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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从“小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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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时空道宇科技有限公司的工程师正在对卫星产品进行检测。受访者供图

湖南赛德雷特卫星科技有限公司株洲工厂展厅内的卫星产品模型。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贾骥业/摄

与“航天”少有交集的“小城”正在积极拥抱商业航天。

8月19日,一颗名为“雄安一号”的卫星被稳稳送入预定轨道,这是首颗“雄安造”卫星。

再把时针往前拨,今年6月9日,一颗产自江苏南通的卫星搭乘朱雀二号改进型遥六运载火箭入轨;5月31日,长征二号丁运载火箭将一颗卫星互联网技术试验卫星送入预定轨道,该卫星的通信处理载荷来自安徽池州一家工厂;3月16日,浙江诸暨一家企业研制的卫星在酒泉顺利升空……

2025年,我国商业航天市场规模达2.83万亿元,全国商业航天企业数量超过600家。产业快速发展,一场深层变革也在发生:传统航天重镇之外,此前与“航天”少有交集的“小城”开始积极拥抱商业航天。

“重镇引领、小城支撑”

湖南赛德雷特卫星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德雷特”)副总经理童心雅至今都记得2022年年初公司刚到株洲时的场景:北斗产业园才起步,现在公司工厂所在位置还是一片空地,没有厂房、设备。

2018年,赛德雷特在广东成立,发展中难题出现了:卫星制造需要大规模厂房、专业的空间环境试验设施,以及承接未来产能扩张的发展空间。“在寸土寸金的珠三角,土地成本是个很大的负担。”童心雅说。

2021年年底,鲜少与“航天”挂钩的株洲向赛德雷特抛出橄榄枝,当地政府采用先行代建的模式建设卫星制造基地。双方从建立联系到正式签约仅用28天。如今,赛德雷特株洲工厂已投产;2025年5月,这里下线的“星睿十一号”卫星创下中国商业遥感卫星8小时下图最快纪录。

“当前,商业航天产业加速从航天大省强省向中小城市延伸扩散。传统航天重镇依托大院大所、科研资源等集聚优势,把控核心技术、系统集成、高端制造等高价值环节。新兴中小城市主要发挥在区位、资源禀赋、产业配套等方面的优势,承接发射保障、原材料和部组件制造、试验测试等。”中国电子信息产业发展研究院商业航天首席研究员杨少鲜说。

过去,我国航天产业布局很大程度上脱胎于“三线建设”,集中在北京、西安、武汉等少数城市。商业航天兴起,布局逻辑变了——产业从考虑隐蔽安全、依赖战略任务驱动,转向关注效率、成本、产能,主要由市场驱动。杨少鲜认为,这打破了传统地域锁定,让不具备航天深厚底蕴的地区也能基于资源要素禀赋参与产业分工。同时,面对传统产业转型压力,商业航天作为新质生产力的代表,成了各地抢抓增量空间的重要赛道。

把总部和工厂落在株洲,赛德雷特的选择背后绕不开这座城市的“出身”。株洲被称为“火车拖来的城市”,有发达的轨道交通装备制造产业,国内约30%的轨交产品出自这里。

“造高铁和造卫星,在精密加工、材料工艺、系统集成等底层能力上是共通的,很多供应链和技术可迁移。”童心雅说,株洲的轨道交通装备、航空动力、硬质材料三大产业,培养了大批懂精密制造、系统集成、质量管理的产业工人和工程师。“这些人才和技术积累不是一两天就能建起来的”。

类似的选择,浙江时空道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空道宇”)也做过。

时空道宇总部在杭州,研发核心在上海,卫星制造工厂却放在了浙江台州。时空道宇副总经理刘勇解释:卫星产业发展到今天,正从“小批量、定制化”走向规模化、标准化和工业化。“台州制造业基础扎实,装备制造、精密制造、电子信息等领域形成了较为成熟的供应链和产业配套,近年来还持续布局空天产业,为进一步提升产能和效率提供了很好的条件。”

奔赴“小城”,商业航天企业还有另一层考量:省钱。童心雅算了一笔账:在株洲造卫星,综合成本比在一线城市至少低30%到40%。“商业航天的本质是规模经济。成本降不下来,规模化就是空谈。把制造环节放在株洲,研发和市场布局在哈尔滨、北京、珠海,是‘一点多翼’战略布局的自然选择。”童心雅说。

