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现代性,是不是就是说现代社会已经要结束,人类进入了后现代社会?
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今天的国家、市场、科学、法律、学校、医院、公司和官僚组织,仍然是现代性的产物;企业仍然追求增长,个人仍然相信权利,社会仍然依赖科学和专业知识。
现代性显然并没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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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与此同时,我们又越来越不相信现代性曾经许下的那些承诺,例如:
理性一定会带来进步吗?
科学一定会造福人类吗?
经济增长一定会让人幸福吗?
个人获得自由之后,就一定能成为自己吗?
一种理论真的可以解释整个社会吗?
所谓普遍真理,会不会隐藏着某些人的立场和权力?
所以,可以说,现代制度依然强大,现代信念却开始动摇。
这,正是理解后现代性的入口。
后现代性不一定是现代性结束以后出现的全新文明阶段,更可能是现代性高度发展以后,开始怀疑、反思和解构自身的一种结构性状态。
它不是简单发生在现代性“后面”。
很多时候,它就发生在现代性“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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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后现代”这个词这么容易让人误解?
“后现代”对应英文中的“postmodern”。
其中的“post”,既可以表示时间上的“在……之后”,也可以表示对前一个阶段的超越、反思、偏离甚至反抗。
问题就在这里。
当我们听到“后工业社会”时,会自然地认为工业社会正在被新的经济结构取代;听到“后现代社会”,也容易认为现代社会已经过去,人类进入了下一站。
但是,不同思想家所说的“后现代”,并不是同一个意思。
有人用它描述一种建筑和艺术风格;
有人用它描述知识合法性的危机;
有人用它描述消费社会的文化状态;
有人用它描述资本主义发展到新阶段之后产生的文化逻辑;
还有人用它概括身份碎片化、意义多元化和宏大叙事失效。
因此,我们必须先区分四个词:
后现代,是一个描述性标签;
后现代主义,是一组思想、艺术和文化倾向;
后现代性,是一种社会文化状态和时代诊断;
后现代阶段,则是现代性已经被新阶段接替的强历史判断。
这四个词不能混为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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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社会出现后现代艺术,不等于它已经进入完整的后现代阶段;一个人接受了某些后现代思想,也不意味着他不再生活在现代国家、市场和组织之中。
后现代性最经典的定义:人们不再相信宏大叙事。
1979年,法国思想家利奥塔出版《后现代状况》。
这本书原本讨论的,是发达工业社会中知识的生产、传播与合法性问题,却逐渐成为后现代思想最具代表性的文本之一。
利奥塔对后现代状况最著名的概括,是人们对“宏大叙事”失去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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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宏大叙事?
就是一种能够把零散事件放入完整历史方向,并为整个社会提供意义和正当性的总体故事。
例如:
理性会使人类不断进步;
科学会使人摆脱蒙昧;
工业化会带来普遍繁荣;
市场会使社会更加自由;
革命会实现人的彻底解放;
某个民族、阶级或者理论代表着历史前进的方向。
这些叙事并不只是描述世界。
它们还告诉人们:
什么是正确的,谁代表进步,社会为什么应该按照某种方向前进。![]()
现代性并不只有一个宏大叙事。
自由主义、民族主义、社会主义、科学主义和不同版本的进步主义,虽然彼此竞争,却往往都相信历史具有某种可以理解的整体方向。
后现代状况则开始怀疑:
凭什么认为历史只有一条道路?
谁能够代表全人类?
谁定义了进步和落后?
一种普遍理论是否压制了不同群体的经验?
那些以解放之名建立的制度,会不会产生新的权力和控制?
