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和姐姐是侯府双生女,天生同感。
我摔跤,姐姐跟着鼻青脸肿。
我落水,姐姐跟着呛得快窒息。
加上我哑巴包子,天生体弱多病,为了保护姐姐,爹娘一直藏着娇养我。
我长大后,爹娘替我选了个读书人,让皇后姐姐安排他当状元,低调把我嫁了。
可洞房当晚,夫君的青梅捂着心口,一脸难受。
“聿白哥,我看着她这身红衣裳就不舒服。”
夫君冷着脸。
“念念不舒服就会喘不上气,把嫁衣脱了,去院子里跪到她舒服为止。”
我听话默默去跪着,仅仅半时辰,我就冻晕了。
皇宫里响起太监尖锐的爆鸣。
“快来人,皇后娘娘难产,晕过去了!”
娘骗我。
我晕过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她明明跟我说沈聿白温文尔雅,是皇上钦点的状元。
我乖乖听话,肯定会过得幸福。
可我想起姐姐,顿时强撑留着最后一丝意识,不让自己彻底晕厥。
陪我跪着的小桃哭得声音都破了。
“姑爷,求求你了,快去找个大夫吧。”
“小姐她真的扛不住了!”
沈聿白不紧不慢出来,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星晚,别把侯府那些后宅手段使到沈家来。”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不耐烦。
“这才初秋,跪了不过半个时辰,怎么就冻晕了?”
小桃急得直磕头,脑袋撞在石板上砰砰响。
磕出丝丝鲜血。
“姑爷,不是的,小姐她打小就体弱。”
“稍微折腾一点儿,就要没命。”
小时候我放风筝,跑几步就累得眼前发黑,姐姐陪我晕了两天。
有一回我吃撑着,姐姐跟着吐了整整一晚上,胆汁都吐干净了。
沈聿白一怔,过来仔细查看我神色,顿时脸色一变。
“竟然真晕了!”
赶紧起身,准备让下人叫大夫。
我心头一松。
“聿白哥哥。”
苏念踩着碎步出来。
“这丫鬟这么紧张,林星晚,我心里可真不舒服。”
“不过是晕过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大婚当晚叫大夫,传出去沈家的脸往哪儿搁?”
沈聿白止了声,踢了踢我脚边的石板。
“念念说得对,把她抬进去放床上,等明早再说。”
小桃紧紧搂着我,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不行啊姑爷,小姐她得赶紧救醒,不然......”
不然皇后会有危险。
小桃话卡在那儿,没敢往下说。
我心里急得不行,拼命想撑开眼。
我姐姐临盆就在这几天,要是我晕厥,姐姐那里就凶险了。
眼红侯府的人太多,更何况姐姐长大后当了皇后。
为了不让有心人用我和姐姐的特殊感应做文章,爹娘一直对外说侯府只有一个女儿。
以前带姐姐出门,也是蒙着面纱。
后来姐姐做了皇后,爹娘就说我才是他们唯一的女儿。
除了皇上,没人知道皇后和我是一胎出来的。
沈聿白顿时恼了,语气陡然沉下去。
“怎么,不然侯爷会怪罪我?”
“你一个丫鬟,竟敢拿侯府压我,好大的胆子!”
小桃见说不通,急忙在我耳边交代。
“小姐,我马上去找侯爷夫人,你千万要撑住!”
我心里刚刚放松下来。
“聿白哥哥,这个丫鬟老是叫你姑爷,我心里好不舒服。”
“她小姐都嫁进沈家了,该叫你老爷啊。”
沈聿白的呼吸顿时变得愈发沉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烧起来。
“来人。”
他喊了一声。
“把这个丫鬟压住,掌嘴,关柴房里去。”
巴掌扇在小桃脸上,一下一下,又脆又响。
小桃呜呜地哭,嘴里含混不清地喊小姐,嗓子都劈了。
沈聿白走到我身边,居高临下站着,眼里萃满了冰。
“让她在这儿躺着。”
“什么时候演够了戏,自己起来。”
小桃急得拼命挣扎。
可她嘴被打烂,说不出话。
我心里顿时满是绝望,在地上躺一晚上,我死定了,姐姐也会死。
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软弱的身体。
意识愈发模糊,门卫突然匆匆来通传。
“老爷,侯爷来了。”
2
沈聿白脸色一变,赶紧让人把小桃丢进柴房,再把我放到婚床上。
在婚房门口挡住匆匆赶来的爹娘。
“岳父岳母这么晚来,是有急事?”
我娘的声音稳稳当当,可我听出她的尾音往上挑,是她紧张时的老。毛病。
“星晚最喜欢的玉镯忘带了,我特意给她送来。”
沈聿白冷笑一声。
“送个玉镯,用得着带护卫,还有大夫?”
沈聿白的娘听到动静冒出来,扯着嗓子干嚎。
“侯府欺负人了!带这么多护卫上门,是要抄家还是灭门啊!”