不过,卫星制造成本不只由“在哪里生产”决定,还有生产方式。刘勇提到,过去一颗卫星从设计到制造,需要大量人工参与,生产周期至少1-2年。“现在逐步转向模块化、标准化、柔性化、批量化的工业生产方式,我们已实现单星制造周期缩短至28天,卫星制造成本较传统模式下降约45%。未来随着产能提升、供应链完善以及规模效应逐步释放,制造成本还有下降空间。”

“‘成本驱动’是行业发展初期产业扩散的重要诱因,但这种产业转移是否可持续,取决于能否融入全国商业航天产业分工体系,形成产业链协同与商业闭环。”杨少鲜认为,类似的产业转移面临着多重挑战。

一方面,当更多“小城”竞相压低地价、提供要素支持,成本洼地将迅速填平;另一方面,如果“小城”仅承接低附加值环节而缺乏创新,易陷入“低端锁定”;同时若应用场景和商业化闭环未能同步培育,单纯成本驱动难以支撑长期盈利。“‘小城’应在成本优势基础上,叠加产业链配套、公共服务平台和场景应用生态等,才能实现可持续的产业扎根。”杨少鲜说。

时空道宇就看到了台州丰富的应用场景。刘勇说:“卫星不是造出来就结束了,进入产业化阶段后,必须在真实场景中不断验证、迭代。”台州有广阔的海洋空间与丰富的海洋资源,也在发展低空经济,这些都是有潜力的卫星通信应用领域。最近,时空道宇正在与台州企业合作,为无人机起降站提供低轨卫星通信冗余保障。

“多地投一企”现象突出

“重镇引领、小城支撑”逐渐成为我国商业航天地域布局的重要特征,但热潮之下,杨少鲜也观察到:航天产业园区遍地开花、园区规划千篇一律,“多地投一企”“一企建多厂”“一箭设一厂”等现象比较突出。

“‘小城航天热’最大风险是低水平重复建设和同质化竞争。”杨少鲜说,过热投资周期对技术驱动型新兴产业具有一定正向效应,但对缺乏航天产业基础、制造能力薄弱或区位优势不明显的城市而言,盲目上马全产业链项目可能面临“硬穿不合脚的鞋”的风险。

目前,商业航天盈利闭环还没有完全打通,项目投资大但资金回收周期长,地方财政能否接得住?杨少鲜认为“关键在于地方财政的承受能力和投入方式”。

政策上看,国家推动设立商业航天发展基金,鼓励地方政府、金融机构、社会资本联合成立投资平台,引导资本坚持做长期投资、战略投资、价值投资,多地已探索“政府领投、社会跟投”的模式,积累了一定经验。“但财力薄弱的中小城市若盲目推进重资产建设、提供大额财政支持或直接参与项目投资,可能面临较大风险。”杨少鲜说。

她建议地方政府从实际出发、按规律办事。一是因地制宜锚定特色优势环节,深度嵌入全国商业航天产业链,不片面追求“大而全、小而全”;二是地方财政需聚焦公共平台、场景开放、生态建设等领域发力,避免重资产盲目投入,引导社会资本理性投资;三是建立健全跨区域利益共享机制,实现功能互补、错位发展,规避同质化内卷。

如今,在河南鹤壁,一条集卫星设计、研发、制造、测运控和数据应用于一体的全产业链条正加速成型;在安徽池州,江南新兴产业集中区已集聚商业航天产业链重点项目18个,覆盖火箭研制、卫星载荷等领域。商业航天产业纵深扩散,为“小城”带来新的发展机遇。

2021年12月,北斗产业园落户株洲,赛德雷特是首批入驻的企业。4年过去,株洲北斗关联企业在2025年达到了188家,产业规模突破229.6亿元。“株洲是‘从零起步’,我们在这看到了长期发展的确定性。”童心雅说。

令杨少鲜印象深刻的是海南文昌。这座滨海小城以商业航天发射场为核心,按照“以场带产、产城融合”的思路发展商业航天,已吸引火箭研发、卫星总装测试等领域企业超700家。“这一布局不仅推动了航天制造与数据服务的集聚,还催生了全新的发射经济与航天文旅业态,让区域禀赋真正转化为现实生产力。”杨少鲜说。

来源:中国青年报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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