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山，岭南古城“敢饮头啖汤”（外国人眼中的中国城市）

本文转自：人民日报

本报记者 宋亦然 李 纵

　　位于珠江三角洲腹地的广东佛山，是一座得名于唐代的国家历史文化名城。这里是岭南广府文化的重要发源地，自古就是商贾云集、实业兴盛的重镇。如今，秉承“敢饮头啖汤”的改革创新精神，佛山成为一座国家创新型城市。这里孕育出装备制造、泛家居两大万亿级产业集群和一批千亿级产业集群，“有家就有佛山造”誉满全球。走进传统与现代交融的佛山，感受到的是岭南古韵与制造名城的双重魅力。

　　产业筑基，营商环境托起创业梦想

　　“满眼都是家具商城，太震撼了！”10多年前，在中国留学的塔吉克斯坦青年郑洪因为帮同学采购家具，第一次来到佛山市乐从镇。看到沿着国道绵延10余里的180多家家具商城，他吃惊于一座城市居然可以围绕一种产业形成如此庞大而细密的产销网络。

　　如今，家具让郑洪留在了佛山。2024年，他在佛山创立“老外说家具”品牌，为海外客户提供从材料筛选、物流协调到跨境营销的一站式家具出口服务，成为这里172万户经营主体之一。虽然没有自己的家具工厂，但郑洪在佛山把家具生意做得有声有色，秘密就藏在这座城市几十年积累的“老家底”里。

　　改革开放以来，乐从等特色专业镇逐渐发展壮大。今天的佛山，从木材、五金等原材料，到设计、生产、展示、仓储、物流等各环节，在不大的空间里彼此配套、环环紧扣。万亿级产业集群背后，是一张经过几十年积累形成的庞大产业网络。仅乐从镇就汇聚家具行业商户超1万家、制造企业超2600家，年促成交易额超800亿元人民币，商品涵盖全球99%的家具种类。

　　对郑洪而言，他不必自己把控生产环节，只需找到合适的合作伙伴，就能把海外客户个性化的需求迅速接入本地产业链。“经常有客户告诉我，以前装修还要东奔西走，如今在佛山就能一站式搞定。”郑洪说，佛山持续迭代的企业服务体系，把原本分散在不同部门和专业机构的服务资源向企业集中，为他熟悉产业规则、拓展合作网络提供了便利条件。

　　为打造稳定、公平、透明、可预期的一流营商环境，服务制造业当家与高质量发展，近5年来，佛山市围绕企业全生命周期需求，累计推出123项“小切口”改革事项。特别是去年以来，佛山市结合当前企业关注的应用场景、创新创业、跨境贸易、出海服务等，突出产业营商环境构建，推动涉企服务从“有什么给什么”向“企业要什么给什么”转变，从拼优惠政策向拼服务生态转型。

　　“对于我这样的创业者而言，这意味着不必只靠自己在庞大的市场中反复摸索，而是能够借助政府部门、行业协会和专业服务机构寻找解决方案。”郑洪说。

　　目前，佛山家具远销100多个国家和地区。2026年上半年，佛山家具出口额达102.1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11.8%。随着数字化设计、柔性生产、智能制造等新技术新方案不断进入家具、家电、陶瓷等传统产业，“佛山制造”正从单纯提供产品向设计、品牌和综合解决方案延伸。郑洪在塔吉克斯坦首都杜尚别设立了自己的家具展厅，向家乡民众展示来自佛山的东方美学。“10多年前，我怀揣梦想来到佛山。如今，我想架起一座从佛山通往世界的‘桥梁’。”他说。

　　创新聚力，前沿科创吸引八方人才

　　如果说郑洪看到的是佛山怎样把传统产业不断做出新价值，那么在丹麦科学家马蒂亚斯·乌勒·罗特曼眼中，佛山的前沿科创正在孕育新的未来。

　　放大、观察、分析……在佛山仙湖实验室，马蒂亚斯每天的工作常常从显微镜下的一块材料开始。4年前来到佛山时，他没有想到，一座总是首先让他联想到家具、家电和陶瓷等传统制造业的城市，会给他的研究提供如此广阔的空间，“这里有我见过最好的科研设施，但这座城市带给我的震撼，远远不止先进的实验室这么简单。”