我心提到嗓子眼。
大婚之夜,岳父岳母没正当理由,突然带这么多人闯新房。
这事是沈聿白占理,除非爹娘说出实情。
爹用力抹了把脸,宫里传出消息,姐姐生产时晕过去了,现在已经火烧眉毛。
“聿白,星晚嫁给你,咱们就是一家人,我就实话实说了。”
“我们知道星晚已经晕过去,带大夫来救她。”
苏念紧紧攥着沈聿白的衣袖。
“聿白哥哥,他们竟然在沈家派了眼线。”
“不不不,星晚其实有个......”
姐姐两字没说出,沈聿白突然打断爹,嗤笑一声。
“算了,你们进去吧,我一介书生,你们侯府势大,想践踏我,我有什么办法。”
爹娘何曾被这样侮辱过,可眼下他们只能忍气先把我救醒。
我满心疑惑,爹娘一进来,不就发现我受过凉?
大夫急忙走到床边,指腹搭上我的脉,停了片刻,倒抽一口凉气。
“小姐是受了寒晕厥,得赶紧施针。”
娘转头冷冷看着沈聿白。
“受寒?好好的怎么会受寒?”
苏念往后退两步,沈母也不嚎了。
沈聿白理直气壮。
“岳母,我还想问你呢,为什么嫁个病痨鬼给我?”
我爹脸一沉。
“你说什么?”
“方才我们准备行房,才脱衣服,星晚就喊冷,旋即晕过去,我吓了一跳,正准备去找大夫。”
爹娘顿时陷入尴尬的沉默。
我心里满是荒谬,沈聿白是如何做到这样厚颜无耻的?
沈母叉着腰就嚷开了。
“好啊,我说怎么你们上赶着嫁女儿给我家,原来是病痨鬼!”
“赶紧滚,不然我明天就到处宣扬,侯府仗势欺人!”
娘讪讪一笑,她们知道我有多体弱。
把玉镯套我腕上,手指头在我手心飞快划了一下,带着大夫走了。
大夫施针没多久,我就醒了。
苏念语气里带着一股酸味儿。
“你真是好命,爹娘大婚夜还带护卫来给你立威。”
沈母哼了一声。
“你以为有侯府撑腰,就能不尽儿媳的责任?做梦!”
“来了沈家就得听我的话,明早三更就起来给全家做早饭。”
我撑着坐起来,匆匆对沈聿白比手语。
“我爹娘没欺负你,他们很喜欢你,还求皇上钦点你当了状元。”
我不想沈聿白误会我爹娘。
沈聿白嗤笑出声。
“我本就是状元之才,是你们侯府趁火打劫。”
我低下头。
爹娘跟我说过,沈聿白离状元差了不少。
是皇上看在姐姐怀了他唯一骨肉的份上,才点了沈聿白状元。
可我从小就是包子性格,被人骂了也只低头不说话。
苏念又捂着心口。
“聿白哥哥,她爹娘为了送个手镯这么兴师动众,我心里又不舒服了。”
沈聿白二话没说,直接一把掳走玉镯递给苏念。
揪住我的头发,把我从床上拖下来,一路到柴房,一脚踹开门,把我扔进去。
“好好在这待着,念念什么时候舒服,你什么时候出来。”
柴房门砰地关上。
我蜷在干草堆上,浑身疼得像散了架。
手里紧紧攥着我娘偷偷给我的纸条。
3
“小姐......你受苦了......”
小桃紧紧搂着我,脸颊肿的说话都含糊不清。
“都怪成王,他保证沈聿白是好人,结果......结果这么坏!”
我低头看手里的纸条,娘的字写得又快又草。
“若沈家对你不好,让小桃来找我,哪怕背个和离的名头,我和你爹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星晚,你记住,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我鼻头酸得厉害,这个世道,女儿家要是和离了,会连累全家名声。
多少人眼红侯府富贵,就等着抓把柄,可他们还是说了这话。
小桃看见纸条,眼睛一下亮了。
“小姐,我去找侯爷,他们应该还没走远!”
她转身往外跑,又折回来,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
“小姐,你可一定要挺住,皇后娘娘这几天就要生了,你要出事儿,她那边......”