利奥塔讨论的重点,首先是知识如何获得合法性,以及那些统一解释现代文明的总体叙事为何逐渐失去可信度。
因此,后现代性并不只是“社会变得混乱了”。
它首先意味着:现代文明已经越来越难以用一个统一故事,说明自己为什么正确、为什么值得相信、又将走向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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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现代性并不是几个哲学家关在书房里突然发明出来的。它产生于现代文明自身的巨大成就和巨大创伤之中。
现代性曾经让人相信,随着理性、科学、工业和制度的发展,人类会逐渐走出野蛮,进入更加自由、富足和文明的世界。
但是,20世纪的现实严重动摇了这种信心。
科学技术可以用于医疗、交通和生产,也可以用于大规模战争与毁灭;现代组织可以提高社会效率,也可以形成高度精密的控制系统;民族国家可以建立公共秩序,也可以发动总体战争;工业化可以创造巨大财富,也可以造成环境破坏、劳动异化和全球不平等。
这使西方的人们也不得不承认:理性不必然服务于善,进步也不必然通向解放。![]()
与此同时,资本主义不断进入消费、文化、娱乐和日常生活。
文化不再只是相对独立的精神领域,也越来越成为商品、品牌、形象和消费体验。
詹明信因此把后现代主义理解为“晚期资本主义的文化逻辑”。在他的分析中,后现代文化表现出表面化、拼贴化、历史感削弱以及文化与商品生产更深融合等特征。
所以,后现代性的形成至少包含三重背景:
第一,西方现代文明的灾难,使进步叙事失去原有的确定性;
第二,消费社会和媒体社会,使现实越来越被形象、符号和商品包围;
第三,现代性自身释放出的批判能力,开始转向现代性本身的真理、权力和主体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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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后现代性不是现代性的外部敌人,而是现代性培养出来的自我怀疑能力,最终反过来审视现代性自身。
那么,后现代性真正改变了什么?
明犀认为,首先,后现代性改变了人们对“真理”的理解。
现代性的重要信念之一,是人类可以借助理性、科学和正确方法,逐渐获得可靠知识。
后现代思想并不必然否认现实存在,也不等于简单宣称“世界上没有真理”。
它真正追问的是:
知识是在什么条件下形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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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些人的经验被纳入了知识?
哪些人的声音被排除在外?
谁有资格定义正常、文明、先进、健康和理性?
一种知识成为社会标准以后,会产生什么权力效果?
例如,当一个社会定义什么是“正常人”时,那些不符合标准的人会怎样?
当某一种发展道路被称为“先进”时,其他文明和生活方式是否会被自动定义为落后?
当专家系统垄断解释权时,普通人的真实经验是否会被忽视?
这些问题具有重要价值。
它们提醒我们:知识不仅反映现实,也会参与塑造现实;标准不仅描述人,也会分类、规训和管理人。
但是,如果这种怀疑不断向前推进,也可能出现新的问题。
如果所有知识都只是权力产物,那么我们根据什么判断一种知识比另一种知识更可靠?
如果所有真理都有立场,那么事实和谎言是否还有区别?
如果所有标准都可以被解构,一个社会又如何建立公共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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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后现代性一方面提高了人们识别知识背后条件和权力的能力,另一方面也可能造成真理标准的动摇。
从明犀角度看,这里最典型的失配是:怀疑能力增长得比辨真能力更快。
人们越来越擅长问“谁在说”“代表什么利益”,却不一定更擅长判断证据、因果和事实。
其次,后现代性改变了人们对“主体”的理解。
现代性塑造了一种非常强大的主体想象:
人是理性的、自主的、统一的,可以认识自己,也可以自由决定行动。
现代个人被认为能够脱离传统身份,独立选择职业、伴侣、信仰和人生道路。
后现代思想则追问:
这个所谓自主的“我”,真的完全由自己创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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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使用的语言不是自己发明的;
我们理解成功、爱情、家庭和身份的方式,来自社会文化;
我们认为正常和异常的标准,也受到时代制度影响;
我们的欲望甚至可能被市场、媒体和算法持续塑造。