　　马蒂亚斯来自丹麦，是英国牛津大学博士后研究员，在钙钛矿太阳能电池研究领域深耕多年。佛山真正吸引他的，不仅是先进的科研设施，更是实验室之外雄厚的产业实力。“在这里，传统制造业和前沿科技并不割裂。”马蒂亚斯表示，珠三角制造业集群积累的大量企业、工程技术人员、生产设备和应用场景，让科研人员可以把产业一线的问题带回实验室，再把研究成果放进更加接近现实生产的条件下检验。

　　截至2026年上半年，佛山拥有工业企业12.66万家，其中规模以上工业企业1.06万家，省级以上制造业单项冠军企业138家。近年来，佛山市加大投入技术改造，获评国家级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城市试点、制造业新型技术改造城市试点。目前，全市已布局建设25家概念验证中心、91家中试平台，在实验室与生产线之间搭起一座座桥梁。马蒂亚斯所在实验室孵化企业已建成100兆瓦钙钛矿光伏组件中试线，并向分布式光伏、光伏建筑一体化等场景拓展。

　　“太阳能提供绿色电力，绿色电力可以用于制氢，氢能又能进入交通、工业等应用场景。”马蒂亚斯说，仙湖实验室已组建起由中国科学院院士领衔的近200人科研团队，与佛山本地约200家氢能企业及机构深度对接。仅仙湖实验室所在的南海区就集聚氢能企业和机构170多家，建成加氢站18座，实现7个镇街全覆盖，氢能船舶、两轮车、陶瓷零碳产线等实现全国乃至全球首创。

　　在马蒂亚斯眼中，佛山“古老而睿智”，“这里有悠久的历史和扎实的产业积累，同时也是一座着眼未来、不断投资未来的城市”。他说：“我更愿意说自己是佛山的‘合伙人’。这座城市给了我把科研理想变成现实的机会，我也希望自己的研究成为这座城市未来发展的一部分。”

　　善治宜居，古城历史融入现代生活

　　美国青年鲁本·迪亚兹从小爱看李小龙的电影，曾经对佛山唯一的印象就是“真正的功夫”。2012年来佛山定居后，他发现“佛山是一座‘有性格’的城市，这座城市远比一部电影复杂得多”。十几年间，城市面貌日新月异，生活越来越便利，但佛山的传统底色从未被冲淡。

　　闲暇时，鲁本喜欢到家附近的“岭南新天地”走走。这里是已有900余年历史的祖庙东华里片区，拥有22处文物单位、100多幢建筑物，是佛山文物古迹最密集、规模最大、传统风貌保存最完整的历史文化街区。经过活化改造，骑楼、青砖、石板路随处可见，老建筑原有的岭南风貌被原汁原味地保存下来，餐饮、零售等新业态不断进入，成为当地人休闲、消费、会友的热门去处。

　　城市更新并没有冲淡佛山的千年文化底色。功夫名扬四海，粤剧悠扬婉转，醒狮欢腾跃动，粤菜精致鲜美，陶艺薪火相传……近年来，佛山市持续加强粤剧、功夫、龙舟、陶艺等岭南文化保护，同时推动历史建筑、老旧厂房活化利用。目前，佛山拥有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15项，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22人。鲁本跟着非遗传承人学做扎蹄、体验像生秋色，坐进生菜会的千席宴，与当地人一起感受延续至今的传统民俗。“丰富的文化活动和开放的参与方式，让我这样的外来者也能真正融入进去。”他说。

　　鲁本目前在一所学校担任英语教师。工作之余，他常参与当地电视节目录制，并开始把自己长期生活中观察到的佛山，通过社交媒体介绍给更多海外受众。鲁本以为功夫、醒狮这些辨识度极高的岭南文化符号更具吸引力，但观众更感兴趣的往往是那些最寻常的生活细节——为什么广东人喝茶时会用手指轻敲桌面？一道地方菜为什么这样做？一些看起来很普通的礼俗背后，又有怎样的历史渊源？

　　“很多时候，如果不了解历史，就很难真正理解它所代表的文化。”在一次次回答这些问题的过程中，鲁本发现自己习以为常的日常细节，其实都有悠久的文化渊源。讲得越多，需要弄明白的东西也越多。“我原本是在向别人介绍佛山，后来却发现，自己也在一次次重新认识佛山。”

　　带着千年古城的历史积淀与“敢饮头啖汤”的创新锐气，佛山正向着“再造一个新佛山”的目标昂首进发。传统产业在这里焕发新机，前沿科技在制造业沃土中扎根，四面八方的人们在这里创新、创业、生活，成为城市发展的参与者。守得住根，容得下新，留得住人——或许正是这座岭南古城历久弥新的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