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3章
他几乎是咆哮出来的，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我愣在原地，认识他快十年，从没见过他这失控的模样。
他拎着女儿的后领塞进旁边的军车，女儿在座位上挣扎着要下去，小脚踹得车门咚咚响：
"放我下去，我要找妈妈！"
沈砚之被她踹了一脚，脸色难看得像结了层冰。
女儿想舔手指上的面包屑，沈砚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脸上满是嫌弃，手上却用湿巾把她的小手擦得干干净净：
"你妈没教过你，地上捡的东西不能随便吃？"
动作里带着他惯有的强势细致。
当年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事事都把我照顾得妥帖周全。
我朋友总说他是爹系恋人，成熟又靠谱，偏偏女儿的性子跟我一模一样，倔得像头驴。
女儿推他的时候，小手一巴掌拍在他脸上："我不要你这个坏人管我！"
我看得心头一跳，惴惴不安地看向沈砚之，却发现他半点没生气。
他垂了垂眼睫，把湿巾丢进垃圾桶，语气带着嘲讽：
"脾气跟你妈一模一样，还好不是我的孩子。"
我飘在旁边苦笑，那真是对不住，偏偏就是你的孩子。
小木盒从女儿怀里滑落到地上，他弯腰捡起来，看着那只磨得发旧的木盒，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我心头一紧，要是他打开盒子，当年的真相就全摊开了，他怕是要愧疚一辈子。
与其让他活在愧疚里，倒不如让他一直恨我。
可我转头看向女儿，又盼着孩子能在他的庇护下长大，心里又矛盾又慌乱。
谁料他随手把木盒塞回女儿怀里："什么破烂都往怀里揣。"
我站在原地，一时分不清是该庆幸还是该失落。
沈砚之把女儿带回了军区大院的家，站在玄关女儿不肯动，低着头小声嘟囔：
"坏人的家，我不进。"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弯腰把人提了起来，像拎只小猫似的放在沙发上。
他吩咐炊事班煮吃的过来，看了眼女儿瘦得只剩骨头的身子，补了句：
"做点软烂好消化的。"
勤务兵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沈砚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砚之皱了皱眉："有话就说。"
勤务兵低下头："没什么，就是这孩子眉眼跟您......算了，我去盯着厨房。"
沈砚之脸色微动，却没接话。
没一会儿，炊事班端来一碗温热的小米粥和一小碟酱菜。
女儿看见吃的，眼里瞬间亮了一下，却没立刻动筷子。
她先左右看了看，然后从碟子里夹了块卤牛肉，用纸巾包好，小心翼翼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沈砚之眉头皱起："你藏什么呢？"
女儿警惕地捂住口袋："这是留给妈妈的。"
沈砚之冷笑一声："你妈过得比你好得多，用不着你替她省。"
女儿摇着头，一脸认真："妈妈总说自己不饿，可她是骗人的，她就是饿。"
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原来这女儿，什么都懂。
沈砚之没再说话，坐在餐桌对面，看着女儿终于低头吃起了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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