于是,后现代思想强调:
主体不是一个脱离社会而存在的纯粹自我,而是在语言、关系、制度、历史和权力中逐渐形成的。![]()
这一发现同样具有重要价值。
它打破了现代个人主义的一种幻觉:
只要一个人作出了选择,这个选择就完全属于他本人。
现实是,一个人虽然拥有行动能力,却不可能脱离社会条件。
但是,如果主体被过度解释为语言、身份和权力关系的结果,也可能产生另一种倾向:
个人似乎永远只是结构的产物。
他的责任、创造力和自我超越能力会被削弱;所有行为都可以被解释为阶级、性别、族群、创伤或话语结构的结果。
主体从“完全自主”的神话,滑向“完全被决定”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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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犀认为,我们每个人都需要在两者之间重新建立主体:
人不是脱离关系和结构的绝对自我,也不是被身份和权力完全决定的被动产物。
主体是在既有条件中形成,又能够照见条件、作出选择、承担结果并持续生成的生命系统。
第三,后现代性改变了我们对“历史”的理解。
现代性拥有强烈的“时间方向”。
它相信人类可以不断从落后走向先进,从蒙昧走向理性,从贫困走向富裕。
即使不同思想对未来的终点存在争议,它们往往仍然认为历史具有某种总体方向。
后现代性则对这种线性历史观保持警惕。
因为所谓进步,可能同时伴随失去。
工业化提高生产效率,也可能破坏地方共同体;
城市化带来机会,也可能造成孤独和疏离;
技术提高人的能力,也可能削弱人的自主判断;
市场扩大选择,也可能让越来越多的生命关系商品化。
于是,后现代思想不再轻易接受“新的必然优于旧的”,也不愿让一种文明道路成为衡量所有社会的唯一标准。
历史开始被理解为多条道路、多种经验和多种叙事共同构成的过程。
这种转变,帮助人们看见被主流历史忽略的人,也使地方经验、少数群体和不同文明获得更多表达空间。
但问题仍然存在:
如果历史没有任何共同方向,我们是否还能讨论文明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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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除奴隶制、保护基本权利、减少暴力,是否还能被认为比相反的状态更好?
如果所有叙事只是并列存在,人类还能不能形成共同未来?
所以,后现代性削弱了单一进步史观,却没有自动提供一套新的文明方向。
第四,后现代性改变了文化的基本形态。
现代主义虽然打破传统形式,却仍然保留了一种严肃追求。
现代主义艺术家往往相信,传统世界已经破碎,因此必须创造新的形式,重新接近真实、生命和精神深处。
后现代文化则越来越不相信一种形式能够抵达最终真实。
它更愿意使用:
拼贴、戏仿、混搭、挪用、反讽、复制和跨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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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与流行可以混在一起,严肃与娱乐之间的界限可以被打破,历史符号可以被抽离原来的语境,重新包装和消费。
一座建筑可以同时借用多个时代的风格;一部影视作品可以不断引用其他作品;一个人也可以根据不同场合切换身份和形象。
这带来了更大的开放性。
文化不再只有一种中心和标准,普通人也可以参与创作和表达。
但是,文化的深度感和历史感也可能减弱。
一切都可以成为素材,一切都可以被重新包装,一切都可以迅速流行,又迅速过时。
人不一定真正理解一种传统,只需要借用它的符号;不一定真正相信一种价值,只需要暂时表演一种立场。
于是,文化越来越丰富,也越来越容易变得表面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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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后现代性真正是什么?
它是现代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以后,对自己的真理、主体、进步和秩序产生的一次深刻怀疑。
它可能表现出来的是穿奇怪的衣服,反对一切传统,说“世界上没有真理”。
但在深层次,它是让我们看见:知识可能包含权力;普遍性可能遮蔽差异;自主主体可能受到结构塑造;进步可能制造新的伤害;统一秩序可能排除无法被纳入的人。
这些发现不能被轻易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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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后现代性为什么特别重视差异和身份吗?
