“奖惩有度”的日常里

在《教育漫话》中，洛克花大量篇幅讨论了奖惩。他反对粗暴的棍棒教育，也不主张用物质奖励来诱惑学习，认为这会使孩子变得贪婪和功利。这一点，在农村教育中尤为重要。

我们班有个叫大壮的男生，是出了名的“捣蛋鬼”，做数学题极其马虎，经常漏写单位名称。以前我总是罚他抄写十遍，但他依然故我。读了洛克的书后，我改变了策略。一次单元测试，他因为漏写单位被扣了5分。我没有发火，而是把他叫到办公室，拿出他平时最擅长的“帮家里数鸡蛋”的例子，问他：“如果你去集市卖鸡蛋，告诉人家有‘5’个，结果拿了一筐，人家是会给你5分钱还是5块钱？”大壮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接着说：“数学里的单位就像鸡蛋的‘筐’或‘个’，丢了单位，数字就失去了意义。”

从那以后，我不再用罚抄的方式，而是每当他写对单位时，就让他当“单位小法官”，去检查同学的作业。这种“荣誉感”的赋予，让大壮慢慢改掉了坏毛病。洛克说：“儿童应少受鞭挞，多受榜样的影响。”在农村，教师往往扮演着比城市更重要的“重要他人”角色，我们的每一个细微举动，都可能成为孩子德行的模板。

反思与前行：做乡村教育的“园丁”

合上《教育漫话》，回望窗外葱郁的玉米地，我深感农村小学数学教师的责任不仅仅是传授算术，更是在“白板”上勾勒出健康、理性与德行的底色。洛克的教育思想虽诞生于绅士教育的背景，但其尊重儿童天性、重视早期经验、强调习惯养成的核心理念，穿越了三个多世纪，依然在鲁西南的乡村教室里回响。

当然，洛克的思想也有其时代局限性，比如他过于强调绅士阶层的精英教育。作为新时代的农村教师，我们要做的不是照搬，而是“转化”。我们要利用农村丰富的自然资源，弥补教学器材的不足；要用更多的耐心和爱心，去抚平留守儿童内心的孤独；要像洛克所说的那样，把儿童当作“儿童”来看待，蹲下身来，用他们的视角去发现数学的趣味。

未来的日子里，我愿继续做那个手持“白板”的引路人，在乡村的泥土里，用健康的体魄、理性的思维和温暖的德行，去浇灌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因为我知道，每一个农村孩子，都是这片土地上最珍贵的种子，只要用心培育，他们终将长成参天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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