我顿时攥紧了衣角,也不知道刚刚我晕过去那会,姐姐那怎么样了。
小桃离开没多久,柴房门忽然被推开。
苏念提着一盏灯笼走进来,在我面前转了个圈。
大红嫁衣,凤冠霞帔,还有我娘给我打的整套赤金头面,一样不落戴在她身上。
“聿白哥哥说了,为了让我舒服,你那些东西都归我。”
苏念歪着头,摸了摸鬓边的金钗。
“哦对了,嫁妆钥匙也在我这儿,你那几箱子东西,明天我就让人搬到我屋里去。”
我没吭声,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
我从小就这样,被人欺负了也不会闹。
小时候有个婢女总是偷偷抢我吃食,我连着饿了七八天,瘦得皮包骨,直接饿晕。
连累姐姐跟着晕过去。
爹娘发现后,处理了婢女。
我醒过来后,拼命吃饭,又连累姐姐吐了一整晚。
苏念见我不说话,像是觉得没趣,捏着鼻子,从门外端进一个破碗丢我面前。
“聿白哥哥本来说不给你饭吃,但我心善。”
她拿脚尖踢了踢那个碗。
“喏,狗吃的,饿了你吃。”
碗里是馊掉的剩饭,上面浮着一层灰绿色的霉点子,酸臭味直冲鼻子。
我胃里翻了一下,差点吐出来。
可我不能不吃。
我饿晕了,我姐怎么办?
我跪在地上,端起碗,屏住呼吸,用手把霉掉的那层扒拉掉,剩下的往嘴里塞。
米粒又酸又馊,我嚼都不敢嚼,囫囵往下咽。
喉咙里像是堵了块铁,我憋着气往下吞,眼泪扑簌簌掉进碗里。
苏念愣了一下,旋即笑得前仰后合,灯笼都差点掉地上。
“堂堂侯府嫡女吃狗食,哈哈哈哈!”
她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
“你这包子样真是绝了,丫鬟也不护着你......”
“诶,你那丫鬟呢?”
4
她脸上的笑忽然收了,大声喊道。
“聿白哥哥,赶紧让人抓那个丫鬟,她跑去找侯爷了!”
柴房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聿白冲进来,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按在墙上。
他的手劲大得吓人,五根指头扣在我喉咙上。
我脸憋得发紫,手脚乱蹬,第一次拼了命地挣扎反抗。
我不能死,我死了我姐怎么办。
沈聿白抬手给了我一巴掌,耳朵嗡嗡响,嘴角破了,血腥味漫了一嘴。
“嫁进我沈家还不安分?”
“你那贱丫鬟把你爹娘又叫来了!”
我拼命摇头,眼看就要昏死过去,爹娘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聿白把我往地上一扔,转身迎出去。
“沈聿白,你好大的胆子。”
“我让你当上状元,你就是这么欺负我女儿的?”
沈聿白冷笑一声。
“侯爷,你们还要骗我多久?”
“成王都给我说了,你们侯府就是个破落户,家里就林星晚一个闺女,还是个病痨鬼。”
“你们挑了我这个最可能考中状元的,就是想给你们女儿找个后半生的依靠。”
我愣住。
成王是我爹多年的故交,当初就是他极力推荐,说沈聿白是个可托付的。
怎么转头跟沈聿白说了这番话?
爹娘也难以置信。
沈聿白嗤笑一声,把手一背,腰杆挺得笔直。
“实话告诉你们,我如今已经投靠成王。”
“当今皇上没有子嗣,成王作为皇上的侄子,就是下一任皇帝。”
“你们侯府再大,大得过未来天子?”
一挥手,院子两侧涌出十几个护卫,把院门堵得严严实实。
“今天你们休想救走林星晚。”
“她嫁给我,就得守我沈家的规矩。”
院子里一下僵持住,苏念蹲下来,歪着头看我。
“林星晚,你知道你最让我不舒服的是什么吗?”
伸手捻起我一缕头发,在指头上绕了两圈。
“是你的出身。”
我蜷在地上,肚子里忽然像有把刀子在里头绞。
苏念看着我痉挛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
“聿白哥哥和我从小一起长大,他跟我说,考中状元就娶我。”
“结果你们侯府横插一脚,抢了他。”
我拼命比手语,手指头抖得对不准位置。
“是沈聿白自己说愿意娶我的,我们没有逼他。”
苏念嗤了一声。
“你骗鬼呢,聿白哥哥亲口说的,你爹娘威胁他,不娶你就不让他中状元。”
我急得眼泪往外涌,手语快得都花了。
“我把他让给你,我不跟你抢!”
苏念狠狠啐了一口。
“让?”
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我。
“我苏念用得着你来施舍?”
抬脚踩在我手上,鞋底碾着我的指骨,我疼得浑身一抽。
“成王答应我,只要我把你折磨死,他就做主,让我嫁给聿白哥哥。”
肚子又是一阵剧痛。
我猛地反应过来,那碗馊饭里有毒。
苏念冷笑一声。
“那碗饭我下了好料呢,你猜多久发作?”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我肚子这么疼,姐姐那里危险成什么样?
撑着手肘拼命往外爬,却被苏念死死踩着,动弹不得。
“别动,你死在这儿,我就彻底舒服了。”
五脏六腑都在疼,眼前阵阵发黑,肚子里像有无数把刀同时往下割。
一股热流从腿间涌出来,湿漉漉的。
我趴在地上,脸埋在泥里,眼前的光越来越暗,身子越来越轻。
院门口的方向,忽然传来太监尖锐的叫声
“皇后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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