现代性,强调普遍个人。它认为每个人首先都是拥有平等权利的独立个体。
这个原则具有巨大的解放意义。
但现实中的所谓“普遍个人”,有时实际上是按照某些主流群体的经验塑造出来的。
当一种经验被宣布为普遍标准时,其他人的处境可能被遮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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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现代转折因此特别重视差异:
不同性别、族群、文化、身体状况和生活方式的人,可能以完全不同的方式体验同一个社会。
这使许多过去难以被看见的伤害获得表达机会。
但是,当差异和身份成为理解一切问题的主要框架时,也可能发生新的主体征用。
一个人不再被看成具有多重关系、能力、责任和未来可能性的完整生命,而主要通过某种群体身份被理解。
所有经历都被放进同一个压迫叙事;
所有分歧都被解释为身份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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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是否正确,越来越取决于他属于什么群体;
人的成长,也可能让位于对某种身份立场的忠诚。
身份原本帮助主体看清自己的处境,最后却可能替代主体。
这正是明犀所说的:身份可以成为主体认识现实的工具,但不能成为征用主体的唯一解释系统。
那么,后现代性带来了什么重要贡献?
理解后现代性,不能只把它说成相对主义、虚无主义或者文化混乱。
它确实揭示了现代性曾经忽略的问题。
第一,它让人们看见,理性和知识并不总是完全中立。
知识可能受到制度、资源和权力结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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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它揭示了统一秩序的排斥机制。
任何分类和标准,都可能使某些经验成为中心,使另一些经验被边缘化。
第三,它让被忽略的人获得表达机会。
过去被宏大历史和主流叙事遮蔽的个体与群体,开始讲述自己的经验。
第四,它削弱了对技术和进步的盲目信仰。
人们不再认为,只要发展科学和经济,一切社会问题都会自动解决。
第五,它提醒人类尊重复杂性。
现实不一定能够被单一理论完全解释,文明也不一定只有一条发展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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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是重要的文明进步。
没有后现代思想的批判,现代性很容易把自己的标准视为天然正确,把自身制造的权力和伤害隐藏起来。
后现代性又留下了什么问题?
问题不在于后现代性提出了怀疑,而在于怀疑之后怎么办。
现代性过度相信统一真理,后现代性揭示真理背后的条件。
但如果所有真理都被解构以后,公共事实如何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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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性过度相信自主主体,后现代性揭示主体受到结构塑造。
但如果个人只是结构产物,人的责任和生成能力如何成立?
现代性过度相信历史进步,后现代性揭示进步制造的伤害。
但如果人类不再拥有任何共同方向,文明如何判断什么值得建设?
现代性追求统一秩序,后现代性帮助人们看见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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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所有差异都要求拥有自己的真理,共同世界又如何可能?
所以,后现代性最深的问题不是“它说错了”。
而是:它善于揭示旧秩序为什么不可信,却没有自动生成一套可以共同生活的新秩序。
明犀看来,这形成了几组典型失配:
1、怀疑能力超过辨真能力;
2、解构能力超过重建能力;
3、差异识别能力超过共同世界生成能力;
4、权利表达能力超过主体承载能力。
后现代性提高了文明照见阴影的能力,却没有同步提高文明整合阴影、承担现实和重建秩序的能力。
后现代性真的在现代性之后吗?
对于这个问题,思想界并没有统一答案。
第一种观点认为,现代性确实出现了根本断裂。
现代性的宏大叙事、稳定主体、普遍理性和统一历史方向已经失去原有可信度,因此“后现代性”有必要被视为一种新的状况。
利奥塔的理论最接近这种知识与合法性层面的断裂判断。
第二种观点认为,后现代文化确实出现了,但它不是脱离资本主义的新文明。
詹明信认为,后现代主义恰恰是晚期资本主义发展到更深入阶段之后形成的文化逻辑。
从这个角度看,后现代并不是现代资本主义结束了,而是资本、商品和文化的结合变得更加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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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种观点则认为,现代性并未终结。
哈贝马斯把现代性看成一项“尚未完成的工程”。他认为,现代性虽然产生了严重问题,但不能因此放弃理性、公共讨论、普遍权利和解放理想;否则,批判压迫本身也会失去规范依据。
吉登斯则更加明确地指出,我们不是进入了后现代性,而是进入了现代性后果被进一步激进化和全球化的时期。现代制度并没有退出,而是在更广范围内产生影响。
所以,“后现代性真的在现代性之后吗”,不能简单回答是或不是。
需要看讨论的是哪一个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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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识和文化层面,现代性确实经历了明显的后现代转折;
在制度和经济层面,资本主义、民族国家、科学、法律与大型组织仍然是社会运行的基础;
在个人经验层面,稳定身份和统一意义不断松动;
在历史阶段层面,却很难证明现代性已经被一套全新的文明制度完整替代。
明犀如何理解后现代性?
明犀认为,后现代性,是现代性高度展开以后,现代文明开始反思、怀疑和解构自身的真理基础、进步叙事、主体观念与统一秩序,由此在知识、文化、身份和意义领域形成的一种结构性失稳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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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重点。
第一,后现代性来自现代性内部。
正是现代性培养出的理性批判和个体意识,最终开始批判现代性自己。
第二,后现代性主要发生在合法性、文化和意义层面。
它并没有整体替代现代国家、市场、科学和组织制度。
第三,后现代性既有解放作用,也有失序风险。
它让被遮蔽的权力和差异得到显现,也可能削弱共同事实、主体责任和秩序建设。
第四,后现代性不是复杂时代的全部。
今天的世界还同时受到全球资本、数字网络、人工智能、生态风险、国家竞争与传统文明机制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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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们不能用“后现代社会”一个词概括今天的一切。
明犀认为,今天真正发生的,是文明机制的叠加。
现实中并不是:前现代结束了,现代性出现;现代性结束了,后现代性接替。真实世界更像是不同文明机制不断叠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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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企业可以采用人工智能和现代公司制度,内部权力却仍然具有前现代家长制特征;员工面对组织时,又可能使用后现代的身份、感受和边界话语。
一个家庭可以享受现代物质生活,父母仍然按照传统伦理要求子女服从;子女则强调现代个人权利,又通过后现代心理语言解释家庭关系。
同一个人也可能同时拥有多种机制:
他相信科学,也相信某些未经验证的信息;
他追求个人自由,又渴望绝对权威;
他反对传统束缚,也无法承担独立选择;
他善于解构所有价值,却又渴望找到不容怀疑的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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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天不是后现代性简单取代现代性。
而是:传统机制、现代制度、后现代文化、全球资本、数字技术和人工智能同时进入人的生活,并在不同领域以不同速度运行。
这种叠加、不同步和相互冲突,才是复杂时代的重要来源。
后现代性帮助人类完成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它让现代文明看见自己的阴影。
但是,看见阴影不是终点。明犀特别强调,解构之后,我们还要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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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疑真理之后,还要发展辨真能力;
揭示权力之后,还要建立正当权力;
看见差异之后,还要形成共同规则;
打破身份束缚之后,还要重新生成主体;
解构旧秩序之后,还要承担建设新秩序的责任。
如果永远停留在解构之中,批判本身也会变成一种惯性。
人可以指出所有事物的问题,却无法相信任何东西;可以反对所有权威,却无法建立可以承担责任的权力;可以要求所有差异被尊重,却无法回答差异发生冲突时如何共同生活。
因此,明犀提倡不返回未经反思的传统秩序,不恢复现代性的简单进步信仰,也不停留在后现代性的永恒解构之中。保留现代性的求真、权利和建设能力,吸收后现代性的照见、差异和权力反思能力,再进一步发展复杂时代的主体承载与系统治理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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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后现代性是现代文明的一次深刻自我怀疑。但后现代性并没有自动回答:
如果宏大叙事失效,人类凭什么形成共同方向?
如果所有真理都有条件,我们如何辨别事实?
如果主体受到结构塑造,人如何承担责任?
如果差异不能被压平,不同的人又如何共同生活?
而我们今天真正面对的问题,也不是选择现代还是后现代。
真正的问题是:在现代性已经无法简单返回、后现代性又不足以形成完整秩序的今天,我们能否发展出更成熟的主体、更可靠的辨真机制,以及能够承载复杂差异的共同世界?
明犀认为,这才是“现代性之后”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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